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站在夜色中,胸口的灼熱感如同烙鐵貼在皮膚上,腦海中的鈴聲持續不斷,清脆而固執,像是有人在另一個世界拼命地撥打他的號碼。
他下意識地伸手按住胸口的印記,銀色的斑紋在指尖下微微發燙,仿佛活了過來。鈴聲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識深處響起,像是某種超越了空間的信息傳輸。
林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環顧四周——夜色深沉,營區內空無一人,遠處的哨塔上傳來衛兵換崗的腳步聲和低語聲。沒有人注意到他這邊的異常。
他快步走向訓練場邊緣的一片小樹林,找了一棵粗壯的橡樹,背靠著樹幹坐下,閉上眼睛,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胸口的印記上。
鈴聲越來越清晰。
更準確地說——那不是單純的鈴聲,而是一種編碼信號。它包含著某種信息,正在通過錨印這個媒介,從地球傳輸到他的大腦中。
林遠嘗試著用靈識去解讀這個信號。
一開始,他只感覺到一片雜亂的電波噪音,像是收音機調錯了頻道時發出的沙沙聲。但隨著他將更多的靈識力量注入錨印,那些噪音逐漸變得有序,最終轉化成了他可以理解的信息——
不是文字,也不是語言,而是一組畫面。
第一幅畫面:陳遠山焦急的臉龐,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喊著什麼。背景是他那間堆滿書籍和資料的客廳,牆上的白板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第二幅畫面:一個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面顯示著一個波形圖。波形劇烈起伏,峰值遠遠超出了正常的範圍。
第三幅畫面:一張手繪的地圖,上面標記了四個點位——中心點是林遠居住的那棟居民樓,另外三個點分別位於市中心的公園、城郊的一座廢棄工廠、以及城東的一座老教堂。
畫面到此中斷。
林遠睜開眼睛,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興奮——錨印不僅可以接收信號,還可以傳遞圖像信息。這意味著,他和地球之間,可能建立起一條實時通訊的通道!
但問題是,他現在只能被動接收,還無法主動發送信息。而且,剛才的畫面是斷斷續續的,很多細節都不清晰。他需要進一步開發錨印的功能,才能實現雙向穩定的通訊。
林遠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落葉。夜風吹過樹林,帶來一絲涼意。他抬頭望向星空,心中有了一個新的計劃。
如果他能通過錨印和陳遠山建立穩定的聯繫,那很多事情就好辦多了。他不需要每次都冒著風險穿越回地球去交換信息,而是可以實時溝通,及時調整策略。這對於雙界貿易的運營來說,是一個巨大的優勢。
但前提是——他得先搞清楚錨印的工作原理。
林遠沒有回營房,而是轉身走向了特遣隊的地下大廳。這個時間點,艾倫通常還在熬夜研究符文,找他商量應該是最合適的。
地下大廳里燈火通明。艾倫果然還沒睡,正趴在桌上,用一支細小的毛筆在一張羊皮紙上描摹著一個複雜的符文圖案。他的眼鏡滑到了鼻尖上,整個人幾乎要貼到紙面上去了。
「艾倫。」林遠在他對面坐下。
艾倫嚇了一跳,毛筆一抖,在羊皮紙上留下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他抬起頭,看到是林遠,鬆了一口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那個書記官又來了。這麼晚了還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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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遇到了一件怪事。」林遠解開領口的扣子,露出那個銀色的錨印,「這個東西——剛才接收到了一段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信號。」
艾倫的困意瞬間消失了。他放下毛筆,湊近了仔細觀察林遠胸口的印記。銀色的斑紋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表面的紋理比之前更加清晰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流動。
