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臨是第一次。
之前只在高處、遠處觀摩過這座城市。
直到如今親自深入其中，他才對『後末日時代』這個形容有了真切的實感。
對策局裡的電子設備、現代化醫療中心、高科技實驗室、全天提供的電力……
直到端木臨如今來到11區的城區後，才曉得這些仿佛和異聞天災前的時代沒什麼兩樣的事物，到底有多麼稀有。
越野車行駛在缺少維護的水泥馬路上。
行色匆匆的路人大多瞥一眼便去做自己的事情。
他們基本上都穿著灰撲撲色調的衣服，讓人想到還未擁抱世界前的東方大國。
同樣沒有智慧型手機。
取而代之的，是上個世紀常見的電話亭。
馬路上車輛稀少，很少能見新車。
高樓大廈很多。但逐漸遠離對策局總部大樓以後，能看到的大多是平房。
其中鐵皮房、木板房也不在少數。
端木臨定定地看著這一切。
「不用在意，看久了就會習慣的。」JK腦袋貼在窗戶上，目光落在窗外，也有些無神。
端木臨安靜地笑笑。
為對JK的關心表示感謝，他拿出手機。
「先刪一張。」短裙白絲照片少了一份。
還剩十幾份。
JK眼皮都懶得抬，默不作聲回以中指。
……
一小時後，車隊到達11區的邊界。
車隊停了下來。
在通關口岸執勤的執法部專員並未因這是對策局的車隊，就網開一面。
而是一輛輛的檢查——提前能插隊受檢，就是對策局能獲得的最大特權了。
看樣子還要多等幾分鐘。
排在最後的越野車裡，端木臨打開車窗。
他仰起頭，看向近在咫尺的黑石碑。
隨即目光微顫。
【黑石碑。裡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東西想進來。】
遠眺和近距離直面，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感受。
無與倫比的震撼在端木臨胸中轟然爆發。
這是一種難以用言語來形容的情緒。
在震撼之後，敬畏與恐懼湧上心頭。
眼前高10公里、長2公里、寬1公里的龐然巨物，是超乎人類認知的造物。
更何況，這樣的石碑光是11區就有兩百多座。
全世界加起來甚至高達四五千座！
光是想像50年前這些黑石碑在大地上憑空出現的畫面，端木臨就感到不寒而慄。
說是神造。
但——誰又說得清楚，這個神是善神，還是一位在暗中有所圖謀的惡神？
黑石碑實際上是庇護所還是囚籠？
車后座的JK與王莽也愣愣地看著黑石碑。
他們雖然已經在11區住了一段時間，但在如此近的距離看到黑石碑也還是第一次。
兩人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不用在意，看久了就會習慣的。」
輪到端木臨說這句話了。
JK鄙夷，「要不是你的腿在發抖我就信了。」
端木臨一愣，伸手抓住自己的大腿。
他確實在發抖。
不止是腿，手掌也微微發麻。
端木臨苦笑一聲，「朕還不夠成熟啊。」
「和習慣沒有關係。」朱靜姝突然出聲，「這是你們時間穿越者中獨有的現象，時間再長也沒法習慣。」
「就像是『時空排異反應』一樣？」
端木臨追問。
朱靜姝像是沒想到端木臨會搭話。
她頓了一下，身體不像之前那麼放鬆了，「……沒錯，成因和治療方式都不明。」
「對策局難道沒研究過黑石碑嗎？」
「研究過。但具體內容非高層無權調閱……」
「朕也不行？」
朱靜姝噎了一下，「你可以嘗試申請。」
端木臨微微點頭，然後看向車窗外，「無法公布的原因、至少是原因之一，就是那個吧。」
在通關口岸入口，纏滿刀片的鐵絲網之外，烏央烏央一大群、起碼有上百人的團伙正跪在黑石碑正前方。
