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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棟樓

2026-09-18 13:58:38 作者: 創業ing

  我們在那棟樓前面站了很久。

  灰在這兒幾乎沒有了。

  地上是乾淨的水泥。

  樓是完整的。

  沒有塌,沒有裂,外牆那些白瓷磚掉了一半——跟另外兩棟,掉的位置一模一樣。

  沈知遙的手抓著我的袖子。

  「顧言。「

  「嗯。「

  「這地方不該有這個。「

  「我知道。「

  「我們一路走過來,全是塌的。「

  「我知道。「

  「就這一棟是好的。「

  我知道。

  

  這就是最不對勁的地方。

  這條路兩邊的樓全塌成了灰。

  只有這一棟立著。

  它憑什麼立著。

  我抬起頭,看向三樓那扇窗戶。

  開著。

  兩盆花。

  一盆開了兩朵小黃花。

  跟東邊那扇窗戶,一模一樣。

  我盯著那兩盆花,看了很久。

  ——不對。

  我往前走了兩步,眯起眼睛。

  東邊那兩盆花,一盆是葉子長的,一盆是圓的。

  開花的那盆,是圓葉子的。

  這裡也是。

  開花的是圓葉子那盆。

  兩朵。

  位置都一樣。

  我的後背,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這不是「很像「。

  這是同一盆。

  我們在樓下站了大概五分鐘。

  誰都沒有說進去。

  ——三條規矩。

  別進我們的門。

  別拿我們的東西。

  別問我們要什麼。

  可這兒有人嗎。

  這棟樓里,有「我們「嗎。

  我抬起頭,沖那扇窗戶喊了一聲。

  「有人嗎!「

  ——

  聲音在這片灰里傳出去,什麼回聲都沒有。

  沒有人應。

  我又喊了一聲。

  「我叫顧言!「

  ——

  還是沒有人應。

  沈知遙在我旁邊,小聲說:「你報名字也沒用。「

  「嗯。「

  「那說明這裡面沒有人。「

  「或者。「我說。

  「或者什麼。「

  我看著那扇窗戶。

  「或者裡面那個不吃這一套。「

  我們最後還是進去了。

  這是我這幾天做過的最冒險的決定。

  我在樓道口停了很久。

  樓道很黑。

  台階上有灰,但不厚。

  扶手是鐵的,鏽了。

  沈知遙站在我旁邊。

  「顧言。「

  「嗯。「

  「我們要是不進去,我們就得回去。「

  「嗯。「

  「回去我們就什麼都沒找著。「

  「嗯。「

  「那隻碗還在坑裡。「

  ——

  她說得對。

  我們走了一個多小時,走到這兒。

  這條路的盡頭是這棟樓。

  如果這棟樓里什麼都沒有,那這條路就是白走的。


  如果這條路是白走的,那第三份委託就完不成。

  完不成,我們就出不去。

  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在前面。「我說。

  「知道。「

  「你在我後面三步。「

  「知道。「

  「我要是出事——「

  「我知道。「她打斷了我。

  她的聲音有點抖。

  「你別說了。「

  我們上到三樓。

  三樓有兩戶。

  左邊那戶的門,是虛掩著的。

  ——虛掩著。

  沒關。

  留了一道縫。

  我站在那道縫前面,一動不動。

  ——東邊那戶,是關著的,我們敲了門,那個阿姨開的。

  西邊那戶,我們沒去過。

  這一戶,門開著。

  它在等人進去。

  我伸出手。

  然後我停住了。

  ——別進我們的門。

  可這道門是開著的。

  「進門「的意思,是不是「推開一道關著的門「。

  一道本來就開著的門,算不算。

  我他媽在這兒摳字。

  我在拿命摳字。

  我把手收了回來。

  我在門口站直了。

  然後我開口了。

  「我叫顧言。「

  「言語的言。「

  「我在門口。「

  「我沒進去。「

  ——

  屋裡沒有聲音。

  我又說:

