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請跟我們走……」
「啊啊啊！」
陳渡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女人的尖叫打斷。
「你、你們是誰！怎麼會出現在我浴室裡面！」
「讓開。」
另一個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走了過來，不耐煩地瞥他一眼：「你跟她廢話這麼多幹嘛？」
說完，他伸出手，粗暴地把女人從浴缸里拖出來，激起一大片水花。
女人拼命反抗，可惜男人不動如山，他的衣領稍微被扯開，露出裡面紫黑色的乾枯皮膚。
陳渡強迫自己收回視線，手指卻忍不住微微發抖。
「把門打開。」男人命令道。
「哦！」
【目標身份確認中……】
【姓名：周夢。】
【投放副本：幸福公寓。】
【工作權限已下發。】
【負責員工：編號761。】
【協助員工：編號4399。】
【請於三分鐘內完成接引。】
浴室白色的瓷磚牆上，忽然浮現出一道黑色輪廓，像是有支無形的筆，在牆面上一寸寸勾勒。
眨眼間，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便憑空出現在那裡。
陳渡從口中吐出一把純黑色的鑰匙，隨後插進鎖孔。
咔嗒一聲，門開了。
周夢本來還在拼命掙扎，看見那扇不應該存在的門後，整個人忽然僵住了。
她的臉色慘白，牙齒上下碰撞，磕磕巴巴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副、副本……我被……」
761沒給她繼續說話的機會，拽著她就往門裡走。
陳渡跟在後面，當他跨過門檻的一瞬間，浴室里的水聲驟然消失，眼前的景象也隨之一變。
門後是公寓的大廳，地上鋪的米白色瓷磚擦得還算乾淨，靠牆擺著幾張舊沙發，牆上貼著消防疏散圖和幾張物業通知，看上去跟普通的公寓沒什麼區別。
他掃了一圈，目光最終停留在牆上的老式掛鐘上。
大廳里已經站了六個人，五男一女，看上去年紀相仿，都很年輕。
聽見鐵門開啟的聲音，六個人同時轉過頭來。
「牧羊犬來了……」
不知道是誰低聲說了一句，整個大廳頓時安靜下來。
一直趴在櫃檯後面睡覺的男人抬起頭來，他身上穿著白色襯衫，外面套一件深紅色的馬甲。
「人齊了。」761對他說。
男人緩慢轉動眼珠子：「還差一個。」
他說完才看到761身後的周夢，點了點頭：「哦，現在齊了。」
他的話音剛落，周夢像是突然回過神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大廳里那六個陌生人，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滾開！」
她猛地掙脫761的手，掀起地上髒兮兮的毯子裹住身體，狂奔到走廊里躲了起來。
與此同時，陳渡的眼前展開了一個面板。
【接引目標已全部抵達。】
【副本人數：7/7。】
【幸福公寓即將開啟。】
【倒計時：04:59】
下一秒，又一個半透明界面在視野右側展開。
【人類玩家系統已連接。】
【當前副本：幸福公寓】
【副本等級：F】
【參與人數：7】
【主線任務：在幸福公寓內存活七日。】
【通關獎勵：300詭幣。】
【副本直播已自動開啟。】
陳渡愣了一下。
他的視野里很快又多出了一個小小的直播窗口。
右上角的人數飛快上漲。
14。
87。
322。
789。
短短十幾秒，人數就破了千，一行行彈幕飛速飄過。
「新人本？」
「幸福公寓啊，老副本了。」
「等等，剛剛進去那個女的怎麼沒穿衣服？」
「洗澡的時候被選中了吧，慘。」
「這算什麼，我上次看見有人正在拉屎……」
「前面的滾。」
「臥槽，這次怎麼有兩隻牧羊犬？」
「761我見過，這個4399什麼時候冒出來的？」
彈幕忽然密集起來。
陳渡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銀灰色的銘牌，上面赫然寫著4399。
他默默嘆了口氣。
自己只不過在網上海投簡歷，結果莫名其妙進了這麼個怪談世界，工作是有了，就是小命不知道還能不能保住。
「4399是誰？」
「沒聽說過。」
「新編號？」
「幸福公寓這種F級本為什麼會來兩隻牧羊犬？」
大廳里的六名玩家顯然也看到了直播，他們望向陳渡的眼神頓時變得有些奇怪。
