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的隱秘學概論下課格外的早,大概是因為老周頭急著去溜自家的大哈士奇。老周曾經把他自己的狗帶到課上來,作為吸引同學的手段。不過效果確實過了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只在教室里追尾巴的大狗上,更少人聽他上課了。
下課時間的過道非常擠,而樓梯間更是格外的擠。主角隨著人群緩緩向下時,在地上看見一張藍綠色的校園卡。
主角彎腰拿起來的時候,差點被後面的人踩死。在聽見後面同學罵罵咧咧地道歉後,主角慌不迭地站到了角落,將校園卡翻過來看上面的信息:
死氣沉沉的大頭照:稀疏的劉海,消瘦的臉頰,死魚般的眼睛和緊抿的薄薄嘴唇,這個臉和大多數女大學生一模一樣。陳亞楠,這個名字也沒見過。再看向那長大頭照時,主角突然靈光一閃。
這不是開學那天在門口訓斥保安的那女生嗎,真是巧了,怎麼又看見她了。主角將校園卡拿在手裡,在不知道失主在哪裡的情況下,主角還是把校園卡放在了教學樓門衛處,並貼心地拍照發在了年級群里。
自認為做好事不留名的主角剛心滿意足地走出教學樓的玻璃門,陳亞楠就走到了門衛室,她根據年級群里的照片,從高於她眼睛的窗台上摸索著拿下了校園卡,又捏了捏,似乎在確定什麼般四處看了一圈,思考了一會才離開。
吃完午飯,經過三人的一致表決同意,下午的形勢與政策課逃課,但又在逃課去幹什麼之上犯了難,於是在一陣激烈討論(主要發言人為郭炯和森鏡雅)後,他們還是決定去上課。不過為了表現出討論是有成果的,他們都坐在了最後一排,並且決定打一節課遊戲,就跟上次課一樣。
還是和上次課一樣,森鏡雅在老師還沒上台就拿出了手機,主角好奇地湊過去一看。*
「古語劍盾?」
聽到這句話,郭炯也把頭湊過來,三顆頭挨在一起。
「原來,你也玩古語劍盾?」
「廢話,現在難道還有不玩劍盾的人嗎?」森鏡雅鄙夷地皺眉。
三人都點開了那個三把劍插在一起的圖標,九把發光的寶劍同時出現在三個屏幕上,不停斷地旋轉。
古語劍盾,在三年前橫空出世。它只有不知姓名的發明者,從未聽過的開發公司和幾乎為零的宣發,卻在上架的短短數月之內,擠掉敗者榮耀,成為了最多人玩,最賺錢的手遊,吃掉了遊戲市場最大的一份蛋糕。
三個人相互加了好友。在總共從低到高赤,橙,黃,綠,青,白,黑七個段位中,主角和森鏡雅都是綠段,而郭炯的段位卻出人意料是最高的,他已經達到了青段。
雖然這個段位劃分和名稱已經很古怪並且讓人摸不著頭腦,但是最奇怪的還是在遊戲玩法本身。
不像遊戲名那樣的古色古香,實際遊戲種類相當於隱秘學的現代化運用。
對陣的兩萬均為四人隊伍,運用槍械,秘語和秘器在地圖中死斗,以一方全隊陣亡為單輪結束,限定輪數內,贏得更多輪數的隊伍獲勝。
在每輪戰鬥中槍械可自由選擇,秘語的使用次數並沒有限制,但是一人只能準備三個不同的秘語:而秘器每人每輪有固定的使用次數。
因為遊戲中的秘器和秘語都過於真實,仿佛現實中的軍隊真的這樣運用隱秘學,所以傳言製作公司在發表作品後就因為暴露的國家機密,被國安部秘密清洗,一夜間整個公司的人全部消失,但古怪的是,遊戲本身卻大肆流傳,完全無法被禁止。
在簡單交流完配合後,郭炯大大方方地拍桌子說,躺好,他來帶飛。三人沒有選擇傳統的死斗模式,而是選擇了團體攻堅當做試手,似乎都不敢將自己的段位寄托在朋友身上。
主角手機今天的加載出奇的慢,一個太空人在屏幕中跳來跳去,厚重的太空衣也阻止不了他做出一些奇怪的動作,反光的頭盔看不清他的臉,卻能感受到他洋溢著的歡快與激動。
就在白白胖胖的太空人亂動之際,屏幕下方閃爍了兩下,平常顯示作戰技巧的地方浮現出了一行小字:
「如果在過程中遇到國難,請撥打 6666-9666,本公司將竭誠為您服務。」
『他們那沒詞的歌,都異口同聲對你唱:『你獨身,將要一事無成。』」
在這莫名其妙的句子之後,屏幕上又有黑色的線條閃過,太空人剛做到一個胯下運球的姿勢,沒有任何的停頓,原來的作戰小貼士又變回來了:
「秘器『閃爆』,釋放後三秒內,注意將視角移開,否則承受相應的白屏時間。一一職業選手dxs
