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握緊工兵鏟，目光如刀般掃過整個洞穴。
沒有人。
洞穴里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吸聲在空曠的空間中迴蕩，頭頂那幾顆懸浮的光球散發出幽幽的藍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剛才明明在天花板的金屬倒影中看到了一個人影，就在他身後不到三步的位置，但現在轉過身來，身後空無一物。
他的直覺沒有騙過他。在那個人影出現在天花板倒影中的那一瞬間，他確實感覺到了背後有一道目光——冰冷、審視、不帶任何溫度。那不是錯覺。
「誰？」他沉聲問了一句。
回答他的只有洞穴深處傳來的回聲。
林遠沒有放鬆警惕。他緩緩後退，背部靠在控制台的邊緣，這樣至少可以保證沒有人能從背後偷襲他。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洞穴的每一個角落——入口處的甬道、左側的走廊、右側的陰影區、頭頂的天花板——任何一個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沒有放過。
洞穴里靜得出奇。連他走進來時聽到的那種低沉的機械嗡鳴聲，此刻也似乎變小了，像是整座設施都在屏息等待什麼。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地面上。
灰塵中，除了他自己的腳印和之前看到的洛森的鞋印之外，出現了第三組腳印。這組腳印很淺，幾乎難以察覺，如果不是他剛好彎下腰去撿掉落在地上的手電筒，他根本不會注意到。腳印從他的左側大約五米處的一塊巨石後面延伸出來，繞了一個弧線，停在了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後方不到兩步的地方。
有人確實站在那裡過。就在他閱讀洛森信件的那段時間裡，有人無聲無息地從那塊巨石後面走出來，走到了他的身後，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又退了回去。
林遠的目光投向那塊巨石。那是一塊大約一人高的深灰色岩石，表面布滿了藍紋石的脈絡，位於洞穴左側的陰影區域中。如果他剛才沒有看到天花板上的倒影，他根本不會注意到那塊石頭後面可能藏著人。
他握緊工兵鏟，一步一步地朝那塊巨石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洞穴中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敲在緊繃的鼓面上。他走到距離巨石大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一個箭步衝到巨石側面，工兵鏟高高揚起——
巨石後面空無一人。
但地面上有一些痕跡——一堆細碎的石屑，像是有人長時間站在那裡，腳尖在地面上反覆碾磨留下的印記。石屑還很新鮮，沒有被灰塵覆蓋。
林遠蹲下來，用手指捻起一點石屑，搓了搓。石屑很細，像是被某種堅硬的鞋底反覆碾壓形成的。他抬起頭，目光順著巨石向上移動，然後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在巨石的頂部，有一隻手印。
手印很清晰，五指張開，深深地印在石頭表面的灰塵中。從手印的大小來看，應該是一個成年男性的手，手指修長，指節分明。但最讓林遠注意的是手印的位置——在巨石頂部靠近內側的邊緣，角度非常刁鑽，像是有人單手撐在巨石上，整個身體懸在空中，保持著靜止不動的姿勢，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那個人不是站在巨石後面，而是攀附在巨石的頂部，像一隻壁虎一樣貼在那裡，在他走過來查看的時候，無聲無息地從巨石的另外一側翻了下去，消失在了洞穴更深處的陰影中。
林遠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
這個人不僅能夠無聲無息地靠近他，還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攀上巨石並隱匿身形，動作之敏捷、之安靜，完全不像是一個普通人能做到的。他甚至懷疑對方是不是人類——至少不是普通的人類。
他退回控制台前，迅速做出了決定。
這個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不管那個尾隨他的人是誰，對方顯然不想暴露身份，也沒有表現出攻擊意圖，但這並不意味著安全。他現在掌握的線索已經足夠多了——洛森的留言、地圖上的三個節點、以及關於第四節點的線索。他需要先撤離，消化這些信息，然後再做下一步打算。
他把吊墜從凹槽中取出，控制台上的光芒再次熄滅。他將吊墜貼身戴好，背起背包，快步走向出口。
爬上甬道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灰崽還蹲在洞口旁邊等著他，看到他爬出來，立刻湊過來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腿，像是在確認他平安無事。
林遠蹲下來，檢查了一下洞口周圍的痕跡。在他進入地下設施的這段時間裡，沒有人靠近過洞口——至少沒有留下明顯的痕跡。他搬來幾塊石頭，將洞口重新掩蔽起來，又在上面覆蓋了一層浮土和枯草，儘量恢復原狀。
做完這一切，他才帶著灰崽回到木屋。
關上木門，插好雙重新插銷，他點燃油燈，在桌前坐下來，把從地下設施帶回來的東西一一擺在桌面上：洛森的羊皮紙地圖、那封未寄出的信、以及他在設施中匆匆記下的幾條筆記。
他先把地圖攤開，仔細研究起來。
地圖繪製的範圍相當大，以石橋鎮為中心，向北延伸至霜脊要塞，向南延伸到一片標註為「燼石平原」的區域，向東越過一片山脈，向西則是一片空白——那裡標註著「未知區域，危險」。地圖上用紅筆圈出的三個節點分別是：節點A——他腳下的這座設施；節點B——位於燼石平原南部的一個標記點；節點C——位於霜脊要塞以北約五十里處的一個山谷中。
按照洛森的說法，這三個節點共同構成了一把「鑰匙」，可以打開一扇通往「一切源頭」的門。而第四個節點的位置，洛森找了十七年都沒有找到，懷疑它不在基板大陸上。
林遠的目光落在「不在基板大陸上」這幾個字上，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第四個節點不在基板大陸上，那會在哪裡？
地球？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父親能夠往返於兩個世界之間，說明兩個世界之間存在某種通道。如果基板大陸上有傳送樞紐，那地球那邊會不會也有對應的節點？
他拿起那封信，重新讀了一遍。洛森在信中說「第四個節點的位置，我始終沒有找到。我懷疑它不在基板大陸上。」——這個「不在基板大陸上」的表述，幾乎就是在暗示第四個節點可能在另一個世界。
而父親，是唯一一個在兩個世界之間自由往來的人。
林遠放下信紙，揉了揉太陽穴。信息太多了，一時間難以全部消化。他需要時間去梳理，也需要更多的實地探索來驗證這些猜測。
他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深沉，荒野中只有風聲和蟲鳴。那個尾隨他的人，此刻不知道是否還在附近。
他把地圖和信件收好，吹滅油燈，躺在床上。
灰崽跳到床上，蜷縮在他身邊，溫熱的身體貼著他的手臂，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林遠摸著灰崽柔軟的皮毛，慢慢閉上了眼睛。
明天，他要去石橋鎮。
不只是為了買物資。他要去打聽洛森這個人，也要去查證一下，那個缺耳男人背後的主使，和這座設施、和藍紋石、和馬庫斯的死，到底有沒有關係。
還有——他要想辦法弄清楚，那個在暗中尾隨他的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