他們表情麻木、衣衫破爛，全都算不上健康，可眼神中卻飽含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虔誠。
宗教。
JK驚恐地捂住了嘴，王莽面露不忍。
端木臨面無表情。
在剛穿越那天，第一眼看到黑石碑的瞬間，他就知道會有這種東西存在。
畢竟，將黑石碑稱作神跡完全沒問題。
朱靜姝默默掛擋，跟緊前方的車輛。
氣氛一時間有些沉悶。
端木臨神色如常，隨手打開車載電台。
「……滋、滋滋……」
「11區熱點新聞快訊。」
「據悉，昨日萊茵生命總部發生不明爆炸，死傷甚眾。現場曾有人目擊到種族未知的獸人出沒。疑似試藥薪酬引發糾紛，討薪獸人伺機報復。」
「月初。紅氏重工遭遇非法入侵，丟失重要物品。董事長紅袖依夫人親自發出巨額懸賞，招募社會人士進行調查。」
「……」
「然後是極光教會的長期社會委託。只要能提供有關『頭生鹿角的女人』的任何線索，求證之後將得到一份『祝福』。」
「……」
「最後，據執法部統計，截至昨日新曆50年9月7日，本周內11區發生重大警情總計153起。」
「傷1561人、死亡679人、失蹤897人。」
「執法部在此提醒市民，如遇到無法用科學解釋的特殊事件，請立即報警。」
「另：對策局長期招募擁有特殊才能的社會人士，待遇從優。有意向者，請自行前往城中心對策局大樓申請面試。」
「感謝收聽，本日11熱點新聞快訊到此為止。」
「……滋、滋滋……」
……
一周死這麼多？
端木臨正驚訝的時候，突然聽到車外傳來一個男人欣喜若狂的聲音：「噫！好好好！我中啦！死了679個！100倍！我的買房首付有著落啦！」
聲音來自通關口岸外，一列正等待入關的車隊。
看樣子是拾荒隊。
一個中年男人手舞足蹈，臉上洋溢著興奮的大笑，向四周的同伴分享著他的喜悅，同時口中不斷高呼『死了679個』。
什、什麼意思？
端木臨向本地人投去疑惑的目光。
車後面的JK與王莽也是一臉的難以理解。
雖然側著臉，看不到表情的變化，但端木臨仍能察覺到朱靜姝的尷尬。
她簡略說道：「彩票。」
「……」
後末日時代的社會風氣疑似有點太權威，來自50年前的三位保守主義老登瞬間被干沉默了。
幾秒後，JK強笑道：「還、還挺先進的哈……開獎號碼是每周的死亡人數，暗箱操作的難度極大提升。很公平，一定賣得很好吧？」
朱靜姝沉默。
端木臨差點沒繃住，JK這話的殺傷性，遠比直接說11區治安不好要來得強烈。
這時輪到他們通關，朱靜姝默默開動車輛。
一分鐘後，車輛正式離開11區進入荒野。
朱靜姝突然說道：「那個彩票是違法的。」
「……」JK臉色漲紅。
端木臨拿出手機，準備記錄美好生活。
JK惡狠狠地瞪了過去。
然而就在這時——
轟！！！
火光沖天，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將車隊掀翻！
一陣天旋地轉，在地上滾了三四圈，他們乘坐的越野車運氣不錯的回正了。
端木臨看到隔壁不遠處的拾荒隊已經化作了一片火海。
剛剛那個中了非法彩票的中年男人在爆炸中當場身亡。
在通關口岸排隊的商隊、拾荒隊已經陷入了混亂。
而跪在黑石碑正前方的教徒們卻一動不動，他們緊閉雙眼面露狂熱之色。
這是群狂信徒！
自從離開對策局所在的中心城區後，一路上的所見所聞讓端木臨愈發感到荒誕。
他理了理頭髮，「朱sir，這次實習還挺隆重的，炸彈都給我們整上了。就是玩得有點大，希望下次能提前說一聲。」
「……」朱靜姝從大腿上抽出西格紹爾p226，同時打開隊內通訊系統，「一開始就說過不是演習了——全體注意！遭遇未知襲擊，武器解禁、能力解禁。
