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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三點剁肉(下)

2026-09-18 14:35:27 作者: 茄了貓

  黑暗裡,菜板上的聲響格外清晰。

  「嗒」——是血珠順著肉的邊緣滴在木質菜板上的聲音。

  林硯站在原地沒動,後背的汗毛一根根倒豎起來。他能感覺到,就在他身後不到半米的菜板上,憑空多出了一塊肉,帶著溫熱的血腥氣,慢慢往空氣里散。

  他沒有立刻開燈。

  前十五次的經驗告訴他,很多時候,看不見比看得見更安全。一旦你看清了它的樣子,它也就看見了你。

  他屏住呼吸,慢慢往旁邊挪了一步,手順著牆面摸向開關。

  指尖剛碰到塑料開關,就聽見身後傳來「窸窣」一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菜板上滾了下來。

  「啪嗒」一聲,落在水泥地上,慢慢滾向他的腳邊。

  碰到了他的腳尖。

  冰涼的,黏膩的。

  林硯猛地按下開關。

  燈亮了。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刺眼的白光瞬間鋪滿廚房。

  他低頭看向腳邊。

  一小塊暗紅色的肉滾在那裡,還沾著灰塵,斷面凹凸不平,像是從一大塊肉上硬生生剁下來的碎塊。大小和形狀,像極了人的一節大拇指。

  腥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廚房。

  就是門口那塊肉的味道。

  可門口的肉明明還在門外,怎麼會跑到廚房裡來?

  還是說……這是另外一塊?

  林硯的目光緩緩移回菜板。

  菜板中央,印著一小片濕痕,暗紅色的血漬,還在慢慢往木紋里滲。

  剛才這裡,確實放著肉。

  什麼時候放上去的?

  他明明一直站在廚房門口。

  就在這時,玄關傳來「砰砰砰」的砸門聲。

  力道很大,整個門板都在震動,鞋櫃撞得牆壁「咚咚」響。

  「開門!」

  男人的吼聲隔著門板傳進來,粗啞,暴怒。

  「拿了我的肉,還裝聾作啞!」

  「開門!」

  林硯的心臟狂跳起來。

  拿了他的肉?

  他什麼時候拿了?

  門口那塊他連碰都沒碰,廚房裡這塊是自己憑空冒出來的!

  這是碰瓷。

  是它故意把肉弄進屋裡,反過來污衊他「拿了」,以此為藉口闖進來。

  林硯沒應聲,也沒動。

  他知道,一開門就完了。

  「不開是吧?」

  門外的張屠夫像是笑了一聲,聲音陰惻惻的。

  「沒關係。」

  「我自己能進去。」

  話音落下,砸門聲停了。

  外面陷入死寂。

  林硯站在廚房門口,渾身肌肉繃緊,死死盯著玄關的方向。

  幾秒鐘過去了,什麼動靜都沒有。

  走了?

  不可能。

  他太清楚這些詭異存在的韌性了。

  就在這時,廚房的窗戶傳來「咔嚓」一聲輕響。

  像是玻璃從外面被推開了。

  林硯猛地轉頭。

  廚房的窗戶,是老式的鋁合金推拉窗,剛才還關得好好的,現在卻緩緩向兩邊拉開。

  冷風瞬間灌進來,吹得窗簾嘩嘩作響。

  窗外是三樓,離地面十幾米高,外牆是光滑的馬賽克瓷磚,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不可能有人能爬上來。

  除非……不是人。

  林硯抄起門後的拖把,攥在手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窗口的黑影越來越大。

  一個高大的身影,慢慢從窗外鑽進來。


  穿著藏藍色的圍裙,上面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漬,已經發黑髮硬。手裡拎著一把沉重的剁骨刀,刀刃寬背厚,閃著冷光,還在往下滴血。

  他鑽進來的動作很僵硬,像是關節生了鏽,卻穩穩地落在了廚房的地面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是張屠夫。

  他真的進來了。

  從三樓的窗戶。

  張屠夫慢慢直起身,抬起頭。

  五十多歲的年紀,滿臉橫肉,皮膚是死人一樣的青灰色,泛著油光。渾濁發黃的眼睛像是死魚的眼睛,蒙著一層翳,卻精準無誤地鎖定了林硯的方向。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幾乎把整個腦袋都砍斷了,皮肉外翻,結著黑色的血痂,看著就觸目驚心。

