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是被雞叫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盯著頭頂陌生的木板屋頂愣了足足三秒鐘，才想起來自己昨天經歷了什麼。穿越、系統、楓葉村——這些詞彙在腦海中一一浮現，讓他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仿佛自己還在做一個離奇的夢。
但窗外透進來的晨光和此起彼伏的雞鳴聲告訴他，這不是夢。
他坐起身來，木板床發出吱呀一聲呻吟。屋子裡很冷，呼出的氣在空中凝成白霧。牆角有一個小小的壁爐，裡面的灰燼已經完全冷卻了，顯然昨晚沒有人添過柴火。林遠搓了搓手臂上冒起的雞皮疙瘩，穿上外套，推開了門。
晨光撲面而來。
林遠再一次愣住了。
昨晚在夜色中看不真切的一切，此刻在晨曦中一覽無餘地展現在他面前。楓葉村坐落在一片緩坡上，坡下是大片的農田，金黃色的麥浪在晨風中起伏，像是大地上鋪了一層流動的金色綢緞。農田再往外，是一片廣袤的草原，延伸到天邊與山巒相接。遠處的山峰巍峨挺拔，山頂覆蓋著皚皚白雪，在朝陽的照耀下泛著粉金色的光芒。
天空極高極遠，藍得透徹，像是被水洗過一樣乾淨。幾朵白雲悠悠地漂浮著，投下移動的陰影在大地上緩緩滑過。
空氣清新得讓林遠覺得自己的肺都被洗乾淨了。那種混合著青草、泥土、露水和野花香氣的氣息，是他在城市裡從未體驗過的。
他站在門口，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這個世界很美。美得不像是真的。
但這種美中也透著一種陌生的疏離感——那些他不認識的樹木、他沒見過的鳥類、空氣中若有若無的一種奇特氣味，都在提醒他：這不是他熟悉的世界。
「醒了？」
哈羅德村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老人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走過來，遞到林遠手中：「喝了吧，燕麥粥，加了點野蜂蜜。村里沒什麼好東西，但管飽。」
林遠接過碗，低頭看去。碗是用粗糙的陶土燒制的，邊緣不太平整，裡面盛著淺褐色的稠粥，表面浮著幾塊深色的顆粒——大概是沒碾碎的麥殼。粥冒著熱氣，散發著一股質樸的穀物香氣，混合著蜂蜜特有的甜味。
他嘗了一口。口感粗糙，帶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但對於一個飢腸轆轆的人來說，這已經是難得的美味了。
「謝謝您，村長。」林遠一邊喝粥，一邊道謝。
哈羅德擺了擺手，在門檻上坐下來，掏出一個小小的菸斗，填上菸絲，點上火，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煙霧在晨光中裊裊升騰，老人的臉龐在煙霧中顯得有些模糊。
「林遠，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哈羅德問道，「你說你的商隊沒了，身上也沒帶什麼財物——你打算怎麼活下去？」
林遠沉默了一會兒。他確實還沒想好下一步該怎麼走。系統給他的第一個任務是「在基板世界中存活72小時」——也就是說，他至少要在這個世界撐過三天，才能等到傳送門再次開啟，回到地球。三天之內，他需要解決吃飯、住宿和安全的問題。
「我想先找個活兒干。」林遠說道，「哪怕是出力氣也行，只要能賺一口飯吃和一個睡覺的地方。」
哈羅德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審視。過了一會兒，他緩緩點了點頭：「村里倒是缺人手。秋收快到了，田裡需要壯勞力。你要是願意下地幹活，我可以給你安排食宿，工錢按天結算，不多，但夠你攢下一筆路費。」
「我願意。」林遠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對於一個在城市裡長大的程式設計師來說，下地幹活絕對不是什麼輕鬆的工作。但眼下他沒有挑三揀四的資本——他要活下去，要攢錢，要探索這個世界，要搞清楚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以及那道兩界之門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
而這一切的第一步，就是先站穩腳跟。
吃過早飯後，哈羅德帶著他來到了村東頭的農田邊。田裡已經有十幾個村民在勞作了，大多是男人，也有幾個婦女挽起袖子幫忙。他們穿著粗糙的亞麻布衣，皮膚曬得黝黑，手上布滿了老繭，看到林遠這個陌生人，紛紛投來好奇和審視的目光。