主角並沒有把這個情況放在心上,畢竟加載過程中顯示一些古里古怪的秘語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手機該換了,希望還能堅持一會,他想著。
太空人鞠了個躬,慢慢淡去,退場消失。遊戲開始。
系統隨機到了一個暴雨天,濃厚的雨簾和白色霧氣有些遮擋視線,天空陰沉,讓整個環境變得更加晦暗模糊。四個人站在草坪上,前面雨中若隱若現的,銀灰色的鋼板加上深藍色的鐵皮屋頂,就是這次的攻堅目標,雲幕鋼鐵廠。
主角看著前面的三個人,一個身著迷彩色軍裝,帶著骷髏樣式的頭盔和面具,揣著烏黑的步槍,像一名真正的特戰隊員,頭上的名字卻是「多大我最帥」,這是郭響;
旁邊一人頭戴巨大藍白哆啦帽子,穿著一身綠色鱷魚睡衣,也端著烏黑的步槍,名字是「木木本木」,這是森鏡雅;
剩下的一個是路人,穿的是新手裝,名為「異鄉人」,大概只是一名普通玩家。
四人小隊在雨中穿行,他們在團體攻堅中的目標就是攻進眼前的鋼鐵廠,穿透對方小隊的防禦,擊破在建築中心的目標。
所有有戰鬥經驗的人都知道,第一步的突入是最危險的,闖進去的第-一個人會迎接對面布好的陷阱和基本上所有的火力。所以他們分兵兩路,森鏡雅和新人念出他們選擇的第一個秘語:,
「於是你吹出一顆金色的月亮,冉冉升起,照亮了前路。」
說完這句話,兩人的背部有光影落下,如同長出了虛幻的羽翼,緩緩升空,悄無聲息地落在屋頂上,貓著腰消失在了主角視線中。
另外一邊,主角手中幻化出一個黑色的尖錐,向前踏出一步,將尖錐狠狠地插到地上。
第一個秘器,「混沌沉醉」!尖錐的底部深埋進泥土中。而端部如花朵般向外張開,尖利的花瓣不住地生長,仿佛被吸收了什麼一樣,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沉重而停滯起來。
在紮下秘器的過程中,主角也念出了秘語:
「我在豐收中看見了閻王的眼睛。黑雨滴一樣的鳥群,從黃昏飛入黑夜。」
「準備破門。」主角搶先一步,半蹲著,將手放在大門上,背對著郭炯說,「二,一。」
剛才的秘器可以讓其中高速飛行的物體失去方向隨機彈射,但它在使用後,所有人都能感到空氣中的震動,對手會知道秘器已經被激發,突入只在轉瞬之間。
所以主角使用謎語,為兩人附上短暫的隱身和加速效果。而對方必會高度警戒,會在破門瞬間使用大部分攻擊手段。這時,隱身狀態下的兩人只需要在掩體後等待片刻,密集的攻擊結束後再越過大門,就可以進行無傷的完美反擊。
主角的設想固然美好,但在門還只開了一人寬的縫隙時,密如爆豆的槍聲響起,火球憑空燃燒,仿佛慢動作般膨脹,以肉眼可見的緩慢速度向前移動,主角看到冰霜在火球身後凝結,白色沿著火球的軌跡,張牙舞爪地爬上鐵皮和地面。
然後,就在同一時刻,郭炯沖了過去。
迎著火球,仿佛視死如歸地沖了過去。
古語劍盾沒有阻攔隊友的動作,主角只能看著火球飄到門縫的時候突然暴漲,火焰「嘭」地一聲填滿門縫,從中擠出來,形成狂風呼嘯,震得手機都差點掉落,瞬間將郭炯捲成了灰燼。
秘器「狂暴焦土」淘汰「多大我最帥」。
「你真敢沖啊,能不能看著點情況,怎麼這麼菜。」主角在課堂上急得小聲大叫。
郭炯不好意思地說:「我平時沒打過攻堅,不知道情況。」
就因為郭炯在開局前說出帶飛的話語,所以在謎語和秘器的選擇上,攜帶的效果都是急速,刺殺,狂暴等傷害效果;而主角為了將郭炯的攻擊性發揮到極致,攜帶的秘語和秘器都只有保護和增益效果,所以郭炯死了,不但讓主角像通訊兵被丟在了戰場正中央一樣,只能龜縮在掩體後面等待隊友,還讓形勢急轉直下,形成三打四的困難局面
不過令人欣慰的是,另一邊的森鏡雅和路人的行動頗為順利,秘器「爆破」趁著「狂暴焦土」產生的巨大動靜和滿屏的聲音提示標記,掀開鐵皮,炸穿屋頂。兩人先後從屋頂跳到內部層疊的鋼架之上,只有「當,當」兩聲干響。
「報個點。」森鏡雅將她的粉色大耳機挪開一半,露出一隻耳朵,從口袋裡掏出一隻棒棒糖,看了郭炯一眼,徑直塞進了自己的嘴巴里。
「一層左側樓梯後面一個人,二層鐵架橋從右側移動到左側一個人,還有兩個人……草。」
主角的眼前有白色的煙霧騰起,擴散,瞬間充滿了整個視野,手機屏幕上一片白色,這是秘器「迷霧」的效果!