  林硯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早就死了。

  記憶深處翻出李大爺的話:「去年冬天,張奎死在家裡了,趴在菜板上,人都臭了才被發現。手裡還攥著刀,脖子差點砍斷,警察說是自殺。」

  原來傳聞是真的。

  每天凌晨三點起來剁肉的,根本不是活人。

  是他的執念。

  「你拿了我的肉。」

  張屠夫開口,聲音粗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木頭,帶著毫不掩飾的怨毒。

  「拿了我的肉,就得賠。」

  他拖著刀,慢慢朝林硯走過來。

  步伐很重,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咚咚」的悶響,和剁肉的節奏一模一樣。

  林硯後退一步,握緊拖把:「肉是你自己弄進來的,我沒碰過。」

  「到了你屋裡,就是你拿了。」張屠夫咧嘴一笑,露出黃黃的、沾滿血漬的牙齒,「規矩就是這樣。」

  「聽了我的剁肉聲,拿了我的肉,就得留下了當肉餡。」

  他說著,猛地加快腳步,舉起剁骨刀,朝著林硯狠狠劈下來。

  「呼——」

  刀刃帶著風聲,瞬間就到了眼前。

  林硯猛地往旁邊一滾。

  「咔嚓」一聲。

  剁骨刀狠狠劈在木質門框上,深深陷進去,木渣四濺。

  林硯趁機爬起來,沖向客廳。

  「想跑?」

  張屠夫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戲謔。

  「跑得了嗎?」

  林硯衝到陽台,反手拉上玻璃門,鎖死。

  三樓,跳下去必死無疑。

  可他也沒別的地方可躲了。

  張屠夫慢慢走到陽台門口,站在玻璃門後面。

  他舉起刀,看著門後的林硯,笑得殘忍。

  「出來。」

  「不然我劈碎這玻璃。」

  林硯靠在陽台欄杆上,大腦飛速運轉。

  物理攻擊沒用。

  前十五次早就證明了。

  那怎麼辦?

  化解執念?

  他為什麼執念不散?因為殺了老婆,心裡有愧?還是因為自己死了,生意做不成了,所以每天重複剁肉?

  不對,傳聞里他老婆是「跟人跑了」,但結合現在的情況,大概率是被他殺了,剁成肉餡賣了。後來他自己也死了,靈魂困在廚房裡,每天重複剁肉的動作。

  他的執念,是「剁肉」,是「永遠有剁不完的肉」。

  所以誰聽見了,誰就會變成新的「肉」。

  「咔嚓」一聲。

  玻璃門出現了裂紋。

  張屠夫又劈了一刀。

  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蔓延開來。

  撐不了幾下。

  林硯咬咬牙。

  反正都是死,不如試試。

  他開口,大聲說:「張奎!」

  「你老婆根本沒跟人跑!」

  劈門的動作猛地停住。


  玻璃門後面,張屠夫的身體僵住了。

  「你胡說。」他低吼著,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她就是跟人跑了!」

  「她嫌我窮,嫌我臭,跟野男人跑了!」

  林硯繼續說:「她沒跑。她被你殺了,就在廚房裡,剁成了肉餡,混在豬肉里賣了。」

  「你忘了嗎?那天晚上,她跟你吵架,說要跟你離婚,你急了,拿起剁骨刀傷害了她。」

  「後來你自己也受不了,自殺了,趴在同一塊菜板上,和她死在一個地方。」

  「你早就死了,張奎。」

  「你每天剁的,根本不是豬肉,是你沒能消解的怨念。」

  張屠夫一動不動站在門後。

  渾濁的眼睛裡,慢慢流下兩行黑色的血淚。

  他手裡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我……殺了她?」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回憶。

  「秀英……我把秀英剁了?」

  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越來越淡,像是要融進空氣里。

  有用?

  林硯心裡一喜。

  點破執念,真的能讓他消散?