「信號?什麼樣的信號?」
「圖像。」林遠說,「一組畫面,來自我那個世界的同伴。他似乎想告訴我什麼事情,但信號不穩定,畫面斷斷續續的,我只能看清一部分內容。」
艾倫坐回椅子上,陷入了沉思。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然後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我可以和另一個世界實時通訊?」
「不止。」艾倫搖了搖頭,「意味著這個錨印——它不僅僅是一個連接源能網絡的標誌,它本身就是一個通訊終端。古代的那些靈光使者,可能就是用這種方式互相聯絡的。」
林遠心中一動:「你的意思是,古代也有像我這樣的人,在不同的地方通過錨印傳遞信息?」
「很有可能。」艾倫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那本維斯康特法師的筆記,翻到某一頁,「你看這裡——維斯康特法師提到過,『靈光使者之間可以通過心靈感應進行交流,無論相隔多遠』。我以前一直不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以為只是一種修辭手法。現在看來,他說的是事實。」
他合上筆記,轉過身來看著林遠:「如果你的錨印真的可以接收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信號,那說明兩個世界的源能網絡是連通的。這比我們之前設想的任何一種可能性都要驚人。」
「那我能用它來發送信號嗎?」
艾倫想了想,說:「理論上可以。既然它能接收信號,就應該也能發射信號。關鍵在於你如何控制它——你需要學會主動引導源能流入錨印,然後像調製信號一樣,將你想傳遞的信息編碼進去。」
「具體怎麼做?」
「這個……我也不太確定。」艾倫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維斯康特法師的筆記里沒有詳細的教程。但我覺得,原理應該和你使用靈識差不多——只不過目標不再是周圍的環境,而是那個錨印本身。」
林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重新閉上眼睛,將靈識沉入體內,沿著經脈一路下行,最終匯聚到胸口的錨印上。
錨印在他的靈識感知中呈現為一個旋渦狀的結構,中心有一個小小的亮點,正在以某種固定的頻率閃爍。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一股微弱的源能波動,像是心跳一樣規律。
林遠嘗試著將自己的意念注入那個旋渦中。
一開始,他感覺到一股強烈的阻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排斥他的侵入。他沒有放棄,而是加大了靈識的輸出,一點一點地向前推進。阻力越來越大,他的額頭開始冒汗,太陽穴突突地跳動,像是有一根針在扎他的大腦。
就在他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那股阻力忽然消失了。
他的意念像是一下子掉進了一個空曠的空間——無邊無際,沒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一片純粹的虛無。在這片虛無中,他隱約感覺到了一些「光點」,有的近,有的遠,像是夜空中的星星。
其中一個光點格外明亮,而且正在以一種特定的節奏閃爍著。
林遠下意識地將意念向那個光點靠攏——
下一秒,他聽到了陳遠山的聲音。
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出現在腦海中的聲音,清晰得就像陳遠山站在他面前說話一樣:「林遠?!是你嗎?!」
林遠震驚得差點中斷了連接。他穩了穩心神,嘗試著用意念回應:「是我。你能聽到我嗎?」
「能!太能了!」陳遠山的聲音充滿了狂喜,「我的天哪,你真的做到了!我這邊監測到錨印的能量波動突然增強了十幾倍,我就猜到你可能收到我的信號了!你現在是在那個世界嗎?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能,很清楚。」林遠說,「你是怎麼做到的?你怎麼能通過錨印發信號給我?」
「我研究了那根柱子!」陳遠山語速飛快,興奮得像一個發現了新玩具的孩子,「你走了之後,我又去地下室做了幾次檢測,發現那根柱子在你穿越的時候會釋放出一種特殊的電磁脈衝。我就想,既然柱子能釋放脈衝,那能不能反過來——通過施加特定的電磁信號,來激活柱子的某種響應功能?」
