這個聲音太熟悉了。
我和班主任同時朝樓梯口看去,程龍正單手插兜地走了出來。
「你就是,」班主任抽了口煙,看著程龍,「黃毛口中那個九班的學生?」
「他應該有告訴你我的名字吧?」
程龍朝我們走了過來,同時也從口袋中掏出了煙。
「他有跟我說過。」
班主任回答著。
「那真是傷心啊,」程龍說著,也點了起來,「我的名字沒有被記住。」
程龍的話音落下,緊接著班主任就補了一句。
「我當然知道你的名字了,程龍。」
程龍沒有回答,只是吐出一道煙氣然後笑了一下。
這些不是重點,我更在意的是……
「程龍,」我叫住了他,「你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其實我並不怎麼喜歡來天台,」他說著,「但是今天發生的事,再加上之前就有看見你從天台上下來,所以就來碰碰運氣了。」
他說的不無道理,但也不全是來碰碰運氣的。
既然他知道我會來天台,而且上一次從天台下來和他碰面時,他就已經猜到了班主任也在。
他清楚今晚我和班主任肯定都會在這裡,他這次來或許是有其他目的。
「呵,你們兩個,」此時,班主任開口了,「明明聯手就可以統治整個年段的,非要自相殘殺。」
「這位老師你太高看我了,」程龍說道,「我只不過是個想過上好生活的普通學生而已。」
「程龍,我雖然對你不是很了解,但我很清楚路問辰的實力,你能把路問辰逼出來,說明你有這本事,」班主任看著程龍說著,隨後又看向了我,「還有你,路問辰,我現在也不怪你把黃毛退學,但他在退學前都不知道你的名字,還叫你什麼王璟言?」
說起來,確實沒告訴黃毛我的名字,但他從運動會的時候就應該能看出來吧?
「這不挺好的嗎?」我對班主任說道,「這樣他出去後,就不會到處宣揚我了,只會說九班有個叫程龍的學生,是被他逼著退學的。」
「看來你就是喜歡當這種在幕後操控一切的棋手啊,路問辰,」程龍抽了一口後,看著我,「但你可別忘了我給你的忠告。」
我迎上他的眼神,沒有躲。
又是關於被動者的出路嗎?
「你們兩個在背地裡還有聯繫嗎?」
班主任看著我們說著,眉頭還皺了起來。
「沒有。」
我和程龍同時說著。
「好吧,聽你們這對話,還以為你們關係很好呢,」班主任說著,視線看向了下方的操場,「你們如果真聯手的話,這一屆的畢業率說不定會很高。」
程龍這次沒有說話,也跟著看向了操場,不知在想什麼。
「我不想當統治者,」我開口打破了沉默,「我能保證我們班的畢業率,但不想帶動全校的畢業率。」
這所學校的規則已經很嚴格地規定了我們該怎麼活,如果真像班主任所說的那樣,我們幾個人聯手,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但是。
這所學校的本質就是在篩選。
我不可能照顧到我們年段的所有人,總得有一些人要被淘汰,就像柳小棠和葉芷婷那樣。
這是最基本的社會規則。
「哦?」班主任看向了我,嘴角翹了起來,「那我就敬候你的表現了。」
她說完,就把煙滅了。
「你們也不要聊太久,別等下上課遲到了。」
說著,她就走了。
程龍轉過身來,看著班主任離開的方向。
「路問辰,你果然和我很像,」他叫住了我,「我認同你剛剛的觀點,就算不想拉高全校的畢業率,我還是享受統治的感覺。」
我看了程龍一眼。
這就是我和他最本質的區別。
一個從底層爬上來的人,他的邏輯往往會偏向於此。
「嗯,我們兩個現在沒什麼好爭的了,重點是另一位天才,」我說著,「我把他的範圍鎖定到了一班。」
「一班嗎?」程龍說著,抽完最後一口後,也將它滅掉,「那他就先交給你了,我能保證樓上不會有任何問題,我也會安排幾個一班的眼線。」
說完,他就準備走了。
我同樣抽完後跟了上去,以他的膽識,有個問題或許他知道。
「程龍,」我叫住了他,「你知道退學後會失去記憶嗎?」
他聽完後,在樓梯口前停了下來。
「很遺憾,我只知道結果,但並不知道原因,」他頭轉了過來,「我還以為你知道呢。」
說完,他便下去了。
他也不知道嗎?
我跟著他一起下去。
回到班級,剛坐到位置上沒多久,鈴聲就響了。
「叮鈴鈴——」
我拿出筆記本,在上面記著。
現在,班主任也知道了程龍的存在,並且我已經明確告訴她,我會提高班級的畢業率。
當她聽完我說的話後,語氣直接變了。
結合之前她說過的話,不是因為她利己,而是因為她也有進首富公司的條件。
我在筆記本上寫下「差序格局」這四個字。
中國人的社會關係,就像是一塊石頭扔進水裡濺起的波紋。
我在筆記本上一圈一圈地畫著。
年級的畢業率是最外層那圈波紋,在此之前,得先解決內圈最深的那層,名叫「班級」的波紋。
這也是她提到的「集體」的概念。
這也說明她後續可能會更願意幫助我。
今晚要記的東西有點多,哪怕不會回溯我也得把這些記下來。
班主任的稍微記一下就行了,主要還是在「一班的天才」與「退學失去記憶」這兩件事上。
我眯著眼睛,看著筆記本上這兩件事。
一班的天才,只要保證他像陌歸或陳述這樣,基本就不會有問題。
而且在一班那種環境下,他應該也不會幹什麼出格的事吧?
總之,先想辦法了解他。
至於另一件事……
我在這件事下面畫了幾條橫線。
程龍知道這件事我並不意外,他或許有退學的學生的聯繫方式,在和他們的交談中得出了這一結論。
但他並不知道原因。
如果把這所學校看成是一個整體。
時間回溯、監控、鐘聲、手錶、記憶。
把這些連起來的話,就能得到一個模糊的答案。
我把筆記本翻到前幾頁,上面赫然寫著四個字:
「缸中之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