陳渡抬起頭，掃了他們一眼，眾人立馬縮起脖子移開目光，不敢跟他對視。
他收回視線。
牧羊犬？誰取的外號，難聽死了。
在官方系統裡面，他們叫【接引部基層外勤員工】好吧。
761看了看自己的員工面板，隨後對陳渡道：「你留下。」
陳渡：「？」
「維持秩序。」
「我？」
「嗯。」
761說完，轉身就朝剛剛那扇鐵門走去。
陳渡愣了兩秒。
「不是，你不帶我？」
761腳步都沒停。
「會開門了還帶什麼？」
「……」
761的身影和鐵門同時消失不見。
一旁的六名人類玩家面面相覷。
李堯濤小聲道：「問問群里，有沒有人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你想什麼呢？能聽懂詭語的都是李琊那種級別的大神玩家，怎麼會看我們這種F級副本直播。」
一個身材矮胖的男生推了推眼鏡：「而且牧羊犬又不參與副本，聽懂了也沒什麼用。」
這時，陳渡眼前又彈出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界面。
【接引七組工作群】
【當前在線：263】
081：河西還有一單，三隻羊，誰接？
514：我的。
081：你不是剛接了兩個？
514：工分誰嫌多？
066：761呢？今天不是帶新人？
761：帶會了。
066：？
761：會開門了。
066：……
761：幸福公寓缺人，我把4399留那兒了。
514：你不是說新人前三次任務必須帶？
761：那是建議。
066：你是真畜生。
761：河西那三隻羊位置發我。
081：不是，你剛從幸福公寓出來吧？
761：順路。
陳渡盯著聊天記錄看了幾秒，他終於明白了。
什麼維持秩序，這老詭就是嫌帶新人影響他搶單，難怪一路上急得跟趕投胎一樣。
陳渡關掉工作群，再抬頭時，發現大廳里的六個人還在看他。
見他抬起頭來，又連忙避開視線。
幾個人小聲商量了兩分鐘，最後還是李堯濤最先開口：「4399先生。」
他語氣客氣得近乎謹慎：「請問……這次副本，有什麼需要我們配合的嗎？」
陳渡沉默了一會兒。
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幹嘛，於是繼續保持沉默。
而在眾人的眼裡，他身穿黑色制服，戴著黑色手套，面部完全看不清五官，取而代之的是繚繞的黑色霧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具詭異的雕像。
「這是新來的牧羊犬？」
「瞎吵吵什麼，少見多怪。」
「高級綜合副本還有十隻牧羊犬一起出動的呢。」
「這只是F級新人本啊，兩隻太誇張了吧？」
「哪有兩隻？不是已經走了一隻嗎？」
陳渡看著彈幕，不動聲色地截了幾張圖，等會兒再慢慢研究。
就在這時，大廳牆壁上的老式掛鍾忽然發出咔的一聲。
秒針停住。
【副本開啟倒計時：00:10】
【00:09】
一直趴在櫃檯上犯困的紅馬甲男人站了起來。
他先是伸了一個懶腰，然後慢吞吞地從櫃檯下取出七把鑰匙，整整齊齊地擺在檯面上。
【00:03】
【00:02】
【00:01】
吊燈突然熄滅，整個大廳瞬間陷入黑暗。
幾秒後，燈光重新亮起。
【歡迎入住幸福公寓。】
【請各位住戶嚴格遵守以下規定。】
【一、公寓每日凌晨零點至六點禁止離開房間。】
【二、聽見敲門聲時，請先確認門外住戶身份。】
【三、本公寓沒有404號房間。】
【四、如果在走廊中看見穿紅衣服的女人，請立即返回房間。】
【五、前台工作人員只在每日早八點至晚十點提供服務。】
【六、請勿與其他住戶交換彼此的房門鑰匙。】
【七、請記住，幸福公寓永遠歡迎守規矩的住戶。】
大廳里一片死寂，沒有人說話，都在埋頭苦記規則，連躲在走廊的周夢也探了個腦袋出來。
眼見沒人注意到自己，陳渡悄悄伸手撓了撓屁股。
可這時，面前卻出現了另一張完全不同的黑色面板。
【員工4399已進入幸福公寓。】
【《幸福公寓基層員工守則》已下發。】
陳渡皺起眉頭，這又是什麼？
這是他上班第一天，看到面板上密密麻麻的守則，心中頓時萌生了退意。
可以不幹嗎？我想辭職……
他一路翻到底，果然看到了一行小字。
【是否解除臨時勞務關係？】
陳渡眼睛一亮，剛要點擊確認，就看到下面還有一行字。
【註：解除勞動關係前，需回收公司資產。】
【員工肉身屬於公司資產。】
【員工靈魂屬於公司資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