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回到霜脊要塞的時候，正是清晨。
晨曦剛剛越過東邊的山脊，將要塞的石牆染上一層淡金色。哨塔上的衛兵看到他從小路上走來，遠遠地朝他揮了揮手——經過了之前的戰鬥，要塞里的人大多已經認識了這個新來的斥候。
林遠走進要塞大門，徑直去了特遣隊的地下大廳。
德朗正在大廳里擦拭他的匕首，看到林遠進來，只是抬了抬眼皮：「回來了？」
「回來了。」
「事情辦完了？」
「辦完了。」林遠在他對面坐下，「找到了一個幫手。」
德朗沒有追問幫手的細節，只是點了點頭：「那就好。」
林遠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德朗一部分實情：「我在那邊發現了一些東西——一些和源能有關的線索。我找的那個人，是一個學者，他對這方面的東西有一些研究。」
德朗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看著他：「什麼樣的研究？」
「他發現了一些能量異常點，分布在那邊的世界各地。」林遠儘量用德朗能理解的語言來解釋，「這些點構成了一個巨大的圖案，而圖案的中心，正好是我住的地方。我在那棟樓的地下室里，找到了一根刻滿符文的黑色柱子——和源初之門上的符文一樣。」
德朗的眼神微微一凝。
「黑色柱子？」他放下匕首，身體微微前傾，「你碰了它嗎？」
「沒有。」林遠說，「但我的同伴對它進行了檢測。他認為那是一根信標——用來標記兩個世界之間的連接點。」
德朗沉默了很久。他站起身來，走到牆邊，背對著林遠，像是在思考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知道特遣隊為什麼會存在嗎？」他問。
「處理魔法和靈視相關的特殊事務。」林遠答道。
「那是表面的說法。」德朗說，「特遣隊真正的使命，只有一個——監視和維護兩個世界之間的平衡。」
林遠心頭一震。
「你的意思是……你們早就知道？」
「不是全部。」德朗搖了搖頭，「但我們確實知道一些事情。我們知道這個世界之外還有其他的世界，知道源能是從那些世界中滲透過來的，也知道有一些通道——穩定的通道——連接著這裡和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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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林遠，眼神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但我們不知道那些通道在哪裡，也不知道它們是如何運作的。我們只知道它們存在，並且一直在尋找它們。」
「所以你當初接近我，就是因為我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林遠問。
「一開始是。」德朗坦誠地說，「但後來不是了。你證明了自己是一個可靠的戰友，這就夠了。」
林遠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感到被利用的憤怒，還是被信任的欣慰。但最終，這兩種情緒都沒有占據上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清醒。
「如果我能找到那些通道的位置呢？」林遠問。
德朗的眼睛眯了起來：「你能做到？」
「我的同伴正在研究那些符文。」林遠說，「如果能破解它們的含義，也許就能反向推導出通道的坐標。」
「需要多久？」
「不知道。」林遠如實回答，「可能需要幾周，也可能需要幾年。」
德朗點了點頭：「那就去做。需要什麼資源，跟我說。」
林遠應了一聲，心中有了底。有特遣隊的支持，他在這個世界就有了更強的後盾，做起事來也會方便很多。
從地下大廳出來後，林遠沒有回營房休息，而是直接騎馬去了南邊的河谷——他的騎士領。
幾天不見，領地已經發生了不小的變化。阿普的效率很高，已經從石橋鎮招了六個人過來，正在熱火朝天地幹活。荒地上的野草已經被清理了一大片，露出下面黑色的土壤。三間農舍中的兩間已經修好了屋頂，煙囪里冒出了裊裊炊煙。那口老井也被清理過了，井口的青苔被刮乾淨，旁邊的木桶換成了新的。
阿普遠遠地看到林遠騎馬過來，放下手中的鋤頭，快步迎了上來。
