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睜開了眼睛，發現手被一張溫暖的大手緊握著，她扭頭看向那個人，是自己的弟弟。
「你醒了？」李諾輕聲呼喚，「有沒有覺得噁心？或者想吐？」
李雲搖了搖頭，淚珠子開始漫出眼眶，一滴滴划過臉頰，她用盡力氣，發出氣聲：「你姐夫許正，死了……」
李雲看見了李諾眸子中的茫然，三秒後發現自己的手被他抓得生疼，他眼白中的血絲通紅，仿佛下一秒眼珠就會爆裂開來。
李諾低下頭，像做錯事的孩子。他慢慢鬆開李雲的手，低沉的聲音響起，「是在仙姑山？」
李雲沉默了很久，「……嗯。」
李諾猛然站了起來，椅子被他掀倒在地，他走了幾步，撞翻了床頭櫃，踢飛了垃圾桶，甩開了眼中的淚。
「李諾！」李雲拼盡全力吼，「你聽我說！是許正臨死前交代的事！」
李諾頓住，手撐住門框，低著頭，一動不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李諾終於轉過身，眼睛紅得嚇人，他開口，卻被什麼嗆得噴出鼻涕，他抓著頭髮，淚水如同決了堤，瞬間崩出眼眶。
李諾大吼一聲：「勞資要移平仙姑山！」
李雲哭著，笑了。
她這是第二次看見李諾哭，第一次是爺爺離世的時候……
李諾從人民醫院出來已經到了傍晚，他扭頭看向13樓，有一個女子站在窗台前正看著他。
他衝著她點點頭，緊了緊衣領，拉開放在路邊的黑色轎車車門。
李諾坐在駕駛位，拿出手機撥打了雲湘的電話，很快通了。
「相機怎麼樣？」李諾開門見山問。
「已經開機了，但是數據丟失嚴重，只有三張相片是在仙姑山拍攝的。其他的……是一些日常照。」
李諾沉默片刻，「你在局裡嗎？」
「哎，部長。您也知道我的，我就快把局子當家了，我不在局裡還會在哪裡？」
李諾彎了彎嘴角，「我10分鐘後到，你吃飯沒有？」
「噢？部長您竟然會請客？」
李諾咳嗽兩聲，「還有誰在加班？我買些快餐過去。」
「還有王兵。」
「行，我20分鐘後到。」
「對了部長，我要加雞腿哈。」
「……好。」
李諾掛斷電話，把汽車打著火，想起了那台相機的單反鏡頭。
他當時找遍了病房，沒有發現它的蹤跡，甚至一塊碎片都沒有發現。
臨走的時候，他交代留守的同事，讓他們注意那個單反鏡頭的下落，一有發現立馬通知他。
李諾瞥了瞥系在中央倒車鏡上的偉人掛墜，一腳油門，離開了人民醫院。
……
20分鐘後，車子開到了一塊區域，這地方是「城中村」，周圍都是低矮的平房。
路邊電線槓子上掛滿了雜亂的電線，縱橫交錯；昏黃的路燈騎在槓子頂端，飛蟲穿梭；空氣中隱隱能聞到露天溝渠傳出來的臭味。
李諾提著三盒快餐，路過街口小賣部時，他走了進去，「張伯，來一包紅雙喜。」
他敲了敲老舊的香菸展示台，包邊的木框已經發黑，李諾懷疑，這個煙櫃比自己的年紀還要大。
張伯是個老頭，缺牙眼昏，但耳朵卻特別好使，「……10塊。」
李諾沒掃碼，拿出的是現金。
張伯湊近了看，發現是現金，他拿出紅雙喜香菸，低聲問：「多久要？」
李諾接過香菸，低聲回：「明天下午四點前。」
張伯沒說話，坐到搖椅上，拿起蒲扇慢悠悠扇起風來。
李諾轉身走進小賣部旁邊的狹窄巷子，汽車進不來。腳下道路是碎石地，靴子踩在上面都覺著膈腳。
巷子每隔十五米亮著一盞昏黃的路燈，他走到第三盞路燈與第四盞路燈之間，站在一扇刷著紅漆的鐵門前。鐵門一米高處有一個排球大小的孔洞。
他瞅了一眼圍牆上的攝像頭，伸手進那個孔洞緩緩摸索，不一會就摸到一個拉栓。
「啪嗒——」
鐵門被他打開了，他剛進門，一個巨大的黑影撲了上來，利爪搭在他的肩膀上，血盆大口喘著粗氣，飛濺的吐沫噴到李諾的臉上。
