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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新兵第一課

2026-09-18 23:15:58 作者: 作家rByPQH

  起床號響起的時候,林遠還以為自己做了個噩夢。

  那是一種尖銳而刺耳的銅號聲,穿透了營房單薄的木板牆,像一把燒紅的錐子直接扎進耳膜。林遠猛地從鋪位上彈坐起來,心臟砰砰狂跳,腦子裡一片空白,花了整整三秒鐘才想起來自己在哪裡——霜脊要塞,新兵營房,第一天報到。

  營房裡已經炸開了鍋。他旁邊鋪位上的托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躥起來,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衣服,嘴裡含含糊糊地罵了一句什麼。對面鋪位上的兩個老兵倒是淡定得多,不緊不慢地翻身坐起,動作熟練地穿衣系帶,顯然是早已習慣了這種節奏。

  林遠來不及多想,抓起昨晚疊好放在床頭的外套就往身上套。他的動作還算快,但畢竟不熟悉這套裝備的穿戴順序——先是內層的麻布襯衣,然後是皮甲,系好側面的皮帶,再掛上短劍,戴上鐵盔。他穿好之後低頭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鬆了一口氣。

  托姆已經穿好了衣服,看到林遠還在檢查裝備,催促道:「快點快點,集合遲了要被罰的!」

  林遠跟著托姆衝出營房,外面天色還沒全亮,東方的天際線只露出一線灰白色的光。操場上已經站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聚集成幾個小群體,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系腰帶。一個身材高大、面色黝黑的教官站在隊伍前方,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陸續趕來的人群。

  「快!站到那邊去!」托姆拉著林遠跑到隊伍的末尾,擠進了人群中。

  教官等到再也沒有人跑過來了,才開口說話。他的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新來的,站出來。」

  林遠和其他幾個生面孔從隊伍里走了出來,一共五個人,站在教官面前排成一排。教官從左到右一個一個地打量過去,目光在他們臉上停留的時間都不超過兩秒,像是在快速評估每一張新面孔的成色。

  走到林遠面前的時候,他的目光在林遠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我是巴雷爾,你們的訓練教官。」他走回隊伍前方,面對著五個新兵,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清單,「從現在開始,你們不再是自己了。你們是霜脊要塞的兵。我說立正,你們就立正。我說跑步,你們就跑。我說趴下,你們就趴下。我的話就是規矩,我的規矩就是軍法。聽懂了沒有?」

  「聽懂了!」四個人齊聲喊道。

  林遠慢了半拍,也跟著喊了一聲。

  巴雷爾的目光掃了過來,盯著林遠看了兩秒鐘:「你,沒吃飽飯?」

  「不是。」林遠回答。

  「那就大聲點!」

  「聽懂了!」林遠提高了音量。

  巴雷爾這才放過他,轉向全體新兵:「今天的任務很簡單——學會排隊。」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走到了操場中央,然後開始下達一連串的口令:「立正!向右看齊!向前看!稍息!立正!」

  五個新兵被他這一連串口令折騰得手忙腳亂。有人向右看齊的時候轉錯了方向,有人稍息的時候伸錯了腳,有人立正的時候沒併攏腳跟。巴雷爾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後終於忍無可忍,大吼了一聲:「停!」

  所有人都不敢動了。

  巴雷爾走到那個轉錯方向的年輕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左右不分?」

  年輕人漲紅了臉,小聲說:「我……我有點緊張。」

  「緊張?」巴雷爾冷笑了一聲,「上了戰場,敵人可不會因為你緊張就不砍你。歸隊,重來。」

  整整一個上午,五個新兵就在操場上反覆練習最基本的隊列動作——立正、稍息、向左轉、向右轉、向後轉、齊步走。動作本身並不複雜,但巴雷爾的要求極其嚴格,每一個動作都必須做到乾淨利落、整齊劃一,稍有偏差就要重來。

  林遠一開始也做得不太好。他的動作總是慢了半拍,尤其是在轉向的時候,經常會因為重心不穩而晃動一下。巴雷爾走到他面前,糾正了他的站姿——雙腳分開約六十度,膝蓋微屈,重心落在前腳掌,肩膀放鬆,下巴微收。

  「你的身體太緊了。」巴雷爾說,「放鬆一點,但不要鬆懈。這兩者之間的分寸,你自己去找。」

  林遠試著調整了一下,果然感覺舒服了很多,動作也比之前流暢了。

  中午休息的時候,五個人癱坐在操場邊的陰涼處,一個個累得連話都不想多說。托姆端著一碗水走過來,遞給林遠,笑著說:「怎麼樣,巴雷爾是不是很兇?」


  「還行。」林遠接過水碗,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比我預想的要好一點。」

  