  「我來找一隻碗。「

  「白的,邊上有一道口子。「

  「是北邊那條街上一個大姐的。「

  「她想要回去。「

  ——

  還是沒有聲音。

  沈知遙在我後面三步的地方,小聲說:「顧言。「

  「嗯。「

  「你聽。「

  ——

  我屏住呼吸。

  有聲音。

  很輕。

  從屋裡傳出來的。

  ——是水聲。

  有人在洗東西。

  我的心跳一下子快得像要炸開。

  ——東邊那個阿姨開門的時候,手上有水。

  她在圍裙上擦了兩下。

  她當時在洗東西。

  我推開了那道門。

  ——門是開著的。

  我只是把它推得更開了一點。

  這是我給自己找的理由。

  屋子很小。

  一張桌子。

  兩把椅子。

  ——跟東邊那間一模一樣。

  只是這裡沒有人。

  桌子上沒有碗筷。

  桌面上有一層薄灰。

  水聲是從裡面傳來的。

  廚房那個方向。

  我一步一步走過去。

  我的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我走到廚房門口。

  ——

  沒有人。

  廚房裡沒有人。

  水龍頭開著。

  水在流。

  下面接著一個盆。


  盆里的水已經滿了,往外溢,順著台面往下淌,淌到地上。

  地上全是水。

  已經淌了很久了。

  這個水龍頭開著,不知道開了多久。

  我站在門口,渾身發冷。

  沈知遙在我後面。

  「顧言。「

  「嗯。「

  「那個盆里……「

  ——

  我走過去。

  我蹲下來,看那個盆。

  水很清。

  盆底有東西。

  我把手伸了進去。

  水是涼的。

  我摸到了一個硬的東西。

  是瓷的。

  我把它拿了出來。

  是一隻碗。

  白的。

  邊上有一道口子。

  ——

  我端著那隻碗,蹲在那片水裡,一動不動。

  沈知遙走過來,蹲在我旁邊。

  我們兩個人一起看著那隻碗。

  那道口子在碗沿上,很小,是磕的。

  磕出來的那個茬兒還是尖的。

  沈知遙的聲音很輕。

  「就是它嗎。「

  「是它。「

  「你確定?「

  ——

  我把碗翻過來。

  碗底是乾淨的。

  沒有字,沒有花紋。

  就是一隻很普通的白碗。

  跟這世上的幾百萬隻白碗一樣。

  可它邊上有一道口子。

  「那是個白碗。邊上有一道口子。我磕的。「

  「我確定。「我說。

  ——

  叮。

  那聲輕響,就在我耳朵邊上響了起來。

  我整個人一震。

  沈知遙抓住了我的胳膊——她也聽見了。

  【委託目標已確認。】

  叮。

  「已確認「。

  不是「已完成「。

  我端著那隻碗,蹲在那片水裡,很久沒有動。

  它認了這隻碗。

  可它沒有給我數字。

  東西找到了,不算完。

  得送回去,才算完。

  我們找到了。

  在這條路的盡頭。

  在一棟不該存在的樓里。

  在一個開著不知道多久的水龍頭下面。

  沈知遙先站了起來。

  「顧言。「

  「嗯。「

  「我們走吧。「

  她的聲音變了。

  我抬起頭。

  她的臉很白。

  「怎麼了。「

  「你看那個水。「

  ——

  我低下頭。

  盆里的水在往外溢。

  順著台面往下淌。

  淌到地上。

  地上全是水。

  ——水在流。

  這個水龍頭一直開著。

  這棟樓在這條路的盡頭,兩邊全是灰,一個人都沒有。

  這棟樓有水。

  這棟樓通著水管。

  通著水管,就得有個地方在給它送水。

  我猛地站了起來。

  那隻碗差點從我手裡滑出去。

  「走。「我說。

  我們兩個人往門口沖。

  衝到客廳的時候,沈知遙忽然停住了。

  「顧言。「

  「快走!「

  「你等一下。「

  她站在那張桌子前面。

  她盯著桌面。

  我回頭看了一眼。

  ——桌面上有灰。

  很薄的一層。

  灰上有印子。

  兩個圓的。

  是碗底壓出來的。

  兩個。

  並排。

  有人在這張桌子上,擺過兩隻碗。

  沈知遙轉過頭看我。

  她的嘴唇在抖。

  「顧言。「

  「嗯。「

  「這棟樓,有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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