「林遠哥！你可算回來了！」阿普滿臉笑容，黝黑的臉上掛著汗珠，「我還以為你把我扔這兒不管了呢。」
「怎麼可能。」林遠翻身下馬，拍了拍阿普的肩膀，「幹得不錯嘛，這才幾天功夫，就弄成這樣了。」
「那是！」阿普咧嘴笑了，「我跟你說，這幾個都是我精挑細選的，幹活一個比一個利索。那個最壯的，叫鐵柱，以前在碼頭扛包的，一把子力氣，一個人能幹兩個人的活。那個瘦高個兒叫二狗，會木匠活，修屋頂就是他帶著乾的。還有那個……」
阿普絮絮叨叨地介紹著幾個人，林遠一邊聽一邊點頭，目光掃過這片正在煥發生機的土地。兩百畝地，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如果全部開墾出來種上莊稼，一年的收成足夠養活幾十口人。如果再養些牲畜，搞個磨坊，慢慢就能形成一個自給自足的小莊園。
「阿普，我問你個事兒。」林遠打斷了他的話。
「你說。」
「你對經營領地有什麼想法？」
阿普愣了一下：「想法？我就是想著把地種好，多打糧食唄。」
「不止是種地。」林遠說，「你看看這片地——有河，有林子，離要塞又近。如果只是種糧食，太浪費了。我想在這裡搞一些別的東西。」
阿普撓了撓頭：「林遠哥，你說的『別的東西』是指啥？」
林遠沒有直接回答。他走到河邊，蹲下身，捧了一捧水。河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和小魚。他站起身，望向遠處——河對岸是一片緩坡，長滿了野草和灌木，再遠處就是連綿的丘陵。
「我想在這裡建一個磨坊。」林遠說，「不是那種小石磨，而是水力磨坊。河水流速夠快，落差也夠，完全可以帶動一個大水輪。到時候不僅能磨自己的糧食，還能幫附近的村子磨糧食，收一些加工費。」
阿普的眼睛亮了起來：「那可太好了！咱們這一片就沒有像樣的磨坊，最近的磨坊在石橋鎮，來回要走大半天。要是咱們這兒有了磨坊，十里八鄉的人都得來咱們這兒磨麵！」
「這只是第一步。」林遠繼續說，「磨坊建起來之後，我還要在這裡建一個倉庫，用來儲存糧食和貨物。將來如果有機會，還可以搞一個集市——讓附近的人來這裡交易。」
阿普聽得目瞪口呆：「林遠哥，你這是……要建一個鎮子啊？」
「現在還談不上。」林遠笑了笑，「但長遠來看，有這個可能。」
他說的是真心話。這塊領地的位置太好了——距離要塞只有十五里，交通便利，水源充足，地勢平坦開闊。如果經營得當，完全有可能發展成一個繁榮的聚居點。而他作為領主，不僅能從中獲得經濟收益，更重要的是能積累治理經驗和人望——這些都是他將來邁向更高階層的資本。
「那咱們先從哪兒開始？」阿普搓著手，躍躍欲試。
「先把剩下的荒地開出來。」林遠說，「爭取在入冬之前，把能種的地都翻一遍。明年春天種上春小麥，秋天就能有第一批收成。」
「好嘞！」阿普應了一聲，轉身就要去招呼人繼續幹活。
「等一下。」林遠叫住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遞了過去，「這是十枚銀幣，你先拿著。工人的工錢要按時發，伙食也要保證，別虧待了他們。」
阿普接過錢袋，掂了掂分量，鄭重地點了點頭：「林遠哥你放心，我不會亂花的。」
林遠又在領地上轉了一圈，看了看修繕中的農舍和清理出來的田地，心中大致有了數。按照目前的進度，入冬前完成初步的開墾和修繕不成問題。等到明年春天，這片荒地就能變成一片像樣的農田了。
他正準備騎馬回要塞的時候，忽然感覺到一陣輕微的異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靈識邊緣輕輕擦過。
他猛地轉過頭，望向河對岸的那片丘陵。
沒有人。
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那裡有人在看他。
林遠眯起眼睛，將靈識延伸出去，像一張無形的網，覆蓋了那片丘陵。他仔細地搜索著每一棵樹、每一叢灌木、每一塊岩石——然後，他捕捉到了一個微弱的氣息。
那個氣息他很熟悉。
灰色斗篷。
林遠沒有聲張。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翻身上馬，朝要塞的方向緩緩而去。但他的心中已經掀起了波瀾——灰色斗篷的人在跟蹤他。那個人知道他有一塊騎士領，知道他在這裡經營土地，知道他的一切動向。
他到底是什麼人？他想要什麼？
林遠攥緊了韁繩，加快了馬速。
看來，他需要儘快和陳遠山取得聯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