  「這才第一天呢。」托姆在他旁邊坐下來,壓低聲音說,「巴雷爾還算好的,至少他不會動手打人。隔壁隊的那個教官,是真的會上腳踹的。上個月有個新兵被他踹翻在地,半天沒爬起來。」

  林遠默默地記下了這條信息。

  下午的訓練內容是體能。巴雷爾把他們帶到要塞外圍的一條土路上,指著遠處隱約可見的一棵樹說:「看到那棵樹了嗎?跑到那裡,再跑回來。往返三次。最後一名今晚沒飯吃。」

  五個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沖了出去。

  林遠的體能在這個世界經過兩個月的勞動鍛鍊,已經有了明顯的提升,但跟其他幾個人比起來並沒有什麼優勢。他跑在中間的位置,既不是最快的,也不是最慢的。他的呼吸保持得還算均勻,步伐也穩定,但跑到第二趟的時候,雙腿開始發酸,肺部也開始隱隱作痛。

  他咬著牙堅持著,不斷地告訴自己——不能停,停下來就再也跑不動了。

  跑到第三趟返程的時候,他已經超過了兩個人,排在第二位。跑在最前面的那個年輕人領先他大約二十步的距離,步伐輕快,看起來體力還很充沛。林遠沒有試圖追趕他,而是保持著自己的節奏,穩穩地跑完了全程。

  到達終點的時候,他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濕痕。

  巴雷爾站在終點處,手裡拿著一個沙漏,看了一眼之後,在手上的名冊上記錄了幾筆。他沒有對林遠的成績做出任何評價,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去喝水,休息一刻鐘。」

  林遠走到水井邊,打了一桶冷水,澆在臉上和脖子上。冰涼的井水刺激著皮膚,讓他精神一振,疲憊感也消散了不少。

  傍晚收操之後,林遠拖著酸痛的身體回到營房,一頭栽倒在鋪位上。他的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肩膀、手臂、大腿、腰背,沒有一個地方是不疼的。他閉上眼睛,感受著身體深處傳來的陣陣酸痛,心裡卻有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托姆從外面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燉菜,放到林遠床頭:「喏,給你帶的。你今天跑了第二名,有飯吃。」

  林遠睜開眼睛,看著那碗燉菜,愣了一下:「不是說了最後一名沒飯吃嗎?」

  「對啊,最後一名沒飯吃。」托姆咧嘴一笑,「你是第二名,當然有飯吃。最後那名是那個瘦高個兒,他現在還在操場上加練呢。」

  林遠坐起來,接過那碗燉菜,道了聲謝。燉菜還是熱的,裡面有幾塊鹹肉和胡蘿蔔,湯麵上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他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明天練什麼?」林遠一邊吃一邊問。

  「明天?」托姆想了想,「明天應該是練隊列加長矛基礎。巴雷爾一般是一周輪一遍——隊列、體能、長矛、短劍、搏擊,每天換著來。不過第一周基本上都是隊列和體能,等你們把基本動作練熟了,才會開始教武器。」

  林遠點了點頭,把這話記在心裡。

  吃完飯之後,他走出營房,想在睡前再活動一下筋骨。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要塞里各處亮起了火把,橘紅色的光芒在石牆上跳動,把整座要塞籠罩在一片溫暖而朦朧的光暈中。操場上已經空了,只有幾個哨兵在高處的瞭望塔上巡邏,身影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林遠走到操場邊緣,找了一根廢棄的木棍,握在手裡,試著回憶今天巴雷爾教的隊列動作——立正、稍息、轉向、齊步走。他一個人練了幾遍,動作雖然還有些生澀,但比上午已經好了很多。

  他正準備回去的時候,餘光忽然瞥見了一個人影。

  那個人站在要塞西側的城牆陰影下,離他大約四五十步遠。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沒有走動,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是在觀察什麼。

  林遠的心猛地收緊了。

  灰色斗篷。

  又是他。

  他沒有聲張,裝作沒有看見,繼續若無其事地揮舞了幾下木棍,然後轉身朝營房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保持著正常的節奏,但他的腦子裡已經在飛速運轉了——這個人怎麼會出現在要塞里?他是怎麼進來的?他跟軍需官到底有什麼關係?他是在跟蹤自己,還是在監視別的人?

  他回到營房,關上門,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讓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復下來。

  看來,他以為進了要塞就能安全的想法,還是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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