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盯著控制台上那行刻字，後背一陣發涼。
「找了很久，終於找到了。——洛森」
字跡很新，刻痕邊緣沒有積灰，和周圍厚厚的灰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個人來的時間不長——最多不超過一個月，甚至可能就在最近幾天。
洛森。
這個名字他從來沒有聽說過。父親的手記里也沒有提到過任何叫洛森的人。但這個人的留言語氣，分明是認識父親的，而且知道父親一直在尋找這座設施。
林遠蹲下來，用手電筒仔細檢查控制台周圍的痕跡。灰塵上有清晰的鞋印，鞋底的紋路很獨特，是一種他沒見過的花紋，尺寸大約在四十二碼左右，鞋印的主人應該是個成年男性。鞋印從控制台延伸出去，朝著設施左側的一條走廊去了。
他沒有貿然跟過去，而是先繞著控制台走了一圈，仔細觀察整個設施的布局。
控制台呈半圓形，弧面朝向設施的正中央。檯面上除了那些按鈕和顯示屏之外，還有幾個凹槽，形狀各不相同。其中一個凹槽的形狀讓他心頭一動——那是一個拱門形狀的凹槽，大小和他脖子上的吊墜幾乎完全吻合。
他摘下吊墜，比劃了一下。尺寸正好。
林遠猶豫了片刻，然後將吊墜緩緩放入凹槽中。
「咔嗒。」
一聲清脆的金屬嚙合聲響起。吊墜嵌入凹槽的瞬間，整個控制台表面的灰塵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開，露出底下的真容——銀灰色的面板上，無數細密的紋路開始逐一亮起，像是血管中重新流淌起血液。那幾塊原本暗淡的顯示屏也亮了起來，閃爍著幽藍色的字符。
字符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文字，既不像地球上任何一種已知語言，也不像他在石橋鎮見過的通用文字。但奇怪的是，當他盯著那些字符看的時候，它們竟然在他的視野中自動轉化成了他能理解的含義。
「身份驗證中……」
「檢測到基因密鑰……匹配成功。」
「歡迎回來，管理員林國棟。」
林遠的心臟狠狠一跳。
父親的基因信息被錄入過這座設施。這座設施認定他是父親——或者說，認定他攜帶了和林國棟相同的基因序列。
顯示屏上的字符繼續跳動：
「上次訪問：十七年前。」
「設施狀態：核心能源離線，備用能源運行中。受損程度：37%。」
「未讀留言：1條。」
他伸手點了一下「未讀留言」的選項。顯示屏上彈出了一段文字：
「國棟，如果你能看到這條留言，說明你已經成功激活了控制台。或者，是你的後代做到了這件事。」
「我是洛森。你還記得我嗎？我們一起在這個世界探索過三年，直到你決定回去，再也不回來。」
「你退出之後，我沒有放棄。我一個人繼續尋找，用了十七年，終於找到了你當年發現的那個入口。但我沒有基因密鑰，無法激活控制台，只能給你留下這句話。」
「這座設施是一座『傳送樞紐』，連接著基板大陸上至少十二個節點。如果你能激活它，你就可以在眨眼之間跨越數百里的距離。」
「但你要小心。有人在追蹤這些設施。我不知道他們是誰，但他們在收集藍紋石，而且手段很殘忍。馬庫斯的事情，你應該已經聽說了。」
「如果你還活著，來找我。我在北境的霜脊要塞。」
「——洛森。」
林遠讀完這條留言，整個人僵在原地。
洛森認識父親。他們一起在這個世界探索過三年。父親在十七年前退出了，回到了地球，再也沒有回來。而洛森一個人堅持了下來，用了十七年的時間，找到了父親當年發現的入口。
還有——馬庫斯的死，果然和這些事情有關。洛森在留言裡特意提到了馬庫斯，說明馬庫斯的死亡不是偶然，而是和這些設施、藍紋石、以及那些追蹤設施的人有關。
他深吸一口氣，把吊墜從凹槽中取出來，重新戴回脖子上。控制台上的光芒逐漸熄滅，恢復了之前的沉寂。
林遠站在原地，目光投向控制台左側那條走廊——洛森的鞋印延伸向那個方向。他握緊了工兵鏟，邁步走了過去。
走廊不長，大約二十米，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有一個旋轉把手，他用力轉動把手，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門被他緩緩推開。
門後是一個大約二十平方米的房間，房間裡擺放著幾張桌椅，牆角有一個金屬柜子，櫃門半開著。房間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雜物——空罐頭盒、用過的繃帶、幾截蠟燭頭。
有人在近期在這裡住過。
林遠走到金屬櫃前，拉開櫃門。柜子里有幾層隔板，大部分是空的，只有最下層放著一個帆布背包。他把背包拎出來，拉開拉鏈，裡面裝著幾樣東西：一套換洗衣物、一小袋乾糧、一卷羊皮紙地圖、以及一封尚未寄出的信。
他展開羊皮紙地圖。地圖繪製得非常精細，標註了西境荒地周邊方圓數百里的地形地貌。石橋鎮、霜脊要塞、以及十幾個他從未聽說過地名的地方都被標註在上面。地圖上還用紅筆圈出了三個位置，分別標註著「節點A」、「節點B」、「節點C」。
其中一個紅圈的位置，就在他腳下——這座設施本身。
林遠把地圖收好，又拿起了那封信。信封上沒有署名，封口沒有粘合，裡面的信紙露出來一角。他抽出信紙，展開，上面的字跡和留言中的字跡一致，是洛森寫的。
信的抬頭寫著：「致後來者——如果你不是林國棟本人，那麼請替我把這段話轉告給他。」
林遠繼續往下讀。
「國棟，我知道你可能永遠不會再回來了。但有些事情，我覺得必須讓你知道。」
「當年你離開的時候，你說這個世界太危險，你不想再待下去了。我理解你。但你不知道的是，你離開之後不久，我就發現了這座設施的真正用途。」
「它不是普通的傳送樞紐。它是一把鑰匙。」
「這把鑰匙可以打開一扇門——一扇通往某個地方的門。那個地方，是所有這一切的源頭。」
「我花了十七年的時間，找到了三個節點的位置。但第四個節點的位置，我始終沒有找到。我懷疑它不在基板大陸上。」
「如果你能看到這封信，說明你已經走到了比我更遠的地方。請你替我找到第四個節點。」
「拜託了。」
信的末尾沒有署名，只有一個小小的符號——一個圓圈，中間畫著一扇門的圖案。
林遠把信折好，連同地圖一起放進自己的背包里。他環顧了一圈這個房間，確認沒有遺漏任何有用的東西，然後轉身走出了房間。
回到控制大廳的時候，他注意到設施頂部那幾顆懸浮的光球，似乎比剛才亮了一些。他抬頭看去，發現光球的亮度確實在緩慢增加，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了。
與此同時，他感覺到胸口的吊墜又開始發熱。
他低頭看了一眼吊墜，然後猛地抬起頭——因為他在頭頂的金屬天花板上，看到了一個倒影。
一個模糊的人影，正站在他身後不遠處。
林遠猛地轉身，工兵鏟橫在身前。
沒有人。
洞穴里空空蕩蕩，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在迴蕩。
但他確信自己沒有看錯。那個倒影，就在他身後不到三步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