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故事的開頭,我們需要了解的是,對於主角這樣的正常大學生來說,課業壓力是非常繁重的,因為他們有大量的奇怪的,與專業課無關的課程。如果把這些課程都寫成文字的話,大概所有人都會睡著,因為主角和郭炯他們也經常在這些課上睡覺,打遊戲,甚至組團逃課。
這對學習並沒有任何影響,水課是可有可無的課程。那麼,就讓我們的故事跳過所有的這些部分吧。
回到故事中,又是一節隱秘語言史課。上節課翁冬竹老師講完了隱秘語言的誕生,而這節課,自然就開始講誕生之後的第一個時期:原始時期。
主角聽得很認真,而郭炯甚至拿出了一個筆記本,將ppt上的文字儘可能地記錄下來。主角提醒他這些都是可以用手機拍照的,郭炯解釋道,他只是單純喜歡做筆記,又給主角看了他背包里的紅黃藍各色筆記本。
而森鏡雅從開始上課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把頭從遊戲中抬起來。雖然在郭炯的強烈要求下,他們坐在了前兩排,老師的眼睛底下,甚至翁老師還不止一次從她旁邊走過。
更加令主角感到汗流浹背的是,從第一局中途開始,森鏡雅就不停地小聲罵隊友,總共一局三個隊友,被她來來回回罵了一圈,連帶著他們的親朋好友。要不是她罵人還算乾淨,聲音也非常小,主角大概會把她從門口扔出去。
原始時期隱秘語言大多都只是傳說,因為那個時候連隱秘語言本身的存在都難以證實。統一古埃及的阿哈—美尼斯(也有學者認為是納爾斯—美尼斯),在傳說中就是「帶著火焰,鮮血,和巨大骷髏化成的騎士」如狂風般席捲下埃及的其餘王城。
因為他的秘語會產生如同死亡般的白色冷焰和冰霜,所以他在最後大捷的戰場上建立起的城邦就被稱為「死亡之白城」。
因為原始時期從隱秘語言的誕生一直持續到第一則隱秘語言被記錄,大約相當於古巴比倫中期。所以這時期的傳說集中於古埃及王朝,散見於印度和古中國。其中最著名傳說的便是左塞爾金字塔,也就是世界上第一座金字塔的建設:
巨大的金字塔在宰相印何闐和數千名秘語師的虔誠誦讀下拔地而起,剎那間大地震動,沙塵滾滾,大地為之色變。本是正午的天空瞬間如暴雨將至般昏黑,雲氣翻滾,天空的四角似乎有著神明投下的灼熱視線。而金字塔自身穩定後,四千條石船從遠方的沙塵中浮現,滿載著食品和各種明器,甚至還有巨大而金碧輝煌的房屋,緩緩地如同穿過空氣一般穿過金字塔的石牆。
雖然這個傳說和史實有一定出入,但是還是在給主角留下了豐富的想像。郭炯在走出教室的過程中一刻不停地說:
「以後等我死了,我也要有這種氣派的葬禮,最後能有千百輛豪車,再來幾千個美女,浩浩蕩蕩的超級大隊伍,直接旋轉升空,讓所有人都能看見,羨慕死你們。」
主角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森鏡雅嘲諷地說:「就你也配,你這樣子,多半死在哪個水溝里,我們全都找不到你的屍體,還以為你只是去度假了。」
「我當然配,你想想……」郭炯好像沒有意識到什麼,還耐心地解釋起來自己為什麼有能力起來了。
不過主角的注意力不在一刻不停嘰嘰哇哇的兩人身上,他看見了一個人。
謝之林正抱著他的黑色背包,臉色憔悴,似乎也有幾天沒刮鬍子了,正在翻找著什麼,但是他的腳步沒有放鬆,「呼」地一下就從主角的眼前跑過去了。
主角伸出了手,卻完全沒有拍到謝之林的肩膀,只能看著這一團黑色的陰影越跑越遠,最後消失在了教學樓的外面。
好像我找他有什麼事,主角心裡突然出現了這樣的想法。但是就在他躊躇的時候,前面教室的門砰地開了,裡面呼啦啦湧出了一大堆下課的學生,瞬間擠滿了整個過道。
從教室中出來的人群中,突然有個人愣了一下,神色微動,轉頭看了一眼,卻只看見更多更多的陌生同學。站在正後面的同學還挖了挖鼻孔,順手抹在了他朋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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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什麼奇怪的事情都沒有看見,也沒有看見想看的人,還在思考的過程中,就被人群推動著離開了。
這時主角已經上了樓,郭炯和森鏡雅開始爭論食堂的菜會不會讓人早死,主角只能無奈地跟在後面,思考自己為什麼沒有看出來森鏡雅是這樣的人。
接下來是第二次隱秘語言概論,老師一邊晃悠一邊講著為什麼要直接給他們講秘語的消退。因為這門課本來就只有幾節,是專業課的引入課,所以怎麼講都沒有太所謂,反正學生在這麼幾節課也學不了什麼東西。
「當然,」他補充道,「還因為我研究方向就是秘語的消退。」
老師巴拉巴拉了這麼一大段,好像說的不太對,又好像說的很對。主角才上完一大節課,腦子昏昏沉沉的,像被人塞進去了海綿,就沒有太在意老師的這些說法。
「那麼,我們就來接著看秘語的消退。上節課我們已經知道了消退的現象本身,那麼這節課我們來探索一下,消退的原因。
「同樣是隱秘學,為什麼秘藥和秘器就似乎沒有這樣的消退,更沒有出現沒有人再會使用的現象?
