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花了三天時間做準備。
他沒有貿然去找那位叫陳遠山的物理學家——那篇論文發表在好幾年前,作者的聯繫方式早已失效,所在的大學也換了地址。他需要通過其他途徑找到這個人。
第一天,他去了市圖書館,翻閱了近五年的物理學學術期刊,把所有與「異常能量波動」相關的論文都複印了一份。他發現陳遠山在三年前發表最後一篇論文之後就再也沒有新的作品問世,這在學術界很不尋常——一個正處於研究上升期的學者,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停止發表。
第二天,他通過一些網絡渠道查詢陳遠山的履歷。這位物理學家曾經是國內某知名大學的副教授,研究方向是量子引力理論與時空拓撲學。但大約四年前,他突然從大學離職,去向不明。官方記錄顯示他是「個人原因主動辭職」,但林遠總覺得這裡面有問題。
第三天,他決定直接去那所大學碰碰運氣。
那所大學在城市的另一端,林遠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地鐵才到達。校園很大,綠樹成蔭,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在林蔭道上,抱著書本,討論著課程和考試。林遠穿著一件普通的夾克,混在學生中間並不顯眼。他找到了物理學院的教學樓,徑直走了進去。
物理學院的走廊里貼滿了各種學術海報和通知,林遠一邊走一邊看,試圖找到一些關於陳遠山的線索。他在三樓拐角處看到了一塊公告欄,上面貼著教師介紹和聯繫方式。陳遠山的名字還在上面,但照片已經泛黃,下方的辦公室號碼被一條橫線劃掉了。
林遠記下了那個辦公室號碼,然後去了二樓的管理辦公室。
辦公室里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老師,正在低頭整理文件。林遠敲了敲門,禮貌地問:「您好,請問陳遠山教授以前的辦公室怎麼走?我是他的學生,好久沒聯繫上了,想來碰碰運氣。」
中年女老師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陳遠山?他早就離職了。」
「我知道,但我有些學術問題想請教他,不知道您有沒有他的聯繫方式?」
「沒有。」中年女老師的語氣有些冷淡,「他走得急,什麼都沒留下。」
林遠敏銳地捕捉到了「走得急」這三個字。他沒有追問,只是道了聲謝,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走得急。什麼都沒留下。
這更加印證了他的猜測——陳遠山的離職,絕不是簡單的「個人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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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沒有放棄。他在物理學院的教學樓里轉了一圈,最後在一樓盡頭找到了一間半掩著門的辦公室。門牌上寫著「資料室」三個字,裡面堆滿了舊書和文件,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正坐在角落裡看報紙。
「您好。」林遠敲了敲門框,「請問這裡是物理學院的資料室嗎?」
老頭抬起頭,從老花鏡上方看著他:「是啊,有什麼事?」
「我想查一些舊資料,關於一位叫陳遠山的老師的。」
老頭聽到「陳遠山」這個名字,表情微微變了變。他把報紙放下,摘下老花鏡,仔細地打量了林遠一番:「你是他什麼人?」
「算是……一個後輩。」林遠含糊地說,「我在學術期刊上讀過他的論文,很受啟發,想找他請教一些問題,但聽說他已經離職了。」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小陳啊……可惜了。」
「可惜?」
「你不知道?」老頭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他當年在研究一個項目,說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學校很重視,給他撥了不少經費。但後來有一天,他突然說要終止研究,把所有數據都銷毀了。學校問他原因,他不肯說。沒過多久,他就辭職走了。」
林遠的心跳加快了:「他發現了什麼?」
「沒人知道。」老頭搖了搖頭,「他自己不說,數據也毀了。有人說他是瘋了,有人說他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反正從那以後,就再也沒人見過他。」
「那您知道他去了哪裡嗎?」
老頭想了想,說:「好像聽他提過一次,說他老家在南方的一個小縣城,具體什麼地方我就不清楚了。」
林遠記下了這條線索,又道了謝。他走出物理學院大樓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站在台階上,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腦子裡飛速地轉動著。
陳遠山發現了什麼,然後銷毀了數據,辭去了工作,消失了。這和他之前搜索到的那篇論文有關嗎?那篇論文中提到的異常能量波動點——他是不是親自去探查過那些地點?他是不是在那裡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
林遠深吸了一口氣,決定順著這條線索繼續追查下去。
他花了一天時間,通過各種渠道查到了陳遠山的老家——南方某個小縣城,名叫青石縣。他買了火車票,連夜趕了過去。
打聽了半天,他終於在一個老居民的指引下找到了陳遠山的家——一棟老舊的兩層小樓,坐落在縣城邊緣的一條小巷裡。院門緊鎖,門縫裡塞著幾張GG傳單,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人居住的樣子。
林遠敲了敲門,沒有人應答。他又敲了幾下,隔壁的一扇門打開了,一個老太太探出頭來:「你找誰?」
「您好,我找陳遠山。」
「陳老師啊?他不在家,好久沒回來了。」
「那您知道他去了哪裡嗎?」
老太太想了想,說:「好像是去了山上。他在城外有個小房子,有時候會去那裡住。你沿著出城的路一直走,走到山腳下就能看到一條岔路,拐進去就是了。」
林遠道了謝,按照老太太的指引出了城。城外的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兩邊是荒蕪的農田和雜草叢生的山坡。他走了將近一個小時,終於看到了老太太說的那條岔路。
岔路通向一片樹林,林中有一條小溪,溪水清澈見底。林遠沿著溪流向上遊走了大約十幾分鐘,看到了一座小木屋,孤零零地立在林間空地上。
木屋的門虛掩著。林遠走上前,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
