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銳自始至終都是那個被蒙在鼓裡的人,我從口袋裡把表拿了出來。
「這個不是程龍的手錶,」我對他說著,「這個是你的。」
現在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就沒必要再騙他了。
「我……我的?」
周銳的眉頭緊緊皺著,用手指著自己。
「嗯。」
我也不加掩飾地點了點頭。
「不……不是,」他接過我手中的表,「我的表怎麼會在你這啊?!」
我非常理解他此時的心情,之前只要是提到和畢業有關的話題,他都會安靜下來。
我不了解他的家庭環境,但不難看出,他家裡人真的寄託了很多希望在他身上。
周銳拿著手錶在那邊按著,但我試過了,不管怎麼按,上面永遠只會顯示著:
「你已被退學。」
「你一直都被程龍騙了,」他下一秒估計會朝我喊出來,為了不引起注意,我先開口了,「程龍讓你和他換手錶,又讓我和你換手錶,結果等我要和他換回來時,就發現你的手錶已經成這樣了。」
周銳或許從一開始就是程龍的目標,他雖然愚蠢,但不會故意去找事惹事。
程龍或許是為了以絕後患,所以才直接除掉周銳。
周銳聽完我的話後,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程……龍……」他顫抖地念出這個名字,「媽的,老子這麼信任他!」
他說著,把他手上的表摘了下來,直接塞進我懷裡,然後就準備朝樓上走去。
動作有點快,以至於表差點掉在了地上。
「周銳,」我拉著他的胳膊,「快上課了,不要把事情鬧大,等班主任來了再說。」
滴——
滴——
滴——
手錶在我手上,還沒戴。
周銳想甩開我的手,可我抓得很緊。
「他——媽——的——!」
他咬著後槽牙說著,整條手臂都在抖。
他說完,就直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用力拉開椅子。
椅子在地上拖出了一道刺耳的聲音。
我站在外面,沒有馬上進去,即使戴上了手錶也沒有進去。
我很清楚,一旦我現在進去,立馬就會成為眾人的焦點。
戴上手錶後,我看了下時間,19:28:38
再看了眼餘額:1028時40分42秒。
我在心裡初步算了一下,他比我日常多花了5秒。
還好。
可能是因為我的餘額也不是很多,而且跟他不熟,所以就不敢大手大腳的吧。
「銳哥,你怎麼了?」
黃翊問著他。
我雖然站在外面,但還是能聽到裡面的聲音。
「關你屁事!」周銳說著,「轉回去!」
聲音很大。
黃翊也沒再回話了。
我站了一會,再看了眼手錶,19:29:11
差不多該進去了。
等我走進來,謝臨安已經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了。
周圍的人也都往周銳這邊看著。
我剛坐下來沒多久,鈴聲就響了。
「叮鈴鈴——」
班主任剛好也進來了,她進來時先掃了一眼全班人,然後走到周銳的位置上用手敲了幾下。
周銳就跟著班主任出去了。
我在裡面看著,他手上的動作和柳小棠很相似。
現在是晚自習,比較安靜,再加上周銳本來聲音就大,也就更能清楚地聽到他們在說什麼。
基本上就是周銳在向班主任告九班程龍的狀。
周銳說著,還指著我,班主任也轉頭了過來,我和她對視了一下。
班主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平靜。
周銳還在抱怨著,可班主任讓他承認退學的事實,並叫他趕緊收拾東西走人,輪船已經來了。
周銳聽完低頭沉默著,牙齒死死咬住嘴唇。
而在此期間,班主任一直在看著我,臉上依舊沒有表情。
看來第一節下課又要去天台一趟了。
又過了一兩分鐘,周銳心不甘情不願地進來收拾東西,班主任也從前面走了進來。
她一進來就坐在了講台上,我也沒再看她,把今天的事全記了下來。
程龍這個人我已經對他基本了解了。
一個靠雙拳打破家徒四壁處境的人,他的思維、膽量、手段,這些往往都比普通人強,而他也向我證明了這一點。
他不對普通人下手,是因為他曾經也是普通人;
他對愚蠢的資本後代下手,是因為他早就見慣了資本的傲慢與愚蠢,所以將其扼殺在搖籃里。
這就導致他之前的種種行為,都讓我以為他是另一個考進來的平民天才。
我將程龍的信息記好後,就開始思考另一個問題:
真正的第二個靠成績進來的,會在哪?
程龍說過,他在樓上並沒有發現。
以他的觀察力,說明這件事是真的。
也就是說,那第二個學生,就在我們樓下五個班。
樓下五個班的回溯我基本都有干預,唯一的情況就是,他在一班。
一班實在太安靜了,一個個看上去幾乎都是尖子生。
如果他真的在一班,那沒察覺出來是正常的。
11周了,他一點動靜都沒有,實在是太安靜了。
他或許真的就是陳述Promax版。
想到這裡,我看了眼陳述。
早上還在跟我說要幫我一起解決的,到後面又是倒頭就睡。
不過也好。
在這盤棋上,確實沒有他的位置。
我視線重新回到密密麻麻的筆記本上,不知不覺間就下課了。
「叮鈴鈴——」
下課鈴聲一響,班主任就站了起來,看了我一眼就朝外面走去。
我明白她的意思,也站了起來。
路過周銳的位置時,我看了一眼。
他雖然蠢,但對我來說還有用。
如果換我來執棋,我會把他推到更好的位置。
可惜他跟錯人了。
來到天台,班主任已經點上了。
「你又出手了?」
我剛上來,她就開口了。
「嗯。」
我點了點頭,順便也給自己點上。
「你出手我不管你,」她說著,「但是你對自己班的人出手?」
我走到了她身邊。
「我並沒有這個打算,」我靠在護欄邊上,「是我的對手,用了一招陽謀,他強行借我的手,給黃毛遞上了這張船票。」
「你明知道這是陽謀,還往裡面跳。」
「陽謀不就是這樣嗎?」我看著她說著,「明知道是死局,卻還得往裡面跳。」
就在班主任想開口時,一個聲音從樓梯口處傳來。
「你也不要對路問辰太過苛刻了,他也用了一招相當不錯的陽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