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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國王要打獵

2026-09-18 23:45:05 作者: 葡萄藤吉爾伯特

  二十八日午前,最後幾名送信的家僕回到了藤蔓宅。

  收過宴帖的人家都已得了通知。有些只讓門房帶回一句問候,有些另寫了短箋,願史塔克大人早日康復。一位原本打算留到月底的騎士順便告辭,說家中已經決定次日啟程,不再等下一場宴席了。

  貝莎將回話記好,把那幾頁名單交還佩特。霍柏挑的酒沒有運出去,仍舊放在下院的酒窖里。

  下午,科爾溫另備了一封寄往青亭島的公信,說明城中的變故,也寫明三位爵士平安。霍拉斯看過以後,讓他隨下一艘南下的船送走,不必等月末的帳冊。

  當晚,三兄弟在小餐室用了飯。廚役把多備的一些食材分給宅里眾人,餘下的仍夠吃幾日。飯後霍柏叫人取來骰子,三個人玩了一陣,便各自回房。

  往後幾日,加蘭出門時比先前更容易遇見金袍子。

  一次從奧利瓦爵士家回來,他在街口看見兩撥披著不同家徽罩衣的隨從爭吵,巡街的人還沒等他們推搡起來,便已走了過去。為首的衛士握著矛杆,叫兩邊各自讓開,不許堵住道路。加蘭騎馬經過時,有人還在低聲罵,卻沒有再走上前。

  幾家臨街酒鋪仍照常營業。早些時候人們在門口談誰的騎槍最准,如今加蘭經過,聽見的更多是史塔克、蘭尼斯特和小惡魔。有一次,一個喝得臉紅的男人說詹姆也被砍斷了腿,旁邊立刻有人反駁,說自己見過他出城。兩個人越爭越響,直到店主出來,才肯將長凳挪回去。

  貴族家宅里的消息同樣紛亂,只是說得更輕。有人堅稱國王已經派兵去追詹姆,另有人說泰溫的信已經送到王后手裡,有人問起誰見過信,話便漸漸轉去了別處。

  加蘭仍去過兩次小聚,也同兄長們在奧利瓦家吃了一頓晚飯。席上只有幾位親友,沒有請樂師。主人問過史塔克的傷勢,接著便談起各家的歸期,飯後又有人留下來下棋。

  十月初,他在羅宛家用晚膳時,貝珊妮說他們定了七日啟程。

  艾德蒙已經同同行的親族商量好路程。姑母準備帶回金樹城的布料也都送到了,只剩幾份給熟人的回禮沒有辦完。梅瑞狄斯坐在母親身旁,將這個日期又告訴了加蘭一次,說七日一早便走,不會留到午後。

  加蘭答應那日到宅前來,與他們一同出城,再送上一小段。

  塔爾伯特的歸期也定了下來。他要搭八日南下的船。加蘭去石橋旅店時,他已經能下樓在院中坐著,肋側仍有些疼,卻不必再讓侍從扶每一步。兩人吃過午飯,塔爾伯特便讓侍從把不再用的甲具先裝好,留出最後幾日要穿的衣物。

  這些來往間,首相塔始終沒有傳出多少新消息。

  加蘭曾讓人送去問候。回話只是大學士仍在照料,史塔克大人尚不能見客。他沒有再派人上門催問。

  自己的傷倒一日比一日輕了。腕上的布帶拆下以後,佩特還替他留著藥膏;肩頭的青紫漸漸散去,只在按到舊傷處時有些酸。到了十月四日,他已經能像平常一樣穿好騎裝,不必先將衣袖撐開,等左臂一點點伸進去。

  那天午後,一名王家家臣來到藤蔓宅。

  來人穿著黑金罩衣,帶著封有王家印記的短箋。貝莎將他領進前廳時,霍拉斯與霍柏都在,加蘭也很快從樓上下來。

  家臣向三人行禮。

  「陛下明晨出獵,請霍拉斯爵士、霍柏爵士與加蘭爵士同行。」

  霍拉斯接過短箋,看過上面的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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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紅堡候駕?」

