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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倒走的人影下

2026-09-18 14:25:30 作者: 茄了貓

  指甲的尖端已經觸碰到了林硯的額頭。

  冰涼的,帶著刺骨的寒意,像一塊冰貼在皮膚上,順著毛孔往骨頭裡鑽。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

  強烈的求生欲讓林硯猛地咬破了舌尖,劇痛瞬間衝散了那股禁錮感。他想也不想,側身往旁邊撲過去,同時手裡的菸灰缸狠狠砸向女人的頭。

  「砰」的一聲悶響。

  菸灰缸砸了個正著,卻像砸在一塊軟橡膠上,陷進去半寸,又被彈了回來。女人的頭只是歪了歪,沒有半點損傷。她緩緩轉回頭,翻白的眼睛鎖定了撲在地上的林硯,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林硯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沖向門口。

  他擰動門鎖,手指抖得厲害,擰了兩下才擰開。保險鏈還掛著,他用力一扯,鐵鏈「哐當」一聲崩斷,彈在牆上。

  拉開門,外面是漆黑的樓道。

  他不敢回頭,憑著記憶往樓下沖。樓道里一片漆黑,他扶著扶手,一步跨兩級台階,拼命往下跑。耳邊是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和咚咚的心跳聲,還有身後不遠不近的拖拽聲。

  「嗒……嗒……」

  她追上來了。

  速度不快,卻始終跟在他身後,甩不掉。

  林硯一口氣衝到一樓,推開單元門,沖了出去。

  深夜的小區里空無一人,路燈昏黃,樹影婆娑,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人在竊竊私語。他不敢停,朝著小區大門的方向跑。他想出去,想跑到人多的地方,想擺脫身後的東西。

  可跑了沒幾步,他就愣住了。

  前方的路不見了。

  

  原本應該是小區主幹道的地方,變成了一面斑駁的水泥牆。牆面上爬滿了暗綠色的青苔,潮濕陰冷。

  他轉頭看向左邊,原本的花壇變成了樓道。右邊,原本的便利店也變成了樓道。

  四面八方,全是一模一樣的老舊樓道。

  他被困住了。

  鬼打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身後的拖拽聲更近了。

  林硯咬咬牙,轉身衝進了面前的樓道。不管是什麼,總比站在原地等死強。他沿著樓梯往上跑,一層又一層,樓道里的聲控燈始終不亮,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著腳下的台階。

  他跑了很久,久到腿都開始發酸,卻始終看不到頂樓。每層樓的布局都一模一樣,三樓的牆面有一道裂縫,四樓的扶手缺了一塊,永遠循環。

  他知道,自己跑不出去了。

  身後的腳步聲停了。

  林硯喘著氣,慢慢停下腳步,僵硬地轉過身。

  女人就站在他身後不遠的台階上,倒著站著,頭朝下,長發垂落。她靜靜地立在那裡,像一尊詭異的雕像,看著他徒勞地奔跑。

  「跑不掉的。」

  女人的聲音響在樓道里,四面八方都是回音,分不清到底從哪裡傳來。

  林硯靠在扶手上面,渾身脫力。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從在樓道里看見她的那一刻起,從鏡子裡對上她視線的那一刻起,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女人慢慢向他走過來。

  還是那種拖拽的步伐,一步一步,踩在台階上,留下濕漉漉的腳印。

  林硯沒有再退。他看著女人靠近,心裡反而奇異的平靜下來。反正已經死過一次了,再死一次,又能怎麼樣呢?

  女人停在他面前,抬起手,撫上他的臉頰。

  冰冷的觸感瞬間蔓延開來,皮膚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失去了知覺。她的指甲慢慢劃破他的皮膚,黑紅色的粘液順著傷口鑽進皮膚里,帶來一陣灼燒般的痛感。

  「留下來陪我吧。」

  女人的臉湊了過來,裂到耳根的嘴幾乎貼到他的臉上。濃烈的腥腐氣撲面而來,林硯下意識地偏過頭,避開她的臉。

  就是這個動作,讓他失去了平衡。

  他身後就是樓梯扶手,老舊的扶手早就鬆動了。他身體往後一仰,扶手「咔嚓」一聲斷裂。

  失重感瞬間襲來。

  林硯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他翻滾著,額頭、後背、四肢不斷撞在台階的稜角上,劇痛一波接著一波。他看見女人站在台階上方,倒著的臉正對著他,嘴角掛著詭異的笑。


  「砰——」

  最後一下,後腦重重撞在一樓的水泥地面上。

  溫熱的血液漫出來,浸濕了頭髮,沾在臉上。視線開始模糊,身體越來越冷,痛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意識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林硯只有一個念頭:

  這一次,是真的死了吧。

  ……

  「嘀——嘀——嘀——」

  刺耳的電子音在耳邊響起,一聲接著一聲,吵得人腦仁疼。

  林硯猛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尖縈繞著消毒水的味道。

  他愣了幾秒,才慢慢回過神。

  不是樓道,沒有腥腐氣,也沒有倒著走的女人。

  他動了動手指,能感覺到床單的粗糙質感。抬手摸了摸後腦,光滑完整,沒有傷口,也沒有痛感。

  又活過來了?

  陌生的記憶再次湧進腦海。這一次,他是市第三人民醫院的實習護士,今晚值大夜班,剛才趴在護士站打了個盹,被監護儀的報警聲吵醒了。

  醫院?

  林硯心裡一沉。

  他撐著桌子坐起來,環顧四周。護士站不大,擺著電腦、病歷夾和各種藥品,對面的走廊亮著冷白色的燈,空蕩蕩的,安靜得只能聽見監護儀的滴滴聲。

  牆上的電子鐘顯示,現在是凌晨兩點十七分。

  報警的是307病房的監護儀。

  林硯的記憶里,307住的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癌症晚期,家屬已經放棄治療,就等著最後時刻了。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剛要往病房走,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護士站的鏡子。

  鏡子裡映出一個年輕女孩的臉,戴著護士帽,臉色蒼白,眼底帶著熬夜的青黑。

  林硯的心臟猛地一縮。

  鏡子,又是鏡子。

  上一個故事裡,女人就是從鏡子裡出來的。

  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死死盯著鏡子裡的人影。鏡子裡只有他自己,沒有別的東西。

  可他不敢放鬆。

  第一次死亡,進入老小區的鬼故事;第二次死亡,進入醫院的場景。這不是意外,是輪迴。他每死一次,就會進入下一個詭異的地方。

  監護儀的報警聲越來越急促了。

  林硯收回視線,拿起聽診器,往307病房走。不管怎麼樣,先看看情況。就算是死,也得死個明白。

  走廊里很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冷白色的燈光照在地面上,泛著冷光。兩邊的病房都關著門,安安靜靜的,聽不到一點聲音。

  307病房在走廊盡頭。

  林硯走到門口,剛要推門,手突然頓住了。

  病房門的玻璃上,映出一個人影。

  不是他的影子。

  玻璃上,病房裡的病床邊,站著一個穿病號服的老太太。她背對著門,低著頭,頭髮花白,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可307的老太太,已經臥床半個月,根本站不起來了。

  林硯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他握著門把手,指尖冰涼。

  就在這時,病房裡的監護儀,突然停了。

  「嘀——」

  長長的一聲平響,劃破了走廊的寂靜。

  玻璃上的人影,緩緩轉過了頭。

  林硯的呼吸瞬間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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