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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首相重傷?

2026-09-18 23:44:47 作者: 葡萄藤吉爾伯特

  九月二十七日,藤蔓宅又收到了十餘封回帖。

  大多數人都答應赴宴。幾位原本不在名單上的年輕騎士,經共同的朋友引見,也被加蘭添了進去。午前最後一批帖子送出以後,佩特將兩張寫滿姓名的紙交給貝莎,自己只留下需要主人親自答覆的幾封。

  加蘭見過兩撥客人,又讓醫師看了一次肩膀。科爾溫已將租借宴廳的事辦妥,廚役去過那座宅院,樂師也收下了定錢。霍柏挑出的酒暫存在下院,預備明日下午再送過去。

  到了午後,需要加蘭親自過問的事情已經不多。

  他在三層外間坐了一陣,讀完一封舊鎮親族的來信。右腕比前日好些,只是握筆久了仍會發酸。佩特替他收走紙筆,他讓人搬來一把靠椅,坐到朝著內院的窗旁。

  天色一直陰著。

  傍晚時,雨終於落了下來。最初只有零星幾滴,等三兄弟坐下用晚膳,檐下已經響起了不斷的水聲,前院的僕役把空車推到遮棚底下。

  晚膳將盡,霍柏還在同霍拉斯說起一位準備月底返鄉的騎士,科爾溫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沒有立即開口,先讓端著空盤的僕人出去。

  霍拉斯放下餐刀。

  「怎麼了?」

  「河門倉的人帶回來一個消息。」科爾溫走到桌旁,「說蘭尼斯特的家兵在街上同史塔克大人的護衛動了劍。有人說史塔克大人死了。」

  霍柏抬起頭。

  加蘭握著杯子的手頓住。

  「誰說的?」霍拉斯問。

  「一個替倉里送收據的夥計,從酒鋪門前聽來的。他沒有親眼見到史塔克大人,只看見有人往那邊跑,還有金袍子經過。」

  「蘭尼斯特的誰?」

  「傳的是詹姆爵士。」

  霍柏將椅子往桌邊挪近了些。

  「詹姆?」

  「還有人說,他自己也受了傷。」科爾溫停了一下,「現在傳回來的各種說法對不上。我已經讓人去紅堡那邊打聽了。去的是平日替商號遞文書的人,他知道該找誰。」

  加蘭把杯子放下。

  「那個夥計還在?」

  「在外間。」

  

  「讓他進來。」

  進門的是個瘦高年輕人,頭髮和衣領都濕著,手裡攥著一頂舊帽子。他在門邊躬身行禮,抬眼看了一下三位爵士,又很快低下頭。

  霍拉斯讓他走近些。

  「你聽見什麼,就照著說。不是你親眼看見的,也說清楚。」

  年輕人點頭,先說了自己送完收據回來的路,又說酒鋪門口圍著幾個人,其中一人剛從出事的方向跑過來。

  「他說弒君者把首相砍死了。街上倒了好幾個人,有紅斗篷,也有北方人的。後來另一個人過來,說金袍子把一位大人抬走了,好像還在喘氣。」

  「哪位大人?」加蘭問。

  「沒說清楚,爵士。有人說是史塔克,也有人說是蘭尼斯特。」

  霍柏皺起眉。

  「你沒看見抬走的人?」

  「沒有。我往前走了一段,見到金袍子過來,就回倉里報信了。管事讓我來找科爾溫主管。」

  「在那裡親眼見過詹姆的人,有沒有同你說話?」

  年輕人想了想,搖頭。

  「他們都說是他。我沒問誰親眼看見的。」

  加蘭沒有再追問。

  科爾溫讓他去廚房烤乾衣服,隨後替他關上了門。

  霍柏望著那扇門,過了一會兒才轉回來。

  「昨日抓的是他弟弟,今日他就來找史塔克?」

  前一夜回宅以後,加蘭已經將提利昂被扣的消息告訴過兩位兄長。霍拉斯當時問了幾句,也認為事情終究要由國王過問。那時桌上擺的還是明晚的客人名單。

  「也可能只是有人把兩件事湊在了一起。」霍拉斯說。

  「可蘭尼斯特和史塔克的人確實動了劍。」

  「這個夥計也沒看見。」

  霍柏沒有再爭。他將餐巾丟到盤邊,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雨水立刻濺進來,他又把窗扇拉了回去。