「這個問題其實就牽涉到了隱秘學的本質,一句話,一個物品,或者一瓶藥水是怎麼發揮出相應的強大能力,其中的邏輯到底是怎麼樣的。
「當然我們在今天並不是想要尋求這個問題的解答,隱秘學為什麼存在這個問題不是你們這些大學生,甚至不是我們這些普通教師能夠研究並解答的。國家有一些秘密研究機構,專門攻堅這些奇怪的,本初的問題。
「我們只需要知道的是,無論是秘語還是秘藥,秘器,都附帶,或者說承載著相應的神秘學效力。記住這個詞,『承載』。但是大家都可以發現的是,秘藥用藥水承載,秘器用物品承載,秘語用什麼,句子嗎,詞語嗎?
「這便是秘語和其他兩個的不同,語句本身作為載體力量和停留時間都太弱小,被念出的下一秒就會消散在空中,而它承載的隱秘學效力卻是其中最強的。
「所以,嘣,秘語消退了,載體無法承受,隱秘學力量自然就消散了,又從哪裡來的,返還回了哪裡去。」
這個問題有點深奧,主角像西西弗斯推巨石一樣,轉著他那現在轉不太動的腦子。如果單一語句承載能力不足的話,對於一個秘語來說,為什麼會出現第二次。想吃漢堡了。另一個人說出同樣的語句後,為什麼承載能力不會被刷新。生菜掉地上了。那麼這樣說的話,載體到底是單句話還是語句這個概念。肉排也掉了,就剩兩片麵包加點醬,吃個屁。
在睡著之前,主角看到郭炯聚精會神地盯著老師,認真地做著筆記。好厲害,下次問問晚上多久睡。
主角的腦袋撞到桌子上,弄出了不大不小的聲響,吸引了周邊幾個人的注意,老師也看向了這邊,但他還是沒感到疼痛般睡過去了。
…………
「我不吃食堂了,太難吃了,再吃下去就要吃吐了。」
「不是啊哥們,窮啊,你一個月多少錢啊,敢這樣吃。」
「八千啊,不會有人沒這麼多錢吧。」
「這麼有錢,我靠,我怎麼才兩千。不是,這樣,我們勻一下,你每個月給我三千。剛剛好。」
「滾啊,你也配。」
「我很配啊,你看……」
主角還趴在桌子上的時候,就模模糊糊地聽到兩人嘰哇個不停,於是他準備多趴一會,直到手臂麻得受不了為止。但是好死不死,森鏡雅在餘光之中看到主角的身體些微地晃動了一下,就狠狠往主角背上拍了幾下。
「別睡了,再睡我們都要餓死了。今天出去吃飯。」
見裝睡不成,主角看了看森鏡雅今天戴的閃閃的眼鏡框,又看了看郭炯,就「嘩」地一下站起來說,「那今天到校外吃點好的去。」
說著主角就甩著兩隻空手往外走,森鏡雅一提她那掛滿彩色布帶的空包也跟了上來,留著郭炯在座位上手忙腳亂地把筆記本,簽字筆,水杯和其他不知道有什麼用的東西往包里塞。
不過走到門口,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腳步,轉身微笑地看著郭炯。
森鏡雅笑嘻嘻地說:「我們都是外地人,還麻煩你給我們找點多青特色了。」
「好好好,」郭炯也沒再說為什麼就這樣決定去校外了,或者他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你們等等我。」
自從報導之後,主角就再也沒出過校園。郭炯帶著兩人在校外的小巷中穿來穿去,兩邊都是半高的老舊居民樓,和學校裡面的基本一樣。夕陽越過房屋,從路的那一頭照過來,旁邊的高中也正在放學,金黃色撞在白色的運動服上,隨著學生們的步伐搖晃。
「你們想吃什麼?」
「都行。」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於是郭炯圍著學校,遠遠近近地繞了一大圈,最後走到一條全是小餐館的破爛老街上。行道樹的葉子壓得很低,綠色擋住了幾乎所有的招牌。這條街上明顯人流多了起來,每家店鋪門口都有穿著圍裙的阿姨在大聲地招攬生意,三三兩兩進去的人,駐足觀望的人,和吃飽了剔著牙晃噠的人,混合著煙道排出來的白煙,飯菜的厚重香氣,與街道上蒙著的一層油氣,一起在這熱烘烘汗津津的空氣中震動。