「已呼叫支援，在確保自身安全的情況下進行反擊……儘量留活口！」
她在對講機上操作了幾下，更換頻道，「這裡是對策局外勤部現場調查科組長——朱靜姝，我將組織見習專員進行反擊，口岸的執法部同事，請履行職責，立即疏散平民！收到請回復！」
「……」
「……滋、滋……」
「這……滋、這裡是執法部通關口岸執勤組長，我已收到！保證完成——等等？！那是……額、嗬哦……吼啊啊啊——！！」
朱靜姝臉色一變。
端木臨此時正在檢查JK與王莽的傷勢。
他聽到對講機中的聲音，突然想到了什麼。
在異聞天災事變中。
摧毀人類與魔族防線的並非是神魔。
而是——
喪屍！
端木臨目光向車外一掃。只見不知何時，密密麻麻的紅色感嘆號如潮水般冒了出來。
【喪屍。千萬不要在意識中形成『喪屍-病毒-傳染』的邏輯鏈條……如果不打算和它們一起去荒原開派對的話。】
異聞天災中出現的喪屍，攜帶的並非生物上的病毒，而是一種模因病毒。
簡而言之，精神強度低下的普通人只要通過目視看到喪屍，就會被感染！
即使是超凡者，在精神位階還未達到Lv.3流螢之前，也會受到精神污染。
端木臨立即搶過朱靜姝手中的對講機，「喪屍出沒！數量在500以上！全員注意，戴上全覆式呼吸面罩！」
朱靜姝也立刻反應了過來，迅速補充道：「全體注意，先前方案取消！不要主動出擊，立即尋找掩體建立陣地等待支援，避免近距離作戰！」
「……滋、A組收到。」
「B組收到。」
「……收到。」
「……」
深吸一口氣，朱靜姝看向端木臨，「我記得你覺醒的能力具備探查功能，可以為我們提供喪屍的位置信息嗎？」
「當然。」
端木臨已經將全覆式呼吸面罩戴好，「也就是說我現在是現場指揮了對吧？很好很好，歷史上很多開國皇帝都是從一場突發戰鬥中開始嶄露頭角，然後登上歷史舞台最終一統天下。」
朱靜姝差點沒繃住。
「全隊注意，接下來會有一位專員為你們提供敵方位置信息，注意關注通訊。」她在心裡祈禱著自己沒託付錯人。
將對講機交給端木臨後，朱靜姝推開車門，從夾層里抽出帶鞘的古樸長刀與手槍。
【西格紹爾p226。一款經典的精密射擊手槍，就是有些重，別在腰上也許會讓你露出內褲。】
【異聞實體·丙子椒林。正品重鑄。同時具備鋒利、不可損壞的特性……注意！不要用來刮毛！】
端木臨挑了挑眉。
……
朱靜姝關上車門。
她手持西格紹爾p226，從腰間拔出丙子椒林。
但沒戴面罩。
作為Lv.3的人材，朱靜姝已經不懼喪屍的模因病毒。她將作為遊蕩在戰場上的騎兵，為各個小隊提供支援。
一群數量在五十上下的喪屍從關口倒塌的圍牆中涌了出來。
朱靜姝踩著輕盈的步伐，像幽靈一樣飄了過去，不過兩秒便到達喪屍群前方。
銀白色的刀光閃過。
唰！
三顆喪屍的頭顱連著暗紅粘稠的血液應聲飛起。
砰砰砰——！
五發急促的點射，精準地命中了右邊撲來的八具喪屍——有三顆子彈一串二。
黑色的緊身戰鬥服裹著矯健的身體曲線，白色的風衣在廢墟中上下翻飛。
丙子椒林在空氣中蝴蝶般跳躍旋飛，夾雜著極富節奏感的精準點射。
藝術般的畫面中，一種奇妙的韻律感油然而生。
這狗女人有點帥啊……端木臨不禁在心中感慨，現在朝她來一槍會不會看到汝窯躲子彈？
算了。
她沒那個資本。
端木臨回神，然後曲指朝JK腦袋上一敲，「回神了，現在我是指揮，你們倆作為護衛保護我。」
JK戀戀不捨地從朱靜姝身上收回目光。
即使隔著面罩上經過特殊處理的、只能看到黑白二色的護目鏡，朱靜姝的戰鬥畫面也美得令人移不開視線。
JK看向正在調試對講機的端木臨，「我們該幹什麼？」
王莽咽了一下口水，同樣神色緊張地看著他。
端木臨想了想，「JK你的能力是什麼？不用具體，只要說個大概就行。」