  加蘭低頭看著桌上的杯子。

  「若真是為了提利昂,詹姆殺了艾德大人,他弟弟怎麼辦?」

  霍拉斯沒有立即回答。

  「也許人還活著。先等去紅堡的人回來。」

  霍拉斯讓人把晚膳撤走,另添了燈。

  兄弟三人沒有離開餐室。

  霍柏問起詹姆會不會奉了王后的意思,霍拉斯說眼下連是誰先動手都不知道。加蘭聽著,腦中反覆出現的卻是前日晚宴上的情景:勞勃坐在艾德身旁,舉杯敬他;艾德後來叫住自己,說的那句話還很清楚。

  他記得首相站在高台前,聲音不響,身旁不斷有人經過。

  現在有人說,他已經死在城裡。

  等候比加蘭以為的更久。

  前廳幾次響起腳步聲,都不是他們等的人。貝莎進來問是否還要添些吃食,見桌邊無人應聲,便只留下熱水,退了出去。

  終於,科爾溫被人叫到門外。再進來時,他身後跟著一名披著濕斗篷的家臣。

  「紅堡那邊有回話了。」科爾溫說道,「艾德大人被送進去了。送進去時還活著。」

  加蘭坐直了一些。

  「傷在哪裡?」

  「說是腿。人送回首相塔,派席爾大學士已經過去了。」

  家臣接著補充,消息來自紅堡的一名守門衛兵。他自己沒有上首相塔,也沒有見到奈德,只能確認當時隨行的人說傷者仍然活著。

  霍柏吐出一口氣。

  「詹姆呢?」

  「沒有問到。」

  霍拉斯讓家臣去換衣服,科爾溫留下來,將已經問到的幾句話重新說了一遍。這一回,至少有了一個較為可信的消息。

  艾德還活著。

  但死的是誰,蘭尼斯特一方究竟發生了什麼,仍沒有準話。

  藍禮的人在這時到了。

  來人帶著寶冠雄鹿的紋章,肩頭都是雨水。他告訴加蘭,藍禮剛從紅堡回到宅中,請他今夜過去一趟。

  加蘭立即起身。

  「我換件披風就走。」

  霍拉斯也站了起來。

  「帶家兵。問清楚以後回來告訴我們。」

  「我會。」

  霍柏送他走到前廳,低聲說道:

  「也問問到底死了誰。」

  加蘭點頭,出了門。

  佩特替他換上一件厚些的斗篷。院裡已經備好馬匹,兩名雷德溫家騎手同行。雨沒有停,加蘭沒有騎暮潮,只讓人牽來那匹性情溫順的灰色閹馬。

  雨中的街道比昨日空了些,仍有幾間酒鋪亮著燈。馬蹄聲經過門前,裡面的人會向外看,話聲短暫低下去,等聲音走遠又重新響起。藍禮的騎手在前方領路,雷德溫家兵分在車旁,並沒有經過傳聞中出事的街巷。

  遠處紅堡的高牆隱在雨里,幾處燈火在水氣中變得模糊。

  門房已經等著。

  佩特留在前廳替他收好濕披風,加蘭穿過熟悉的短廊。長室里仍是前一夜那幾個人,桌邊放著吃到一半的麵包和冷肉。萊昂諾站在壁爐旁,正在用布擦手;亞當坐著,杯里的酒幾乎沒有動。洛拉斯看見加蘭進來,便把身旁的椅子往外拉了拉。

  藍禮剛交代完一名家臣。那人拿著短箋退出去以後,他才轉過身。

  「坐。」

  加蘭沒有立即坐下。

  「艾德大人醒了麼?」

  「還沒有。腿傷得很重,派席爾在照看他。」

  「我最先聽到的是他已經死了。」

  「我也聽見了這種說法。」藍禮示意侍從給他倒水,「他沒有死。先坐下,你肩膀不必跟著受罪。」

  加蘭這才坐到洛拉斯身旁。

  侍從添好水,退出房間,關上了門。

  藍禮在桌首落座,手邊壓著幾張折起的紙。

  「還有一件事,你們大概沒有聽說。史塔克今早已經辭掉了首相。」

  亞當抬起頭。


  洛拉斯看向藍禮,眉頭皺了一下。

  「因為提利昂?」

  「不是。是丹妮莉絲·坦格利安。」

  加蘭握住水杯,沒有端起來。

  藍禮告訴他們,瓦里斯帶來了丹妮莉絲懷孕的消息。勞勃召集御前會議,要處置那個坦格利安女孩與她腹中的孩子,奈德不肯答應。

  「她已經嫁給了多斯拉克的卡奧。」藍禮說道,「勞勃不打算等她生下一個兒子,再等她丈夫把騎兵從厄索斯帶來維斯特洛。」

  「史塔克大人不肯讓人去殺她?」萊昂諾問。

  「不肯。他說自己不會參與這件事。」

  藍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們越說越重。勞勃讓他照辦,他便摘下徽章,留在桌上,自己走了。」

