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灑在河谷上,霧氣漸漸散去,露出被露水打濕的草地和新翻的泥土。
林遠站在農舍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燕麥粥,目光掃過眼前這片正在甦醒的土地。四十畝荒地已經清理完畢,黑色的土壤在晨光中泛著油亮的光澤。阿普帶著幾個工人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工作,鐵鍬翻土的節奏聲在清晨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脆。
但林遠的心思不在土地上。
昨晚從地球回來後,他幾乎一夜沒睡。陳遠山給出的信息太過震撼——地球上存在一個由至少四根柱子構成的能量網絡,與異界的源能體系同源。這意味著兩個世界之間的聯繫不是偶然的穿越事故,而是一個被精心設計的系統。
如果這是一個系統,那就一定有它的運作規則和用途。
林遠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碗放在窗台上,轉身走進農舍。他從床底下拉出一個木箱,打開蓋子——裡面裝著他從地球帶回來的第一批貨物:五十把摺疊刀、三十塊打火石、二十卷高強度尼龍繩,以及一小袋精鹽。
這些貨物在異界都是硬通貨。尤其是精鹽,在這個缺乏提純技術的世界,精細潔白的鹽巴價值堪比同等重量的白銀。上次通過哈維銷售的那批貨,已經為他賺取了第一桶金。
但現在,他需要的不僅僅是錢。
林遠從木箱底部抽出一張羊皮紙——這是他昨晚連夜繪製的一份「貿易清單」。左邊列出可以從地球採購的商品,右邊列出異界可以輸出的物資。他需要用一種系統化的思維來經營這條雙界商路,而不是零敲碎打地倒賣幾把小刀。
地球→異界(輸出):
精鹽(高利潤,市場需求大)
優質金屬製品(刀具、工具、農具)
玻璃製品(鏡子、透鏡、器皿)
藥品(抗生素、消炎藥、止痛藥)
紡織品(耐磨布料、成衣)
知識載體(書籍、地圖、手冊)
異界→地球(輸出):
貴金屬(金幣、銀幣,熔煉後出售)
寶石(魔法晶石、天然寶石)
稀有材料(魔獸材料、特殊礦物)
藥材(異界特有植物,藥效未知但值得研究)
符文拓片(可供陳遠山研究)
源能樣本(如果能採集到的話)
林遠看著這份清單,心中大致有了一個框架。但目前最大的問題是——他沒有穩定的進貨渠道和足夠的資金。地球那邊的採購需要錢,異界這邊的運輸需要時間和精力,而他還只是一個剛拿到騎士領的低級軍士,手中的流動資金不到一百枚銀幣。
他需要一筆啟動資金。
而最快的來錢方式,就在他的腳下——這片土地。
林遠收起羊皮紙,走出農舍,找到了正在地里幹活的阿普。
「阿普,停下手中的活兒,我有事跟你商量。」
阿普放下鐵鍬,擦了把汗,走過來:「林遠哥,啥事?」
「這片地,如果全部種上冬小麥,來年夏天的收成大概能有多少?」
阿普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四十畝地,如果肥力跟得上,風調雨順的話,一畝大概能收兩百斤出頭的麥子。四十畝就是八千斤左右。去掉種子和口糧,能賣的差不多有五千斤。」
「五千斤麥子能賣多少錢?」
「現在的市價,一斤麥子大概三個銅幣。五千斤就是一萬五千個銅幣,折合十五枚銀幣。」阿普說完,自己都覺得有些寒磣,「林遠哥,種地掙不了大錢的。」
十五枚銀幣——這就是他一年辛辛苦苦種地的全部收入。還不夠他買一把好點的劍。
「那如果我不種麥子呢?」林遠說,「種別的。」
阿普愣住了:「不種麥子種啥?」
林遠沒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田邊,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手中捻了捻。土質不錯,黑褐色的壤土,富含有機質,透氣性也好。這樣的土地,種糧食確實有些浪費了。
「如果我告訴你,有一種作物,它的收益是種麥子的十倍甚至二十倍,你信不信?」
阿普瞪大了眼睛:「十倍?二十倍?林遠哥,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我從不開玩笑。」林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但這種作物需要特殊的種植技術,而且不能大面積推廣。我只打算拿出五畝地來試種。」
「到底是什麼作物啊?」阿普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菸草。」林遠說。
這是他從地球帶回來的另一個想法。異界有沒有菸草?他觀察了一段時間,發現這個世界的人確實有吸菸的習慣——他們用一種乾燥的草藥捲成菸捲,味道辛辣嗆人,品質很差。如果他能把地球的優質菸草引入這個世界,絕對是一門暴利的生意。
