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學生如潮水般湧出教室，姚惜年抱著兩本厚厚的習題冊走出來，就看見韓閒斜靠在牆邊
夕陽的金輝給他側臉鍍了層暖色，但眉宇間卻有幾分罕見的帥氣
「有事？」姚惜年挑了挑眉
「嗯……」韓閒直起身，「想請你幫個忙」
姚惜年沒有立刻答應，只是示意他邊走邊說
兩人避開了人群，來到了一處比較安靜的地方
「陳微的事？」姚惜年忽然開口，語氣篤定
韓閒有些意外：「你怎麼知道？」
「2班也有你們3班的眼線。」姚惜年側過頭看他，馬尾在夕陽里晃了晃，「而且你今天在課堂上一直走神，這不像你」
韓閒苦笑：「這麼明顯？」
他心裡想的卻是：「我哪節課沒走過神」
「說吧，要我幫什麼」
姚惜年停下腳步，兩人已經走到了教學樓後的小花園，這裡傍晚時分很安靜，只有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韓閒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姚惜年
「所以說，你是想要我直接帶你進陳家？」姚惜年眼神瞪得大大的看向韓閒
「是的，年兒～你一定要幫我，你要我做什麼都願意」韓閒戴著有線耳機，眼神含情地看向姚惜年
「有事就來找我，沒事就留我一個人孤寂地守著空蕩蕩的教室，你好狠的心，好啊！想幫忙，那你求我」
姚惜年一開始說話帶淚，像是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姑娘，隨即話鋒一轉，還翹起了嘴角
「那……那我求你？」韓閒試探性地問道
「那行吧，原來想給你班賽後的飛盤體驗卡，就拿來抵這次人情吧」
姚惜年說完，抱手轉身就走，韓閒坑次坑次地追上
「誒！別別別，我其實還有備用方案……得得得，年兒～我看清你了！」
韓閒看著姚惜年飛速離開的背影，心裡一陣懊悔，痛苦感爬滿他的全身
有線耳機掉下來一邊，沒有撿，他戴上黑色風衣自帶的帽子，手指不受控制地舉起來
「啪嗒……啪嗒……」
一陣一陣的想響指在無人的走廊里響起，這是韓閒痛苦時的一個下意識習慣
與此同時，韓閒所在的樓層廁所里同樣有響指聲，像是靈魂間的共舞
韓閒被一種莫名的吸引力帶進了廁所，裡面的一個爆炸頭男子，正在漏水的水管下沉思
「我如廁時常會思考，如廁時的廁紙有八成是沒用的，但只用有用的兩成，肯定會粘手上，這剩下的八成就是無用之用」
爆炸頭一隻手纏著繃帶，半張臉被燒毀，他沒有睜開緊閉的眼睛，像是在跟韓閒訴說，又像是在獨自悟道
「但能說這八成真的沒用嗎？它起到了心理作用，也為那兩成兜底，所以你不敢不用，這就是以無為用」
爆炸頭伸手摸了摸掉落的水滴，往自己手上擦了擦
「就像橋上的護欄，雨傘的骨架，無用但是不能沒有，用完的廁紙，中間的兩成滿身污穢，反觀外圍的八成，還像沒用一樣完好無損，這就是無用藏拙」
爆炸頭睜眼看向門邊的韓閒，眼神里裝著星空
「正因為兩成的有用，才讓它飽受磨損，也正因為八成的無用，才讓它得以自存，這就叫，無用全生」
「我們多爭有用的兩成，卻很少守無用的八成，這便是莊子說的『世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也』」
爆炸頭說完後，好像已經悟透天地間的大道理
「小友，我觀你骨骼驚奇，與我有天大的緣分」爆炸頭邊說邊走進了坑位，「對了！我的紙在高三6班，或者你到樓下幫我買也行，錢絕對少不了你」
「這人有病吧」韓閒心裡大罵
……
路上韓閒拿出手機，給老陳發了條消息：「陳主任，替補人選先別定，今晚我去找陳微，明天給您答覆」
老陳很快回覆：「好的，但最遲明在明天早上前必須決定，四強賽下午開始，不能拖太長時間」
「收到」
收起手機，韓閒加快了腳步
回到家後，他先沖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襯衫和長褲，雖然不是正裝，但至少看起來沒那麼隨意
六點半，他準時出門，打車前往城南
陳家老宅坐落在城南一片相對安靜的老街區，建築風格古樸，高高的圍牆將內外隔絕，兩扇厚重的木門上雕刻著繁複的花紋，門環是銅製的獸首，在路燈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韓閒到的時候才六點五十，姚惜年還沒來
他站在門對面的梧桐樹下等待，看著偶爾駛過的車輛，心裡盤算著待會兒要說的話
七點整，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老宅門口，車門打開，姚惜年走了出來
她換下了校服，穿了件米白色的針織衫和深色長裙，長發披散下來，少了些平日的鋒利，多了幾分溫婉
「還挺準時，衣服還行」姚惜年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韓閒笑了笑，又挑挑眉：「接下來怎麼做？」
姚惜年示意，身後的方叔馬上走到大門前，抬手拉起銅環，輕輕叩了三下
片刻後，大門打開，一個穿著灰色布衣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看見姚惜年，臉上露出禮貌的笑容
「哈呵哈……姚小姐大駕光臨，真是讓我陳家蓬蓽生輝，沒能遠迎，真是罪過，罪過啊」
「陳家主客氣了，今天來，還是有事拜託」姚惜年客氣道
「姚小姐的事，就是我陳家的事，我們進去說」陳家主做了個請的姿勢
姚惜年沖韓閒微微頷首，兩人一前一後邁過門檻
院內是另一番景象：青石板鋪就的甬道兩側立著石燈，暖黃的光暈暈染著牆角的芭蕉與竹叢；遠處隱約傳來流水聲，像是有活水引入院中
到了正廳，裡面顯然是被精心布置過的，但因為時間緊急，還有些老舊的裝飾品沒有被收起來，地上也還有些沒被掃掉的紙屑
抬眼往裡面看去，只有最上方的座位空著，其餘兩邊都坐滿了陳家人
韓閒偷瞄幾眼，竟然發現陳主任也在其中，不過坐的位置要低一些
「不知，姚小姐帶來的這位同學是？」
待韓閒兩人走到貴賓席後，陳家主才在主位上開口問道
「他就是我們學校高二3班的韓閒」姚惜年喝了口茶，介紹了韓閒的身份
「什麼！就是那個韓閒嗎？」
「應該錯不了，畢竟是跟在姚小姐身邊的」
韓閒一愣，陳家人聽到自己名字後的反應不對啊，自己好像也沒那麼有名，他們討論的點是什麼，難道是為了拍姚惜年馬屁
在韓閒為陳家人的反應感到疑惑時，陳家主輕咳一聲，廳內瞬間恢復安靜
「韓閒同學最近在我們幾大家族裡，還真是繞不開。我聽說，俞家都已經有定親的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