  「當著議會上所有人的面?」加蘭問。

  「就在我們面前。」

  房裡短暫安靜下來。

  加蘭原以為國王與首相之間即使發生爭執,也會留到旁人退下以後。把徽章放在御前會議的桌上,轉身離開,這是另一回事。

  亞當問:「巴利斯坦爵士沒有勸一勸?」

  「巴利斯坦也反對殺她。其餘人贊成勞勃。」

  藍禮看過幾人。

  「我也贊成。」

  洛拉斯靠在椅背上,望著桌上的燭火。

  「她嫁的又不是一個沒有兵馬的小領主。」

  加蘭知道這一點。他也知道坦格利安的名字在七國並沒有被徹底忘記。可方才藍禮說起那件事時,他腦中最先出現的,並不是一支渡海的軍隊。

  「她還在多斯拉克海那邊?」他問。

  「是。」

  「孩子還沒有出生。」

  藍禮看向他。

  加蘭沒有繼續說下去。他不是不明白勞勃擔心什麼,只是很難順著這份擔心,立即說出自己也贊同的回答。

  「艾德說的也是這個。」藍禮說道,「可等那孩子長大,或是他父親真決定渡海,再動手就遲了。勞勃不會拿自己的王位等一等看。」

  加蘭低頭喝了一口水。

  藍禮將話轉回艾德。

  「今早爭的是這個,同街上的事不是一回事。史塔克離開議會以後,本來已經在準備回北境。」

  「詹姆知道他辭職了麼?」萊昂諾問。

  「我不知道詹姆聽到了多少。他攔住艾德,問的是自己的弟弟。」

  加蘭重新抬頭。

  藍禮將手邊一張紙移開,說話比先前慢了些。

  「貝里席當時同艾德在一起。詹姆帶了二十多人,攔住他們,要求放了提利昂。」

  「貝里席也受傷了?」亞當問。

  「沒有。他離開那裡去找金袍子,後來帶人回來。我在紅堡見過他。」

  藍禮停了一下。

  「金袍子也問過了,詹姆下令動手以後,自己先騎馬走了。後面打起來的是他留下的家兵,不是他親自拔劍同艾德交手。」

  「艾德大人帶的人呢?」

  「只有三個。喬里·凱索、海華和韋爾,都死了。」

  加蘭看著藍禮,沒有立刻開口。

  喬里。

  幾日前,他還站在槍道旁,看那個北境人在第三輪擊敗霍拉斯。長兄回帳以後臉色不好,後來他們聊過幾句,也就過去了。等到翌日繼續比賽,誰都沒有再把那場敗局放在心上。

  「蘭尼斯特那邊也有人死了。」藍禮接著說道,「確切數目還沒報齊,還有幾個傷得很重。」

  洛拉斯的手指壓在杯沿。

  「艾德的腿是怎麼傷的?」

  「馬倒了,把他的腿壓在下面。送回來的人說是在濕石路上滑倒的。不是街上說的那樣,被詹姆砍斷。」

  「詹姆現在在哪裡?」加蘭問。

  「出了城。」

  「已經走了?」

  「守門的人回了話。他已經離開君臨。」


  萊昂諾將手裡的布放到壁爐邊,走回桌旁坐下。

  「他弟弟還在史塔克夫人手裡,他就讓人殺了她丈夫的護衛?」

  「他讓人留了艾德的命。」藍禮說,「不管他怎麼想,現在死了人,艾德自己也躺在首相塔里。勞勃總得給雙方一個答覆。」

  「王后會要求先放提利昂。」萊昂諾說。

  「她當然會。」

  「那喬里他們呢?」洛拉斯問。

  藍禮沒有馬上回答。

  「也得有人為他們的死作交代。」

  這句話沒有讓房裡輕鬆下來。

  加蘭不熟悉海華和韋爾,不論是名字還是模樣。可他認識喬里,也認識詹姆。就在兩日前,這些人仍聚在同一座賽場上,侍從拿著他們的頭盔,紋章官報出他們的姓名。

  他抬頭看向藍禮。

  「陛下會把詹姆叫回來麼?」

  「那要看他怎樣處置。」藍禮說道,「但不能讓兩家繼續在君臨街上動劍。史塔克的人不會忘記今晚,王后那邊也不會肯退讓。」

  亞當一直很少說話,此時才問:

  「泰溫大人知道他兒子被扣了麼?」

  「凱特琳是在客棧當眾抓的人。就算君臨的信還沒到,也會有人往凱岩城送消息。」

  「那邊未必知道今晚又出了事。」

  「很快也會知道。」

  萊昂諾看了一眼藍禮,沒有再接話。

  前一晚,幾個人還認為只要國王出面,這件事總有辦法收拾。今晚勞勃仍在紅堡,提利昂沒有消息,奈德的三個護衛已經死了。

  加蘭想問的事情還有很多,卻沒有哪一個能由桌邊的人立即答上來。

  他問首相塔是否還傳出別的消息。藍禮說尚沒有,派席爾也沒有離開。他們又談了一陣詹姆出城的事,始終沒有可靠的去向。至於凱特琳把提利昂帶到哪裡,眼下也說不清。

  酒壺在桌上放了許久,無人再添。

  外間又有人來找藍禮。家臣沒有進屋,只在門外等候。藍禮看了一眼門口,便起身,讓幾人今夜先回去。

  加蘭也站起來。

  他走到門邊時,藍禮叫住了他。

  「加蘭。」

  他回過頭。

  「你明晚那場宴會,先換個日子吧。」

  加蘭怔了一下。

  宴會。

  下午霍柏還說,酒明日便送過去。貝莎問過幾位小姐的女伴應該安置在哪一間屋子,自己當時答了什麼,此刻竟要想一想才能記起。

  「好。」他說,「我回去就讓人送信。」

  藍禮點頭,沒有再解釋。

  加蘭向他告別,到前廳取回披風。佩特替他扣好領口時,問了一聲是否直接回宅,他應了,走向門外。

  雨還在下。

  回到藤蔓宅,霍拉斯與霍柏都沒有歇息。科爾溫也在,正聽一名家臣說剛打聽來的消息。見加蘭進門,幾個人一同看向他。

  「艾德大人活著,腿斷了,派席爾還在首相塔。」加蘭將披風交給佩特,「詹姆已經離城。是他下的命令,但他沒有留下來打,動手的是他的家兵。」

  霍柏問:「死的是誰?」

  加蘭把三個名字說了出來。

  聽到喬里,霍拉斯低下頭,過了一會兒才重新看他。

  「都死了?」

  「都死了。蘭尼斯特那邊也有死傷,數目還沒弄清。」

  加蘭把藍禮確認過的街頭情形簡要說了一遍,沒有把御前會議中的爭執也在門房與家臣面前複述出來。科爾溫聽完,讓仍候在外間的人先去休息,不必再往出事的街上打聽。

  等房裡只剩自家幾人,加蘭才說:

  「明晚的宴席延期。所有收過帖子的,都再送一份通知。」

  霍拉斯點頭。霍柏站起身,把放在另一張桌上的宴請名單拿了過來。

  科爾溫接過名單,看了一遍。

  「改日另行送帖?」


  「就這樣寫。」

  「場地主人、廚役和樂師,我會讓人通知。已經支出去的那些錢—」

  「該付的照付。」加蘭說,「別讓他們白備了一日。」

  科爾溫應下,出去安排人手。

  貝莎很快過來,肩上還搭著沒有整理好的披巾。她拿過名單,先將住得近的幾家圈出,吩咐送信人今夜去問門房;太遠或已經閉門的,明日一早再送。

  霍拉斯讓家兵陪著去,不許跑腿的獨自在雨夜裡亂走。

  佩特把幾封尚未收入匣中的回帖移到一旁,騰出地方。埃蒙趕來時,手裡已經拿了紙和墨水,坐下便開始寫第一份短箋。

  霍柏站在桌邊看了一陣。

  「酒還沒運。」他說。

  「那就先放著。」

  第一份通知寫好以後,埃蒙遞給加蘭。他讀過一遍,措辭很短,只說明日晚宴暫緩,改期以後再奉上請帖,並向客人致歉。

  「就這樣。」

  佩特將信紙折好,在封口滴下紫蠟。加蘭

  取出印戒,蓋了上去。

  腕上的布帶貼著桌沿,有一點緊。他停下來活動手指,佩特便將紙接過去,放到燈旁晾乾,過一會又把下一張鋪到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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