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嘞？俞家這是要定親？」
還沒等韓閒從腦子裡一萬頭草泥馬中回過神，姚惜年就率先開口質問
「具體情況我們陳家也不懂，不過你們學校班賽結束後，俞家應該會邀請韓閒同學去一趟」
陳家主趕忙解釋，眼神里有一點瞭然
「請我？」韓閒忍不住問了句
「俞家現在能稱得上龍江最強家族，他們想要穩固或者更進一步，都需要引入更多人才，而韓閒同學，你現在就是他們看上的人才之一」
「原來如此」韓閒點頭，心中明了
「陳家主，我們今天來，確實是有事相求」
姚惜年不想在陳家浪費太多時間，直接切入主題
「姚小姐請講」陳家主拱手，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姚惜年將來意說明後，陳家主眉頭微皺
「老二，陳微是你女兒吧，怎麼回事？」
陳家主目光撇向一旁的陳家老二，眼神銳利
「家主，我……我這就去把小女叫來」陳家老二就要起身
「不必了，讓韓閒跟他去就行，一些小事而已，不要打擾了我們喝茶的雅興」
姚惜年搶在陳家老二前開口，語氣平淡，好似今天只是為了和陳家主喝茶
「是是是，一些孩子之間的事罷了，哪能拿上檯面來」
陳家主陪笑一句，轉而盯著陳家老二道：「還不快去，我可不想聽到什麼意外」
「是……」
陳家老二急忙答是，帶著韓閒離開了正廳
兩人到了外面，也還能聽到正廳里的歡笑聲，裡面的人好像正好聊到了什麼好笑的話題
外面的兩人則是異常的安靜，像是被強行湊成一對的工友，一前一後走著，各完成各的任務
陳家老宅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幽深，木質結構的迴廊曲折，空氣里瀰漫著陳舊木材和淡淡檀香混合的氣味
陳家老二，韓閒記得老陳提過他的名字叫陳守業，是老陳的親弟弟，都出自陳家仲脈
因為伯脈同輩中只有一名男丁，所以陳家人口中的老二，多指的是仲脈的他
陳守業走在前面的腳步很急，但背脊挺得筆直，像是在用這種方式掩飾內心的焦慮或不安
他幾次想開口，嘴唇動了動，卻又咽了回去
韓閒跟在後面，目光掃過廊壁上模糊的壁畫和角落裡擺放的盆栽
這裡很安靜，與方才正廳的「熱鬧」形成鮮明對比，仿佛是兩個世界
他想起了老陳在學校的模樣，與此刻在家族中沉默居於低位的形象重疊，讓人感覺有些微妙
終於，在穿過一道月亮門，來到一處更為僻靜的小院前時，陳守業停下了腳步
院門虛掩著，裡面是一座兩層的小樓，燈光從二樓一個窗戶里透出，微弱而固執
「小女……就在樓上」陳守業的聲音有些乾澀，他指了指那扇亮燈的窗戶
「從昨天回來，她就沒再下過樓，飯也是讓人端上去的，幾乎沒動，我……我這當父親的，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
他轉過頭，看向韓閒，眼神複雜，既有作為父親的擔憂，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韓閒同學，我知道你們是隊友，也知道她可能拖了後腿」
陳守業說話時有些不易察覺的哽咽，略微停頓才繼續說
「但……這孩子性子倔，又敏感，如果可以，請你……幫幫她，不是為了比賽，只是……別讓她一直這麼把自己關著」
韓閒點點頭，他能感受到這位父親話語裡的無力感
「我盡力，陳叔叔」
陳守業似乎鬆了口氣，他上前輕輕推開院門「我就不進去了，你們年輕人……好說話些」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無論結果如何，謝謝你能來」
韓閒獨自走進小院，院子不大，種了幾叢翠竹，在夜風中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沿著樓梯走上二樓，停在亮燈的房間門前
門是關著的，韓閒抬手，輕輕叩了三下
裡面沒有回應，他又敲了敲，力道稍重
「陳微，是我，韓閒」
依舊是一片寂靜
韓閒不打算放棄，他靠在門邊的牆壁上，聲音平靜，不高不低，確保房間裡的人能聽清
「我知道你在裡面，也能猜到你現在不想見任何人，尤其是隊友」
他停頓了一下，聽著門內幾乎難以察覺的呼吸聲變化
「李星金急得差點要衝過來找你，被我和老陳按住了；王浩嘴上不說，訓練時總下意識往你平時坐的角落看；江戾……嗯，他還是那副樣子，但昨天你下場後，他盯著1班那邊看了很久」
「老陳讓我來，其實也給了我底線，明天早上前，必須決定替補人選，按規矩，往上順位是陳小敏」
提到「陳小敏」三個字時，門內傳來一聲像是被壓下去的抽氣聲
韓閒繼續道，語氣沒什麼起伏，像是在陳述事實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覺得自己輸了關鍵局，拖累了大家，讓那些謠言好像變成了真的，覺得對不起老陳的信任，對不起隊友平時的照顧，更對不起自己起早貪黑流的汗」
「但我今天來，不是來安慰你，也不是來指責你」
韓閒的聲音沉靜下來，「我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陳微，你真的甘心嗎？」
「比賽輸了，可以再練；心態崩了，可以調整；但如果你自己先放棄了，那誰都沒辦法」
房間裡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床上移動
韓閒放緩了語氣：「舊倉庫那次，你最後跟著我們回來了，這次呢？」
「四強賽還沒打，決賽還沒打，甚至奉者高中聯賽的選拔也還在後面，我還在，大家也都還在，你不需要害怕，你的路不應如此」
漫長的沉默，像給時間按下了暫停鍵
就在韓閒以為今晚可能真的要無功而返時，「咔噠」一聲輕響，門鎖開了
門被拉開一條縫，陳微小心翼翼地站在門後
她穿著居家服，頭髮有些凌亂，眼睛紅腫得厲害，臉色蒼白，嘴唇抿得緊緊的
她不敢看韓閒，只是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拖鞋
「……隊長」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到
韓閒看著她，沒有立刻進去，也沒有說什麼「你出來了就好」之類的話
他只是問：「想明白了嗎？」
陳微的肩膀輕輕顫抖了一下，良久，她極其緩慢、卻異常用力地點了點頭
「明天……明天早上，我會按時去學校」
她終於抬起眼，看向韓閒，那雙總是怯懦的眼睛裡，此刻有淚光，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對不起，又給大家添麻煩了，我……我想繼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