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正到底還是立刻試了一次攀崖。
然後他就知道「差一步「差在哪裡了。
龍象之力貫於十指，他摳住石縫往上躥，快得像一隻壁虎——可力太大，收不住，「咔嚓「一聲，整塊凸石被他生生摳碎，人跟著墜下來，幸虧虎路的身法救急，才沒摔進寒潭裡。第二次試，他學乖了，放輕力氣，可放到五十丈那道光滑切面前，氣力已然不濟，掛在半空進退不得，又灰溜溜地退了回來。
「龍象太剛，八卦太柔，九陽太綿。「他坐在崖底喘氣，給三根繩子下結論，「擰不到一處，就是三根廢繩。「
於是他在崖底又待了一個月。這一個月只做一件事：把三股勁擰成一股。
白日，他扛石走卦。
一百斤的石頭先扛上肩，在岩石間走八卦六十四變。起初壓得腳步發沉，圈走得歪歪扭扭，好幾次連人帶石滾進草窩。他不換輕的，摔了爬起，走完三百圈才歇。一百斤走順了，換二百斤；二百斤順了，換三百斤。到最後，肩上五百斤的巨石，他仍能在岩石間如履平地，八卦步圓轉如意，石頭在肩上穩得像長在肉里。
「龍象之力不是用來硬扛的。「他總結，「是用來走的。力量在腳下，不在肩上。「
夜間，他在寒潭裡站樁。
潭水冰冷刺骨，他盤膝坐進潭底，只露一個頭。水壓從四面八方擠過來，壓著胸腔和腹腔。他以龍象之力抗住擠壓，以九陽真氣溫暖經脈，以八卦中軸在水底立穩。
頭一回，一炷香不到就被水壓逼出水面，嘴唇烏青。
後來他想起前世健身房裡的冰浴——冷水促恢復，是最便宜的靈藥。這崖底寒潭，就是老天爺給他備下的冰池。一炷香變兩炷香，兩炷香變半個時辰，到最後，他能在潭底坐上整整一個時辰，內息綿長，如老僧入定。
除此之外，還有擊打。
拳頭打岩壁，從沙土打起。軟土打順了打風化岩，風化岩打順了打硬壁。拳頭從破皮、流血、結痂，到拳面長滿厚繭，硬如鐵石。崖底終日迴蕩著「砰、砰、砰「的悶響，一聲，又一聲，驚得潭魚不敢近岸。
第二十日，他一拳裂風化岩。
第三十日，一肩撞碎半人高的岩石。
第四十五日，徒手掰斷一株碗口粗的古松。
可真正的難關不在發力，在收力。
龍象之力一旦出手便如野馬脫韁，他第一次把力灌進八卦步，一腳踏下，「咔嚓「，腳下的岩石被踩得粉碎，整個人重心一歪，險些栽進寒潭。
「力太大，控制不住。「
他開始練「收「。發力容易收力難，他要練的是：力已發出，卻在觸地的一瞬收回七成，只留三成支撐身體。這就像前世開車，不是踩油門，是點剎——一腳下去，車身前傾，又穩穩停住。
這一練，又是十五日。十五日裡，他踩碎了數十塊岩石，摔了數不清的跤，膝蓋手肘沒一處完好。到最後一腳踏出，龍象之力貫於足底，觸石的一瞬驟然收回——石面只留下一個淺淺的鞋印，完好無損。
收發由心。
第五十五日，三股繩終於擰成了一股。也就在這個月裡，龍象般若功又悄悄進了兩層——第四層用了十日，第五層用了半月。再往第六層去，便如撞上一堵牆，無論如何也沖不開了。
他知道，這便是龍象的真面目：底層是門檻，越往上越難，金輪法王那樣的資質，窮半生之力也只到第十層。自己兩個月連破五層，已是把天下的奇遇占全了，不該再貪。
那一日，他在崖底走了整整一圈八卦六十四變。
龍象五層的力道在體內奔騰，被九陽真氣溫養著，被八卦步法引導著。每一步踏出，含千鈞之力，卻又輕如鴻毛；每一掌拍出，有龍象之威，卻又圓轉如意。走到最後一步收勢，崖底寂靜無聲。
他知道，自己脫胎換骨了。
他站在寒潭邊，仰頭望著那萬丈高崖。崖壁依舊光滑，可在他眼中，那些稜角、石縫、凸起，此刻都變成了可以借力的台階。
「該上去了。「
他走到崖壁下，雙手扣住一道僅容指尖的石縫。龍象之力貫於十指——堅硬的岩石上，被生生摳出五道指印。腳下猛地一蹬，身形如靈猿，向上躥去。
一丈，兩丈，三丈……
五十丈處，第一道難關。十餘丈長的光滑切面，無一絲可借。他深吸一口氣，龍象之力貫於雙腿，猛地一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斜射而起，空中游身擰翻，右手在光滑的崖壁上輕輕一按。
這一按，用的是綿掌的「粘「字訣。掌心貼著光壁，竟真借到了半分力，身形又向上竄了三丈，左手扣住一道新的石縫。
好。
就這般，逢光滑處便蹬射借力，逢石縫處便扣指攀爬。龍象之力、八卦步法、九陽真氣，在這面絕壁上融成了完完整整的一股。
攀到百丈，汗流浹背。十指磨破了，血順著崖壁淌下來，在身後的石面上拖出一道細細的紅線。他沒有停。
他知道，有人在上面等他。
攀到一百五十丈——
「正哥哥——！「
那聲音從極高極遠的上方落下來，穿過山風，穿過雲霧，清清楚楚地砸進他耳中。
是芷若。
冉正仰起頭。崖頂雲霧繚繞，看不見人影，可那一聲又一聲的呼喊，正穿雲而下。
「正哥哥——你在哪裡——！「
「我在這裡！「他嘶聲回應。聲音被山風扯散，不知道傳上去了沒有。
他咬緊牙，把血淋淋的手指再次摳進石縫，向聲音的來處，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