  看來這一次,賭對了。

  他看著張屠夫的身影越來越淡,懸著的心慢慢放下來。

  可還沒等他鬆口氣,張屠夫猛地抬起頭。

  渾濁的眼睛裡,怨毒更重。

  「不對。」

  「就算我殺了她,就算我死了。」

  「肉,還是要剁的。」

  「你都知道了,就更不能走了。」

  他彎下腰,撿起刀。

  身體重新變得凝實,甚至比剛才更重。

  「本來還想給你個痛快。」

  「現在,我要一刀刀慢慢剁。」

  「剁成肉泥,和秀英混在一起。」

  「砰——」

  玻璃門徹底碎裂。

  冷風夾著玻璃碎片撲面而來。

  張屠夫跨進陽台,舉起刀,朝著林硯狠狠劈下來。

  林硯閉上眼睛。

  完了。

  點破執念反而激怒了他。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落下來。

  「噗」的一聲,像是刀剁進了軟肉里。

  林硯睜開眼睛。

  張屠夫站在他面前,刀劈在了欄杆上。

  他的身體,正在慢慢變得虛幻。

  從腳開始,一點點往上消散。

  「怎麼……回事……」

  張屠夫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不……我還沒剁完……」

  他怨毒地盯著林硯,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

  可身體還是不受控制地消散,越來越淡。

  最後,只剩下那把剁骨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陽台上空蕩蕩的。

  風還在吹,窗簾嘩嘩作響。

  像是從來沒有人進來過。

  林硯靠在欄杆上,渾身脫力,大口大口地喘氣。

  走了?

  真的走了?

  他撿起地上的刀,沉甸甸的,帶著冰冷的金屬觸感。

  是實體。

  不是幻覺。

  他真的破了這個局?

  不對。

  太簡單了。

  前十五次輪迴,沒有一次能這麼輕易脫困。

  林硯的心裡,隱隱升起一股不安。

  他轉身走進屋,撿起地上的碎玻璃。

  廚房的燈還亮著,菜板上的血漬還在。


  一切都證明剛才發生的是真的。

  可為什麼會突然消散?

  他正想著,隔壁傳來了女人的笑聲。

  輕輕的,柔柔的,隔著牆傳過來。

  「謝謝你啊。」

  林硯的身體瞬間僵住。

  女人的聲音?

  張屠夫的老婆?

  「謝謝你,幫我把那個老東西趕走了。」

  女人笑著說,「他壓了我三年,每天都剁,好疼啊。」

  「現在好了,他走了,終於輪到我了。」

  林硯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他剛才根本不是救了自己。

  他是幫了她。

  張屠夫的執念困住了她的亡魂,每天反覆剁她的屍骨。而他點破了張屠夫的執念,讓張屠夫消散,等於把她給放了出來。

  「咔嚓」一聲。

  廚房的菜板,傳來一聲輕響。

  林硯慢慢轉過頭。

  菜板上,憑空出現了一把生鏽的小刀。

  然後,一個女人的身影,慢慢從菜板下面浮了上來。

  年輕的臉,臉色慘白,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她穿著花睡衣,頭髮亂糟糟的,看著林硯,微微一笑。

  「別害怕。」

  「我比他溫柔。」

  「每天就剁一點點,不會讓你很快死的。」

  她伸出手,拿起那把小刀。

  「他剁了我三年零七個月。」

  「你呀,就陪我三年,好不好?」

  她說著,從菜板上飄下來,朝著林硯走過來。

  林硯轉身就跑。

  可剛到玄關,門就自己鎖死了。

  怎麼擰都擰不開。

  女人的笑聲在身後響起,越來越近。

  「跑什麼呀。」

  「反正你也跑不掉。」

  冰冷的氣息貼在了後頸上。

  林硯感覺自己的身體慢慢變得僵硬,動彈不得。

  他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著,往廚房的方向去。

  菜板就在眼前。

  冰冷的刀刃,慢慢貼在了他的後頸上。

  「放心,第一刀,我會輕一點的。」

  女人的聲音貼在耳邊,帶著笑意。

  「以後每天三點,我都陪你剁。」

  刀刃慢慢陷進去。

  劇痛瞬間傳來。

  意識模糊的前一秒,林硯最後一個念頭:

  原來最坑的從來不是鬼。

  是鬼吃鬼,最後倒霉的還是人。

  ……

  「嘩啦——」

  鏈條轉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硯猛地回過神,手裡攥著共享單車的車把,指節凍得冰涼。

  他站在深夜的路邊,寒風卷著落葉從腳邊掃過。

  陌生的記憶湧上來:他加班到深夜,掃了輛共享單車回家,剛開鎖,就發現車筐里有點不對勁。

  第十七次輪迴。

  林硯低頭看向車筐。

  黑色的車筐里,散落著幾片碎紙。

  黃紙,用毛筆畫著歪歪扭扭的人形,缺胳膊少腿,被撕成了好幾片,散落在筐底。

  紙人碎片。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慢,很輕。

  像是有人,在後面跟著他。

  他騎車走了多遠,那人就跟了多遠。

  林硯握著車把的手,慢慢收緊。

  他沒回頭。

  他知道,一回頭,那東西就會纏上來。

  可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餵……」

  一個稚嫩的小孩聲音,在身後響起。

  「你看見我的紙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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