JK掏了掏面罩，又撓了撓後腰靠近屁股的地方。
在端木臨驚愕的眼神中，她的頭頂和後腰上分別冒出了一雙耳朵與一條尾巴。
「我體內封印著一隻狐妖，可以暫時借用她的力量。在半小時內我的力量、敏捷、速度都會極大提升……你敢摸試試！」JK警告蠢蠢欲動的端木臨。
「不知道為什麼，我現在突然很想80你，你有什麼頭緒嗎？」端木臨收回伸向JK的手。
「去死啦梗小鬼！」
……
「現在我做如下部署，不用記筆記！」
端木臨啟動翻滾過好幾圈卻沒有損壞的越野車，將其開到了一處完好的圍牆角落。
車上。
端木臨盯著王莽，「安漢公你現在是燕雙鷹！燕雙鷹懂吧？對了就是這個！我的槍給你，去車頂上警戒，處理掉任何敢靠近過來的威脅……注意！是任何！別忘了，喪屍是不會使用炸彈的。」
整個人的氣質和眼神都變了的王莽接過端木臨遞來的手槍，「我從不輕易許諾，因為諾言太重。但這句話我既然說了，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子彈會繞著你走，危險會躲著你行……只要我還在喘氣，這世上就沒人能碰你一根頭髮。」
JK扯了一下端木臨露在面罩外面的頭髮。
王莽眼神清澈了一瞬，然後又變回堅毅冷硬。
他默不作聲，身手利落地從窗戶爬上了車頂。
「那我呢？」JK期待地看著端木臨，那對狐耳一抖一抖的，肥碩的尾巴都立直了。
【大刀。重18.9公斤，環首簪纓，刀刃不利。非力大無窮之輩不可使用……能揮舞這個的，有沒有武器都不重要了。】
「JK你帶上鬼滅之刃在車附近警戒，任務是消滅一切躲過安漢公的狙擊、還敢靠近過來的威脅。」
端木臨心裡湧出朝她肥碩的尾巴捏上一把的衝動，但又怕她生氣一肘把自己肘死。
JK點頭，開門下車。
「……對了，你的能力消耗大嗎？我還有一點治療能力。」她趴在窗口，目光中難得帶上了一絲關心。
「確實挺大，你可能承受不住得忍一下。」
端木臨將靠背放平，直接往後一躺，已經調到全隊公共頻道的對講機擱在胸口。
JK比了個中指，「我倒要看看有多大！」
「是嗎？」
端木臨輕笑，閉上眼睛，「那就、領域展開——」
「誒？！」JK一個激靈，野獸的直覺告訴她快逃。
「——無量空處。」
端木臨話音落下，JK猛然瞪大眼睛。
強烈的心悸感爆發。
她有種被什麼東西掃過全身上下的感覺。
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秘密都無所遁形。
然後。
她看見閉著眼睛的端木臨渾身冒汗，太陽穴青筋暴起。
半秒……
或許是更短的時間後，端木臨按住對講機，冰冷清晰的命令從他口中吐出。
「D組組長邁爾斯，槍口左移3厘米、手腕上調5.3°，1.5秒後三連射。現在執行命令。」
「A組見習專員今井優花，現在拔出匕首、保持刃口朝前，繞過脖子向後朝半頭高方位捅刺，立即執行。」
「D組見習專員溫瀾，保持現在的姿勢……從現在開始三、二、一！扣動扳機！」
「C組聞景……」
「B組阿黛拉……」
「A組遠藤正一……」
「E組……」
「E組……」
「G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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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求追讀……算了，來點評論吐槽月票什麼都行，感覺在玩單機碼字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