  「是。天亮以後,外院集合,隨行的行李另交管事安排。」

  「準備在御林留幾日?」霍柏問。

  「陛下還沒有定歸期。請備好在營地留宿的東西。」

  霍柏向自己的侍從招了一下手,讓他去找馬夫。

  來人又交代了與王家行李人員接洽的地方。霍拉斯問清以後,便讓貝莎記下,隨後請他坐一會兒,喝杯酒再走。

  「陛下出城以後,御前的事仍交史塔克大人主持?」他問。

  「正是。吩咐已經傳下來了。」

  加蘭看向來人。

  「史塔克大人醒了?」

  「今早醒的。陛下已經去首相塔見過他。」

  家臣說完,接過僕役送來的杯子。他不知道首相何時能走動,也沒有說傷情,只補了一句史塔克大人仍任國王之手。


  加蘭聽到這裡,才稍稍放鬆下來。

  送走來人以後,霍拉斯把短箋交給貝莎,開始交代明晨的人馬。霍柏已走到前院,隔著台階問侍從那副獵鞍放在哪裡。

  加蘭叫住正準備上樓的佩特。

  「取披風。我去姑母那兒一趟。」

  霍拉斯抬頭。

  「替我們也說一聲。明日一走,七日未必回得來。」

  「我知道。」

  加蘭讓人先送話過去,自己騎著那匹灰色閹馬,帶佩特與一名家族騎手出了門。

  羅宛宅前的金樹旗還掛著,廊下卻多了幾隻包好的箱子。兩名僕役正把旅行用的皮套拿出來晾曬,門房領加蘭進去時,艾德蒙從後院走來,手裡還拿著一條解下來的鞍帶。

  「你們三個都去?」

  「都去。」

  「洛拉斯也在?」

  「我還沒見他。來人只說了我們的安排,不過他大概也會去。」

  艾德蒙點頭,把鞍帶交給僕人,與他一同往裡走。

  「聽說御林里有人見過白鹿。」

  「我也聽說了。」

  「真能見著,倒值得跑一趟。」

  加蘭朝他看了一眼。

  「你又想改歸期?」

  「我可沒說。」

  艾德蒙笑著推開小餐室的門。貝珊妮正在窗邊看一件剛送來的斗篷,梅瑞狄斯站在她近旁,替她將被折住的襯裡翻出來。

  「明早便走?」姑母放下斗篷。

  加蘭上前問安,貝珊妮握了握他的手,目光從已經不再裹布的手腕上掠過。

  「是。我怕趕不上七日送你們,先過來一趟。霍拉斯和霍柏也讓我替他們說一聲。」

  「來得及就來,來不及便算了,不必為了送我們再從林子裡趕回來。」她讓他坐下,「你的肩膀呢?騎一天馬受得住麼?」

  「已經好了。這兩日抬手也不疼。」

  「那也別一出去便同別人比誰騎得快。」

  「只是打獵,姑母。」

  「你在高庭時也這麼說。」

  艾德蒙低頭笑了一聲。加蘭沒有爭,接過侍女遞來的水。

  貝珊妮問了幾句次日的安排。聽說奈德醒來、國王已經親自去見過,她也鬆了口氣。說話間,一名管事進來請她查看送往另一處宅邸的禮物,貝珊妮便叫艾德蒙同自己過去。

  「晚上留下吃飯。」她起身時對加蘭說。

  「今日恐怕不成。我還得去看看塔爾伯特,回去也有東西沒收拾。」

  「好吧。走以前過來同我說一聲。」

  母子兩人去了前廳。梅瑞狄斯把斗篷疊好,交給侍女,才轉向加蘭。

  「這麼突然?」

  「我也是才知道。」

  她拉開他身旁的椅子坐下。

  「我還以為明日能再見你。」

  「本來能的。」

  窗外的庭院裡,有人把晾曬的毯子翻過一面。梅瑞狄斯看了一會兒,才問他準備帶哪匹馬。加蘭說暮潮也去,另備一匹換騎的。她聽完,伸手將桌邊的果盤拉近,挑了一隻梨,沒有立即去切。