「這邊的特色就是這樣,」郭炯又表現出了他金牌導遊的那一面,「以炒菜為主,重油,重麻,重辣。又有鮮,嫩,燙等特點。因為在江邊濕氣較重,所以需要辣椒和花椒來祛濕。」
一邊滔滔不絕地說著不知道從哪裡看來的導遊詞,郭炯仰頭從樹葉的縫隙中看了看招牌,找准了一家「午家炒菜館」就走了進去。
菜館小得可憐,只有四張破舊的木桌,每個木桌配上四個藍色塑料凳,中間懸掛的燈泡昏黃昏黃的,多少有點寒磣。不過店內已經有三桌人在大吃大喝,三人走到唯一的空桌旁坐定點餐。
在主角的想像中,這種小店一般配套的都會是胖胖的大媽或者瘦骨嶙峋的老太,拿著本子沒好氣地在旁邊站著。不過出乎意料的是,服務員竟然是一個比他們大不了多少歲的男青年,接近一米九的身高,一頭飄逸的中長發,加上老頭汗衫完全無法掩飾的精壯肌肉,完全像主角的哪一位學長出來兼職。
郭炯和森鏡雅同時把健美服務生上上下下地掃了一遍,前者拿起菜單誇誇夸地戳了幾個菜,又要了一盆米飯。後者什麼反應都沒有,拿出手機開始遊戲。
上菜速度非常快,快到還在遊戲的森鏡雅只能不抬頭地大聲說:「你們先別吃,等我,這局馬上就要完了。」但是沒有人理他,郭炯還猶豫了一下,主角就已經閃電般地舀出一碗飯,又閃電般地下筷了。
健美服務生端上來的第一道菜是多青市傳統家常菜,魚香肉絲:拇指的青白蔥段配上細長的裡脊肉絲,沒有其他的配菜,整道菜都裹滿了紅油和濃郁的芡汁,在燈下油光閃閃。肉絲滑嫩而不失嚼勁,一口油香四溢。與其他地方的魚香肉絲不同的是,因為沒有木耳,蘿蔔絲之流配菜搶味,只有蔥姜蒜為其去腥添色,仿佛真能在其中品咂出魚香味來。
第一道菜被餓極了的郭炯和主角一頓猛夾,不過第二道大盆水煮肉片很快就端上來了:比臉盆還大的白色瓷碗裡滿是清澈明亮的紅油,大片大片的厚切豬肉,烈火般紅艷的辣椒段,蔥花與蒜末,都在其中沉沉浮浮。隨手夾起一片,紅油順著肉的紋理滴落在蓬鬆的,冒著熱氣的米飯中,為其染上一層油亮的金黃。
原本還有一道紙包烤空鯉,青年服務生誠懇地道歉說今天的空鯉已經賣完,森鏡雅也在旁邊對郭炯只點肉菜的行為大加鄙夷,於是將烤魚換成了清炒空心菜,爽滑的綠葉和清脆的菜梗,倒是讓前兩道滿是紅油的肉菜顯得不這麼油膩,也讓三人又多舀了幾碗飯。
酒足飯飽之後,森鏡雅大氣地直接買了單,帥氣服務生跟普通家常菜館的服務生不同,他親自把三人送到門口,微笑著拉開玻璃門,用溫柔磁性的聲音說:
「歡迎下次光臨。」
「那男的長得還行,你怎麼看。」郭炯在走了一段距離之後隨口問。
「我喜歡女的。」森鏡雅隨口回答。
「啊。」「啊。」
就在三人在藍黑而透明的夜色之下,帶著慵慵懶懶的情緒走回去時,另一邊的校園內,可不像表面上這麼平靜。
學校上空,一個男人就這樣靜靜地懸浮在空中,他把手掌往前慢慢地推,空氣中卻像有什麼實體一樣,擋住了手掌的前進。
「嘖,應該想到的,」男人不耐煩地低聲說,「四字秘器嗎,範圍和強度應該都還不到六字。對抗災厄用的嗎?」
他一邊對著空氣發出疑問,一邊將前推的手掌吧變為豎向,手指和指甲如同其中血液被抽乾般,憑空慢慢乾癟,變黑,變長,最後竟變得如同骸骨的利爪一般。他輕輕地用指甲在空中滑動了一下,空氣如漣漪般震盪,剛才如磐石般堅不可摧的透明障壁此刻像薄紙一樣被輕鬆劃開。
男人的手掌逐漸變回原樣,他得以繼續往前,然後在夜色中下降,最後輕輕地落在教學樓的屋頂上。
如果這時有學生往男人的方向看,只能看見一隻落單的黑色烏鴉緩緩降落,不時發出「嘎嘎」的聒噪聲。但是,在這幽靜的校園中,點點淡黃的燈光之下,還是有一雙,兩雙,三雙眼睛,透過玻璃或穿過樹葉的縫隙,死死地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