「這是林遠，昨晚到的，暫時在村里落腳。」哈羅德簡單地介紹道，「他留下來幫咱們收秋，大家多關照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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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一個身材壯實的中年漢子走過來，遞給林遠一把鐮刀——刀刃有些鈍，木柄被汗水磨得光滑發亮。他上下打量了林遠一眼，咧嘴露出一口黃牙：「會用嗎？」
林遠接過鐮刀，試了試手感，誠實地搖了搖頭：「不會。」
中年漢子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學學就會了。跟著我干，我教你。」
就這樣，林遠在楓葉村的第一天，是從彎腰割麥子開始的。
太陽越升越高，溫度也逐漸升高。林遠彎著腰，一手抓住一把麥稈，另一隻手揮動鐮刀，笨拙地切割著。他的動作很不熟練，經常割不斷麥稈，或者割得太高留下長長的麥茬，引得旁邊的村民發出一陣陣善意的笑聲。
中年漢子名叫巴克爾，是村裡的老農，也是這片農田的主要管理者。他一邊熟練地揮舞著鐮刀，一邊時不時指點林遠幾句——「手腕發力，別光用胳膊」「割的時候壓低一點，留茬太高明年不好翻地」「手腳要配合，別著急」。
林遠學得很快。到了中午休息的時候，他的動作已經有模有樣了，雖然速度和效率還遠遠比不上那些幹了一輩子農活的老把式，但至少不會再鬧出笑話了。
午飯是在田埂上吃的。村民們席地而坐，拿出帶來的乾糧和水壺，一邊吃一邊閒聊。有人給林遠分了一塊黑麥麵包和一小塊咸奶酪，他接過來，學著其他人的樣子，就著水壺裡的涼水，一口一口地啃著。
麵包很硬，嚼起來費勁，帶著一股酸味。奶酪很咸，鹹得有點發苦。但林遠吃得津津有味——這是他用自己的勞動換來的第一頓飯，雖然簡陋，卻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小伙子，你是從哪裡來的？」一個年紀稍大的村民湊過來，好奇地問道，「我看你的打扮和說話口音都不像附近的人。」
林遠早就料到會有人問這個問題。他咽下口中的麵包，擦了擦嘴，按照昨晚想好的說辭回答道：「我從東方來的，一個很遠很遠的小地方。我們那裡和這邊的風俗不太一樣。」
「東方？」老村民皺了皺眉，「東邊可是大荒原啊，幾百里都沒什麼人煙。你們村子在荒原裡頭？」
「差不多吧。」林遠含糊地應道，「我們村子很小，與世隔絕，很少和外界來往。」
老村民嘖嘖稱奇，又問了幾個問題，林遠都巧妙地避重就輕地應付了過去。好在村民們雖然好奇，但也沒有刨根問底的習慣——在他們看來，林遠不過是一個落魄的異鄉人，不值得投入太多的關注。
下午繼續幹活。林遠的雙手很快就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之後火辣辣地疼，但他咬著牙沒有吭聲，繼續揮舞著鐮刀。巴克多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多了一絲讚許，但沒有說什麼。
夕陽西下時，一天的勞作終於結束了。林遠拖著酸痛的身體回到那間小木屋，癱倒在床上，感覺自己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了。
他的手在發抖，腰在抗議，肩膀上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但他心裡卻有一種奇異的滿足感——他憑自己的勞動活過了第一天。
他摸出口袋裡的銀白色圓片，握在手心。圓片依然溫熱，像是一顆小小的心臟在跳動。
「第一天。」林遠低聲說道，「還有兩天。」
他閉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夢鄉。
而在距離楓葉村數百里之外的一座城堡中，一場關於他的討論才剛剛開始。
「……你是說，那個方向出現了異常的靈能波動？」
「是的，大人。很短暫，但很強烈。源頭在西南方向的荒野地帶，具體位置還需要進一步探查。」
「派人去查。如果是普通的野獸或者自然現象，就不用管了。但如果——是別的什麼東西……」
「屬下明白。」
燭火晃動，映在牆壁上的影子扭曲變形，像是什麼不祥的預兆。
遠方的楓葉村中，林遠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被某些人注意到了。
這個世界的面紗，正在一層一層地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