  「陛下要找白鹿的話,你們是不是都得跟著找?」

  「我還不知道怎麼安排。到了再聽。」

  「歸期也沒說?」

  「沒有。」

  她點了點頭,將梨放回盤裡。

  加蘭望見窗邊的小桌上放著一隻淺匣。匣蓋沒有合嚴,白綢帶從邊上垂下來,裡面幾朵玫瑰已經失去了新鮮時的顏色。

  梅瑞狄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起身將匣子拿近些。

  花冠鋪在軟布上,葉片已經發乾,花朵仍保留著大半形狀。

  加蘭伸手扶住將要垂到桌下的綢帶。

  「路上放在哪裡?」

  「車裡。我讓她們另外墊些布,不同衣箱堆在一起。」

  他把那條綢帶輕輕放回匣中。梅瑞狄斯低頭理了一下,又將蓋子掩好。


  「你的信已經送出去了?」

  「早幾日便走了。」

  他前次來時,已經告訴她,自己寫信請父親同馬圖斯談一談。梅瑞狄斯沒有再問那封信里的措辭,只用手指扶著匣蓋。

  「母親也寫了。」

  加蘭抬眼看她。

  「說什麼?」

  「我沒看。她只說君臨的事,總得告訴父親。」

  「她有沒有同你談?」

  「問過我。」梅瑞狄斯停了一下,「我說,我願意。」

  院中的僕人抖開毯子,揚起的細塵在光里浮了一陣。

  加蘭將手伸過去,握住她放在桌邊的手。梅瑞狄斯沒有躲,只往他的方向坐近了一點。

  「回去以後若有消息,寫信給我。」

  「你不是還在林子裡麼?」

  「送到藤蔓宅。我一回來就能看到。」

  「那你回來了也得寫。」她看著他,「不能又等到有一大堆事情才動筆。告訴我你回來了,也是一封信。」

  「好。」

  梅瑞狄斯低頭看了看兩人握在一起的手,拇指在他指節旁輕輕動了一下。

  「你原先還說要送我一程。」

  「我知道。」

  她沒有再說下去。

  加蘭陪她在窗旁坐了一陣。後來兩人談起她帶回金樹城的幾樣東西,有一塊替妹妹挑的布料,還有德絲梅拉會喜歡的一對細小發扣。梅瑞狄斯準備回到家再隨信送去。

  侍女進來收拾桌上的斗篷與針線時,梅瑞狄斯把手鬆開了。她問加蘭是不是該走了,他看了一眼已經移到院牆上的日光,才點頭。

  貝珊妮在前廳聽他們說完告別的話,叮囑他替自己問候藍禮,又吻了吻他的面頰。艾德蒙陪他們走到院裡,同加蘭握過手,便讓開位置,去看已經牽到門旁的馬。

  梅瑞狄斯停在台階下。

  加蘭握著她的手,俯身吻了吻手背。她沒有立即收回去。

  「別忘了。」

  「回來便寫。」

  她這才點頭,鬆開了手。

  佩特在馬旁等著。加蘭上馬以後,回頭看了一眼,梅瑞狄斯仍站在姑母身邊。他向她抬了抬手,隨後帶著隨從轉進街道。

  石橋旅店裡,塔爾伯特正在聽侍從回報船上的馬位。

  加蘭沒有久坐,只告訴他自己次日隨王駕出城,八日不能來送。塔爾伯特的船期沒有變,行李也已經收拾了大半。他站起來送加蘭到門邊時,動作仍慢。

  「回了南盾島,讓學士送封信。」加蘭說。

  「會送。你別在御林里待得忘了回。」

  「那得看陛下。」

  塔爾伯特笑了笑,同他握過前臂。

  加蘭回到藤蔓宅時,院中比往常忙了些。阿萊斯特將幾件獵具攤在長凳上,查看矛杆與皮套;沃特同兩位兄長的馬夫站在馬廄前,正在商量備用馬。霍柏從酒庫那邊出來,懷裡抱著兩隻準備帶走的皮酒囊,見加蘭回來,便把其中一隻遞給僕人。

  「姑母說什麼?」

  「讓我們別為送她們趕回來。」

  霍柏點頭,低頭繼續系酒囊上的帶子。

  加蘭看了那兩隻酒囊一眼,走上台階。他在小會客室找到科爾溫,主管手邊已經放著次日交接行李的短箋。

  「我想給陛下帶兩桶七藤金露。」加蘭說。

  科爾溫放下手裡的筆。

  「用哪一年的?」

  「二九五年。家藏的還有麼?」

  「有,紫印窖里還存著幾桶。我翻給您看。」

  主管取來另一冊簿子,找到記有藤蔓宅家藏的那一頁。這些酒在加蘭抵京以前便已入窖,與甜風號帶來的十二桶禮酒另行登記,七藤金露的名字旁列著年份和桶號。

  加蘭沿著那幾行看過。

  「就從這裡挑兩桶狀態好的,送給陛下。明早能隨獵隊的車一起走麼?」

  「我讓人先去同管行李的人說。酒取出來,還得驗過封記。」


  「好。用我的名義送,帳上也記清楚。」

  科爾溫應下,叫人往紫印窖傳話。

  霍拉斯隨後進來,聽到最後幾句,便走近看了看簿子。

  「給陛下的酒?」

  「嗯。既然一同出獵,帶些家裡的好酒去。」

  長兄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只同科爾溫交代了隨行家兵的安排。加蘭將酒簿推回主管手邊,起身去了下院。

  暮潮已經吃過料,沃特正在替它刷毛。加蘭走近,戰馬轉過頭,鼻端在他袖口碰了一下。

  「明日它能走在前面麼?」沃特問。

  「還不知道。」

  「別一直夾在行李車中間。它不喜歡獵犬。」

  「我會留意。」

  加蘭摸了摸馬頸,等沃特刷完另一側,才往回走。阿萊斯特正把獵矛放進皮套,旁邊備著長劍和輕便騎裝。

  天黑以後,兩桶七藤金露送到了前院。

  僕役借著燈火將酒桶緩緩卸下,放上備好的木架。科爾溫同送酒的人核過桶號,檢查銅葉牌與封口的紫蠟,然後把交接的紙收進皮套。

  王家管行李的人已經接到話。次日天亮前,酒桶會先送去,與獵營所用的車馬一同出發。

  加蘭看了一遍完整的封記,沒有叫人開桶。他讓科爾溫照定好的安排辦,便同兩個兄長去用了晚膳。

  這一晚沒有人留下玩骰子。

  霍拉斯先回房,霍柏又去了一趟馬廄。加蘭上樓時,佩特已經把次日要穿的衣物放在椅背上,收好的行囊立在門旁,只留了洗漱用的幾樣東西。

  「第一聲晨鐘以前,我來叫您。」

  「好。」

  加蘭解下腰帶,把佩劍交給他。窗外有人在院中最後拉了一遍車上的繩索,隨後便是僕役相互道晚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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