「然後我花了好幾天時間,搭建了一個信號發生器,連接到柱子的符文上。我試了十幾種不同的頻率組合,終於在昨天晚上,柱子產生了共鳴反應——它的溫度升高了大約三度,表面的符文發出了微弱的螢光。我當時就猜,這個信號可能能傳到你的錨印上去。」
「所以你就一直給我發信號?」
「對!我每隔一個小時發一次,發了整整一天一夜,終於把你給叫醒了!」陳遠山哈哈大笑,「你知道這有多重要嗎?這意味著我們建立了一條跨位面的實時通訊通道!以後再也不用靠你兩頭跑了!」
林遠也不禁露出了笑容。陳遠山說得對——這條通訊通道的意義,不亞於他當初第一次穿越到這個世界。有了它,雙界貿易的效率將提升十倍不止。
「老陳,你立了大功了。」林遠說,「但你得注意安全。那根柱子的事情,絕對不能泄露出去。否則——」
「我知道我知道。」陳遠山打斷了他,「你放心,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連我家那口子我都沒告訴。對了,你那邊怎麼樣了?上次你說要搞菸草種植,有進展了嗎?」
「種子還沒到手,但應該快了。」林遠說,「另外,我這邊遇到了一些麻煩——王都來人了,盯上了我的能力。我現在得低調行事。」
「王都?就是你那個世界的中央政府?」
「差不多。他們的態度還不明朗,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林遠說,「我需要儘快提升實力。你那邊能不能幫我搞一些實用的東西?」
「你說,要什麼?」
林遠想了想,列出了幾樣急需的物品:「第一,高質量的望遠鏡——最好是軍用級別的,倍數要高,體積要小。第二,指南針——要精準耐用的。第三,一些基礎的化學試劑——用於土壤改良和病蟲害防治。第四,武器——這個我再想想,暫時不急。」
「望遠鏡和指南針好辦,我明天就能買到。化學試劑稍微麻煩一點,但也不是問題。」陳遠山一一記下,「對了,你說的那個菸草種子——要不要我從這邊帶一些過去?」
「你那邊有菸草種子?」
「開玩笑,中國是菸草種植大國好嗎?你要什麼品種的?雲煙87?K326?還是紅花大金元?」
林遠聽不懂那些品種名稱,但既然陳遠山有渠道,那就省事多了:「你看著辦吧,選適應性強、產量高的品種就行。不用太多,夠種五畝地的量就夠了。」
「行,我明天一起準備。」陳遠山說,「你下次什麼時候回來拿?」
「暫時不回去。」林遠說,「既然現在能通過錨印通訊,我就不急著來回跑了。你把東西準備好,等我需要的時候再回去取。」
「也行。那咱們以後就用這個方式聯繫?」
「對。但這個通訊通道好像很消耗靈識,我沒辦法長時間維持連接。以後每天固定時間聯繫一次,其他時間如果有緊急情況,你再發信號叫我。」
「明白。那就定在每天晚上——呃,按你那邊的時間算,大概是深夜的時候。我這邊對應的是下午,正好有空。」
「好。」
林遠切斷了連接,睜開眼睛,感到一陣眩暈。剛才那次通訊持續了大約五分鐘,但他的靈識消耗幾乎相當於連續訓練兩個小時。他的太陽穴隱隱作痛,眼前有些發黑。
艾倫遞過來一杯水:「怎麼樣?」
林遠接過水杯,一飲而盡,緩了口氣:「成功了。我和那個世界的同伴建立了聯繫。」
艾倫倒吸了一口涼氣,半晌說不出話來。雖然他之前已經從理論上推測出這種可能性,但當林遠親口證實的時候,他還是感到了一種深深的震撼。
「你……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艾倫的聲音有些顫抖。
「意味著很多事情都會變得不一樣。」林遠站起身來,拍了拍艾倫的肩膀,「謝謝你,艾倫。你的研究幫了我大忙。」
「我什麼都沒做。」艾倫搖了搖頭,「是你自己做到的。」
「沒有你的理論指導,我連嘗試的方向都沒有。」林遠說,「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他走出地下大廳,外面天色已經微微發亮。東方的地平線上泛起了一抹魚肚白,晨星在天際閃爍,即將隱入漸亮的天光中。
林遠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感到渾身上下充滿了幹勁。
通訊通道的建立,讓他的雙界貿易計劃邁出了最關鍵的一步。從此以後,他不再是一個孤獨的穿越者,而是擁有了一條連接兩個世界的「熱線」。
他回到營房,簡單地洗漱了一下,然後換上一身乾淨的軍裝,朝要塞長的官邸走去。
今天是貝利亞書記官召集全體軍官開會的日子。按照通知,會議將在早餐後舉行,內容是關於要塞防務調整的最終方案。
林遠雖然不是軍官,但作為特遣隊的核心成員,也被要求列席會議。
他知道,今天的會議上,一定會發生一些事情。
他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