林遠推開門,走了進去。
木屋不大,只有一間房,四面牆壁上都釘滿了書架,書架上堆滿了各種書籍和文件。屋子中央有一張桌子,桌上散落著一些圖紙和筆記,還有一盞亮著的油燈。一個男人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支鉛筆,正在紙上畫著什麼。
這個男人大約五十歲出頭,頭髮花白,面容消瘦,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處,露出瘦削的手臂。他抬起頭,看了林遠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警惕和審視。
「你是誰?」他問。
「我叫林遠。」林遠在門口站定,「您是陳遠山教授嗎?」
「我已經不是什麼教授了。」男人放下鉛筆,「你找我有什麼事?」
林遠沒有直接回答。他走到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圖紙——那是一幅手繪的地圖,標註著一些奇怪的符號和線條,看起來像是某種能量場的分布圖。
「我看過您的論文。」林遠說,「關於時空拓撲結構中異常能量波動的觀測報告。」
陳遠山的眼神微微一凝。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那篇論文已經過時了,裡面的結論都不成立。」
「是嗎?」林遠說,「但我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您在論文中標註的那些異常能量波動點,如果把它們連起來,會構成一個正十二面體。而這個正十二面體的中心,恰好是我所在的城市。」
陳遠山的臉色變了。
他盯著林遠看了很久,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驚訝,有警惕,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你是怎麼知道的?」他問,聲音有些沙啞。
「因為我看到了。」林遠說,「看到了那些波動點,看到了那個圖案。而且——」
他頓了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將袖子往上拉了拉。手背上那些銀色的紋路在油燈的照耀下微微發光,像是活物一般在他的皮膚下遊走。
陳遠山看到那些紋路的一瞬間,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站起身來,椅子向後倒去,發出「砰」的一聲響。他的嘴唇在發抖,臉色變得煞白,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你——」他的聲音在顫抖,「你身上也有……」
「也有?」林遠捕捉到了這個詞,「您見過其他人身上有這種東西?」
陳遠山沒有回答。他快步走到林遠面前,抓住他的手腕,仔細地端詳著那些銀色紋路。他的手在發抖,眼神中既有恐懼,又有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
「沒錯……就是這個……和我在那個地方看到的一模一樣……」他喃喃自語,「我以為只有我一個人看到了……原來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陳教授,您在說什麼?」林遠問,「您在哪個地方看到了?」
陳遠山鬆開他的手腕,後退了兩步,靠在桌子上。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三年前,我去考察一個異常能量波動點。」他緩緩地說,「那個點在西南山區的一個溶洞裡。我帶了儀器進去,測量那裡的能量場。結果……」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低了:「結果我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一扇門。」陳遠山說,「一扇刻滿了符文的石門。和我在地球上見過的任何建築都不一樣——那種材質,那種紋路,絕對不是人類文明的產物。」
林遠的心跳猛地加速了。石門——又是石門。
「你推開它了嗎?」他問。
「沒有。」陳遠山搖了搖頭,「我不敢。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它,就覺得自己的靈魂要被吸進去了。我感覺那扇門後面有什麼東西——一種極其龐大、極其古老的東西——它在看著我。」
他抬起頭,看著林遠:「我逃了出來,銷毀了所有數據,辭去了工作,躲到這裡來。我以為只要我不再去想它,不去碰它,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切都會好起來。」
「但你錯了。」林遠說。
陳遠山苦笑了一聲:「是的,我錯了。那些東西……它們不會放過我。這三年來,我每天晚上都做同樣的夢——夢見那扇門,夢見門後面的東西在呼喚我。我知道它在等我回去。」
他看著林遠手背上的銀色紋路,眼中閃過一道複雜的光:「而你,你身上帶著同樣的印記。你不是普通人,對嗎?」
林遠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來自另一個世界。」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荒謬。但陳遠山沒有笑,沒有質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他繼續說下去。
「那個世界有魔法,有源能,有各種各樣的生物。」林遠說,「我在那邊遇到了很多事情,也發現了一些關於源能和那扇門的線索。但我需要更多的信息——關於那些能量波動點,關於那扇石門,關於這個世界和那個世界之間的聯繫。」
他直視著陳遠山的眼睛:「陳教授,我需要你的幫助。」
陳遠山沉默了很長時間。他轉過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茂密的樹林。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你知道我為什麼躲到這裡來嗎?」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我知道——如果我繼續追查下去,我會發現一些這個世界不該知道的東西。有些真相,一旦揭開,就再也無法掩蓋了。」
他轉過身,看著林遠:「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我沒有選擇。」林遠說,「我已經卷進去了,無法抽身。與其被動地等待,不如主動去尋找答案。」
陳遠山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他說,「我帶你去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