「菸草?」阿普撓了撓頭,「是那種吸的葉子?我見過要塞里的老兵抽過,味道怪難聞的。」
「那是因為他們抽的是劣質貨。」林遠笑了笑,「我手裡的菸草,比他們抽的好十倍。」
他沒有過多解釋,只是讓阿普騰出五畝最好的地來,按照他的要求進行整理和施肥。種子的問題,他下次回地球的時候解決。
安排好領地的事務之後,林遠騎馬前往石橋鎮。
石橋鎮是霜脊要塞以南最大的集鎮,距離他的領地大約二十里,騎馬不到一個時辰就能到。鎮上有一條主街,兩旁開著各種店鋪——鐵匠鋪、皮革鋪、雜貨鋪、酒館、旅店,還有一個小型的集市,每逢初一和十五開集。
林遠此行的目的,是尋找可靠的貿易夥伴。
他在鎮上逛了一圈,最後在一家名為「白石商行」的店鋪門前停了下來。這家店面不算大,但門口的招牌擦得很乾淨,櫥窗里陳列著一些來自南方的貨物——絲綢、香料、精緻的陶器——顯示出這家商行有一定的進貨渠道和實力。
林遠推門走了進去。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留著兩撇修剪得很整齊的小鬍子,穿著一件乾淨的亞麻襯衫,正在撥弄算盤。看到有客人進來,他抬起頭,臉上露出職業性的微笑。
「歡迎光臨,客人需要點什麼?」
「我不是來買東西的。」林遠在櫃檯前站定,「我是來做生意的。」
中年男人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間的佩劍和身上的軍裝上停留了片刻:「哦?不知客人想做哪種生意?」
「長期供貨。」林遠說,「鹽、鐵器、玻璃製品——我有穩定的貨源,品質上乘,價格公道。不知道貴商行有沒有興趣?」
中年男人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算盤,雙手交叉放在櫃檯上,正視著林遠:「客人所說的『穩定貨源』,是從哪裡來的?恕我直言,霜脊要塞這一帶的鹽和鐵器生意,都是有主的。貿然插手,恐怕會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我的貨源從哪裡來,不方便透露。」林遠說,「但我可以保證,品質和價格都比市面上現有的要好。如果你有興趣,我可以先提供一批樣品,你驗過貨之後再決定是否合作。」
中年男人沉吟了片刻,然後說:「樣品在哪裡?」
「三天後,我會再過來。」林遠說,「到時候帶上貨。」
「好。」中年男人伸出手,「我叫杜洪,白石商行的掌柜。希望三天後,能看到讓我滿意的樣品。」
林遠握住了他的手:「林遠,霜脊要塞斥候隊軍士。」
杜洪的眼神微微一閃:「原來你就是那個在蠻族入侵中立了大功的林遠軍士?失敬失敬。」
消息傳得真快。林遠心中暗忖,但面上不動聲色:「杜掌柜過獎了,不過是盡了本分而已。」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林遠便告辭離開了白石商行。
走出店門的時候,林遠注意到街對面有一個穿著灰色粗布衣服的人,正靠在牆根下曬太陽,看似漫不經心,但目光卻時不時地瞟向白石商行的門口。
林遠心中冷笑。監視他的人還真是無處不在——不知道這個人是霍爾男爵的眼線,還是王都特使的人,抑或是其他什麼勢力的探子。
他沒有理會那個人,翻身上馬,朝要塞的方向馳去。
回到要塞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要塞里的氣氛依然緊張。黑曜石衛隊的士兵在營區里巡邏,步伐整齊,面無表情,像是沒有感情的機器。原本駐紮在這裡的霜脊要塞士兵都被擠到了營區的角落,不少人臉上帶著不滿的神色,但沒人敢公開發作。
林遠低著頭,快步穿過營區,朝特遣隊的地下大廳走去。
德朗不在大廳里。只有艾倫一個人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堆圖紙和符文拓片,正在用放大鏡仔細研究著什麼。
「艾倫,德朗隊長呢?」
艾倫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被要塞長叫去開會了。王都那位書記官說要重新審查要塞的防務部署,所有軍官都要參加。」
「那你呢?你怎麼沒去?」
「我又不是軍官。」艾倫聳了聳肩,「我只是一個整天泡在地下室里的書呆子,誰會叫我去開會?」
林遠在他對面坐下:「正好,我有事想問你。」
「什麼事?」
「你對源能網絡了解多少?」
艾倫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鏡,饒有興趣地看著林遠:「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林遠猶豫了一下,決定透露一部分信息:「我最近發現了一些線索——源能可能不是一個孤立的現象。它可能存在於多個地方,甚至存在於不同的世界之間,形成一個網絡。」
艾倫的眼睛亮了起來:「你發現了什麼?」
「暫時還不能說。」林遠搖了搖頭,「我需要先確認一些事情。你只需要告訴我,在你的研究中,有沒有提到過關於『源能網絡』或『節點』的概念?」
