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花了整整兩天時間，把磨坊里里外外徹底檢修了一遍。
水輪的裂縫用桐油浸泡過的麻繩填塞加固，傳動軸的磨損部位用鐵皮包裹固定，磨盤的溝槽雖然不需要重新鑿刻，但他用錘子和鑿子把幾處崩口修整平整。屋頂漏雨的地方換了新瓦，門口的台階重新砌過，磨坊內部的積塵清掃乾淨之後，整個空間煥然一新。
阿普在旁邊打下手，搬石頭、攪桐油、遞工具，手腳麻利，從不抱怨。灰崽趴在磨坊門口的陰涼處，時不時豎起耳朵聽聽周圍的動靜，盡職盡責地當著哨兵。
第三天上午，林遠扛了一袋從石橋鎮買來的小麥，走進了磨坊。
阿普已經把水閘拉開了，清澈的溪水順著木質水渠湧入，衝擊著水輪上的槳葉。水輪緩緩轉動起來，嘎吱嘎吱的聲音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律，傳動軸將動力傳遞給上扇磨盤，石磨開始勻速旋轉，發出沉穩的低沉轟鳴。
林遠把小麥倒進磨盤頂部的漏斗里。金黃色的麥粒順著漏斗滑入兩扇磨盤之間的縫隙，隨著石磨的轉動，被碾壓、研磨、粉碎，化作細膩的麵粉，從磨盤的邊緣簌簌落下，在底部的石槽里堆積成一座白色的小山。
第一遍磨出來的麵粉還不夠細，夾雜著一些粗糲的麩皮碎片。林遠沒有停手，把麵粉收集起來，重新倒進漏斗，又磨了一遍。第二遍出來的麵粉明顯細膩了許多，顏色雪白，手感綿軟，散發著一股新鮮小麥特有的清香。
林遠用手指捻了一點麵粉放進嘴裡嘗了嘗，口感細膩，沒有磣牙的感覺。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頭對阿普說：「你來試試。」
阿普有些緊張地走上前，學著林遠的動作，往漏斗里添麥子、調整磨盤的間隙、控制下料的速度。剛開始手有些生疏，磨出來的麵粉粗細不均，但在林遠的指導下試了幾次之後，他就漸漸掌握了要領。阿普看著自己親手磨出來的麵粉，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東家，這麵粉真白！」他說，「我在鎮上見過那些麵包房裡賣的白麵包，用的麵粉都沒這麼白。」
林遠笑了笑沒接話。他心裡清楚，這麵粉之所以白，除了磨盤調得好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這批小麥是他從地球帶過來的優質品種，比異界本地種植的普通小麥出粉率更高、麵粉色澤更好。這也是他未來貿易中的一個潛在優勢。
不過現在還不是推廣這個的時候。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讓磨坊正常運轉起來，在石橋鎮周邊打出名聲，把生意做穩。
當天下午，林遠讓阿普留守磨坊，自己背了一袋新磨的麵粉去了石橋鎮。
他沒有去集市擺攤，而是直接找到了萊恩的酒館。萊恩在石橋鎮人脈廣、消息靈通，如果能幫他在鎮上的居民和附近的農戶中間宣傳一下磨坊，比自己蹲在路邊吆喝效果好得多。
萊恩看到林遠背著一袋麵粉進來，挑了挑眉：「你這是改行賣麵粉了？」
「磨坊剛開張，送點樣品過來給你嘗嘗。」林遠把麵粉袋放在櫃檯上，解開扎口的繩子，露出裡面雪白細膩的麵粉，「我自己磨的，你看看品質。」
萊恩湊過來看了一眼，伸手捏了一撮麵粉，在指尖搓了搓，又放到鼻子下面聞了聞，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麵粉不錯啊。哪來的麥子？」
「種的。」林遠言簡意賅。
萊恩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但沒有追問。他在石橋鎮做了這麼多年生意，早就學會了一個道理——不該問的事不要問。只要林遠能穩定供貨，品質過硬，價錢公道，他管那麥子是地里長的還是天上掉的呢。
「行，這袋麵粉我收了。」萊恩拍了拍袋子，「正好最近店裡想試著做一些白麵包賣，你這麵粉來得及時。多少錢？」
「你先用著，覺得好用再說價。」林遠擺了擺手，「我今天來不是找你賣麵粉的，是想請你幫個忙。」
「你說。」
「幫我跟鎮上的住戶和附近村子的人傳個話——北溝村磨坊換了新東家，磨麵收費比別人便宜一成，頭三天來磨麵的，免費。」
萊恩吹了一聲口哨：「免費磨麵？你倒是捨得下本錢。」
「做生意嘛，先讓人知道你的東西好，才能談賺錢的事。」林遠說，「三天免費，損失的不過是幾天的工夫和一些磨損，換來的口碑和客源，值。」
萊恩笑著搖了搖頭，但還是答應了：「話我可以幫你傳。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你的磨坊磨出來的麵粉品質不穩定，把我的招牌也砸了，我可饒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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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林遠說，「品質只會越來越好。」
從酒館出來，林遠又在鎮上轉了一圈，買了幾樣急需的東西：一大塊粗鹽、一罐蜂蜜、一小袋酵母粉——這些都是準備用來嘗試烤麵包的原料。磨坊有了，麵粉有了，下一步他打算嘗試做麵包。在這個世界，白麵包屬於高檔食品，只有貴族和富裕的市民才吃得起，如果能做出品質穩定的白麵包，利潤空間相當可觀。
回到磨坊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阿普正在磨坊門口劈柴，看到林遠回來，放下斧頭迎了上來：「東家，下午有兩個人路過，問咱們這兒能不能磨麵，我說能，他們說明天帶麥子過來。」
「好。」林遠點了點頭，心裡踏實了不少。有人主動上門，說明磨坊的名聲已經開始往外傳了。
晚飯的時候，三個人坐在木屋前的空地上吃飯。今晚的飯菜比平時豐盛一些——林遠用新磨的麵粉烙了幾張餅，配上臘肉炒蕪菁葉和一碗野菜湯。阿普吃得滿頭大汗，連聲說好吃。洛森也多吃了一張餅，雖然沒有嘴上夸，但從他咀嚼的速度來看，他對這麵粉的品質也是認可的。
吃完飯，林遠坐在門檻上，拿出筆記本記錄今天的情況。磨坊第一天正式運轉，消耗了大約二十斤小麥，磨出了十五斤麵粉，出粉率在七成五左右，比他預期的稍低一些，主要是因為剛開始操作還不熟練，磨盤間隙的調整還需要進一步優化。等阿普完全上手之後，出粉率應該能提高到八成以上。
他合上筆記本，抬頭看了看夜空。異界的星空格外清朗，銀河橫貫天際，密密麻麻的星辰像是撒在黑絨布上的碎鑽。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夜風帶著田野里草木的氣息拂過面頰，涼爽而舒適。
灰崽趴在他腳邊，耳朵時不時抖動一下，警惕地留意著周圍的動靜。自從那個灰色斗篷的人在石橋鎮出現過之後，林遠就讓灰崽加強了夜間的警戒。灰崽很通人性，似乎能理解主人的擔憂，每晚都會繞著木屋和磨坊巡邏好幾圈，確認安全之後才會回到門口趴下休息。
林遠摸了摸灰崽的腦袋，灰崽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日子一天天在變好。地里的莊稼在長，磨坊的生意在起步，手頭的資金雖然因為買磨坊花掉了大半，但只要熬過這段投入期，後續的收入來源就會逐漸穩定下來。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轉身走進了木屋。
明天還有明天的活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