「嘖，小球。你嘴巴也太臭了，是不是上火了？明天叫紅姨給你煲些涼茶喝。」李諾用胳膊撐住那巨大的黑影，腳步竟有些不穩。
院子的燈亮起，一頭成年藏獒正撲在李諾身上，尾巴搖得飛快。
雲湘站在平房門口，拍了拍手，「小球，過來。」
藏獒不情不願下了地，一搖一擺湊到雲湘面前，舔了舔她伸出的手，又轉回門口的窩棚中去了。
李諾上前遞過盒飯，「先吃飯。」
雲湘笑了笑，「哪盒是我的？」
李諾率先進了這棟二層平房，「每盒都有雞腿，你隨便選。」
雲湘皺了皺鼻子，看了一眼門口掛著的白底黑字的四方牌匾，上面寫著：【733廣城分局】
她轉過身，順手關上了院子裡的燈。
李諾進了客廳，迎面便是掛在牆上近2米長的畫像，上書：青玄祖炁玉清元始天尊妙無上帝。
天尊面目混沌，隱在虛空中，頭頂青光祥雲，手持如意，栩栩如生。
如若靜觀，會發現祥雲滾滾而來，耳邊傳來縹緲道音。
畫像前擺著一個供台，一尊青銅三足香爐擱置在供台中間，香爐中的香灰磊成小山狀，供台卻一塵不染。
香爐旁邊立著兩個青銅燭台，燭台上的香燭兒臂粗細，拇指大的橙黃燭火徐徐燃燒，空氣中的香火味並不嗆人，反而讓人覺得清新異常。
李諾在供台上抽出三支紫紅色的香，左手抓著香腳就著燭火點燃，燃畢，右手輕扇火焰，焰滅，三縷青煙升起，上到三尺半空，便消失不見。
他右手持香，左手環抱右手，高不上眉心，下不越小腹，恭敬對著天尊畫像鞠躬禮拜，拜了三拜。
李諾心裡默念：「道祖在上，弟子明日前往仙姑山蕩平妖邪，望道祖庇護，福生無量天尊。」
插香的時候，第一炷香，大拇指與中指捏住香腳插在香爐正中間；第二柱香，大拇指與無名指捏住香腳套過第一炷香，把香插在第一炷香的右側；第三柱香，食指與大拇指捏住香腳，插在第一炷香的左側。
上香結束，李諾冥冥中感應到道祖回應：此去必有血光之災，切忌莽撞識人。
他愣了愣，但目光愈發堅定起來。
李諾進了客廳旁邊的走廊，左右各有兩扇門，互不對開。其中三扇門關著，一扇門敞開著，透出白色的燈光。
李諾走進光亮處，卻見雲湘端著飯盒，站在王兵身後吃的津津有味。王兵坐在電腦桌前，面前的盒飯卻沒吃，目光緊盯著電腦屏幕。
「王兵，先吃飯吧。」李諾輕拍王兵的肩膀，「工作晚點再做，今晚我在這兒陪你們加班。」
王兵回頭見是李諾，撓了撓頭打開了面前的盒飯，「嚯，還有雞腿？」
「我就說吧？」雲湘斜了李諾一眼，「李部請客，還是雞腿飯咧？這個消息傳出去，他們眼珠子都要瞪出來呢。」
李諾笑了笑，也不生氣，拿起最後一個盒飯打開，扒拉了兩口就放下了。
雲湘好奇，「李部，您怎麼不吃？不對胃口？」
李諾搖頭，他沒說出口的是，許正也喜歡吃雞腿。
「明天我出發去仙姑山。局裡由紅姨主持大局。」李諾語氣很淡，像在陳述事實。
雲湘舉手，「李部，我跟您一起去！」
李諾看向她，「有危險，你留在這，不得妄動。」
雲湘沒回話，埋頭啃雞腿，眼珠子卻在亂轉。
王兵默默聽著，忽然想起什麼，他打開電腦上的一個文件夾，手指點了點上面的相片，「李部，下午我突發奇想，用衛星觀看了一下仙姑山的形狀，您看……」
李諾湊上前去，雲湘也好奇看了過去，過了一會兒，雲湘驚呼出聲：「這個山體成圓柱形，而山頭卻平平整整，還有山頂那個小湖泊，怎麼越看越像……」
李諾眉頭緊鎖，補充道：「像一個單反鏡頭。」
王兵倒吸一口涼氣，「部長你的意思是，山體是鏡筒，而那個湖水就是光圈？」
李諾抱著胳膊，嚴肅點頭，「……沒錯。」
話音剛落，遠處的天邊轟隆隆傳來一陣悶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