艾倫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走到牆邊的一個書架前,從頂層取下一本厚重的皮面書。書的封面已經磨損得很厲害,邊角都卷了起來,看上去至少有幾百年的歷史。
「這是我從灰谷城遺址找到的一本筆記。」艾倫把書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翻開,「它的主人是灰谷城最後一位首席法師——艾德里安·維斯康特。」
林遠湊過去,看著那些泛黃的書頁。上面的文字是用一種古老的字體書寫的,他只能認出其中的一小部分。
「維斯康特法師在筆記中多次提到了一個概念——『脈絡』。」艾倫翻到某一頁,指著一行字說,「他認為,源能並不是均勻分布在天地間的,而是像人體的血管一樣,存在著特定的流動通道。這些通道交匯的地方,就會形成『節點』。節點處的源能濃度遠超其他地方,也是施展大型法術的最佳位置。」
林遠的心跳加快了:「他有沒有提到過,這些節點是天然形成的,還是人為製造的?」
「他認為是兩者皆有。」艾倫說,「天然的節點存在於大地深處,是這個世界誕生之初就存在的。而人為製造的節點,則是古代的強大施法者通過某種手段創造出來的。他猜測,灰谷城之所以建在那個位置,就是因為那裡存在一個天然的節點。」
「那灰谷城的毀滅,和這個節點有沒有關係?」
艾倫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這正是我一直在研究的課題。根據維斯康特法師的筆記,在他去世前的最後幾年裡,他發現灰谷城下方的節點出現了一些異常——源能的流動方向發生了逆轉,不再是從地下向地表湧出,而是反過來,從地表向地下流入。」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地下吸取源能。」艾倫說,「就像一個巨大的水泵,把節點中的源能全部抽走。維斯康特法師試圖找出原因,但還沒等他得出結論,灰谷城就消失了。」
林遠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地球上的那些柱子——它們是不是也在扮演著類似的角色?它們是在吸收源能,還是在釋放源能?如果是吸收,那吸收的源能又被送到了哪裡?
「艾倫,你還記得我之前提到的『門』嗎?」
艾倫點了點頭。
「如果我說,我可能找到了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你會怎麼想?」
艾倫盯著林遠看了很久,然後緩緩地說:「我會說——你最好小心一點。因為門從來都不是單向的。你能走過去,對面的東西,也能走過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林遠的頭上。
他想起灰色斗篷說過的話——「你已經見過它了,只是你自己還不知道。」
他想起地下室里那根黑色的柱子,想起上面那些散發著幽光的符文,想起每次穿越時那種被什麼東西注視著的感覺。
他想起灰谷城消失的三萬居民。
如果那扇門真的存在,如果它真的連接著兩個世界——那對面,到底有什麼?
林遠深吸了一口氣,把這些念頭暫時壓了下去。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他需要專注於眼前的事情——經營領地、積累財富、提升實力。只有站穩了腳跟,他才有資格去探索那些更深層的秘密。
「謝謝你的解答,艾倫。」林遠站起身來,「我先走了。」
「等一下。」艾倫叫住了他,「你脖子上戴的那個東西——能讓我看看嗎?」
林遠愣了一下,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他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個冰涼的物體——那是他第一次穿越到這個世界時,那塊融入他身體的石板碎片所留下的印記。平時它幾乎感覺不到存在,只有在動用源能的時候才會微微發熱。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解開了領口的扣子,露出了那個印記。
那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銀色斑紋,嵌在鎖骨上方的皮膚里,形狀不規則,表面有細微的紋理,像是某種微型符文。
艾倫湊近了仔細觀察,眉頭越皺越緊。
「這個東西……」他喃喃自語,「我在維斯康特法師的筆記里見過類似的描述。」
「什麼意思?」
「他說,古代的那些『靈光使者』,身上都會出現類似的印記。」艾倫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這個印記,被稱為『錨印』——它是連接靈光使者與源能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