在失去視野的同一瞬間,主角向前翻滾,子彈就打在他剛才站立的地方,同時扔出一個黑色的圓球,圓球在空中炸開,噪聲瞬間淹沒了所有人的耳朵。
秘器「失語」,效果是讓對面三秒內無法念出任何秘語,只有三秒,是主角最後可以轉點的時間。
第一秒。
主角在整個鋼鐵廠中迴蕩的槍聲下奔跑,同時不住地念道,「在那鍍金的天空中……
第二秒。
……飄滿了死者彎曲的倒影,冰川紀過去了……
周圍全是人在鐵板上跑動,鞋子敲在地上的撞擊聲。
第三秒。
……為什麼到處都是冰凌?」
第四秒。
刀光閃過,眼前的霧氣中瞬間閃出一個蒙面的人影,手持銀色的匕首,狠狠劈下。金屬撞擊的聲音,主角身上頓時浮現一片金光。
金光和匕首在撞擊下,頃刻同時破碎,對面明顯遲疑了一下。但只有短短的一瞬,對方手中幻化出一張白色的紙片,火光閃過,紙片消失,四周的白霧如同被激活一般翻滾,從中射出密如暴雨般的鋼針,瞬間扎穿了主角的全身。
秘器「暴雨梨花」淘汰「唯一的主角」
一顆子彈穿過對面的頭顱,對手本該在一擊得手之後就再次閃現離開,卻被主角的秘語拖住了腳步,死亡便在瞬息之間。蒙面的角色看不出任何表情,就這樣炸成灰霧消散。
「我來晚了。」森鏡雅不帶語氣地說。
「第一個。」
「異鄉人」淘汰「為了忘卻的回憶」。
路人蹲在鋼鐵廠的另一頭,面前放著一把漆黑的狙擊槍,三顆金色的鐵球在槍管旁邊無規律地旋轉,槍口冒出的白霧中,似乎有亡靈幽怨的慘叫,鬼影撕扯著飄上高空,然後散去。
他把頭貼到槍托上,從瞄準鏡中看過去,森鏡雅念出秘語,為眼睛附上強化選中的效果。他看見有人在視野中狂奔,從二層的龍門吊上跳下。
鎖定,開槍。秘器為子彈帶來無與倫比的殺傷力,旋轉著撕開沿途的空間,呼嘯般扯碎攔路的鋼鐵,正中准心中的頭部。
「第二個。」
「異鄉人」淘汰「何以笙簫默」
對面還剩兩個人,但都藏在暗處,四人在遊戲壓抑的背景音樂中對峙,鋼鐵鍛造般的撞擊聲不斷響徹整間工廠,配樂中水琴的聲音不斷撕扯著耳膜。
路人退下發熱的子彈,抱著有半人高的狙擊槍緩緩爬動,從欄杆下卡過去,無聲無息地掉到樓下。現在雙方都屏息搜尋對方的位置,稍微的失誤就會讓先前的努力付之東流。
鍛造的撞擊聲愈發巨大,頻率在不斷加快,路人趁著環境聲開鏡,緩緩地旋轉槍口搜索。
秘語的聲音,對面在這種沉滯的僵持狀態下首先沉不住氣。路人抓住機會,閃電般對準聲音的方位,金色的鐵球瘋狂旋轉,發出嗡嗡的震盪聲,子彈頃刻間射出。
但是,並沒有想像中的播報聲。對面站立的位置上,巨大的盾牌翻轉,一塊一塊從地上升起,繁密的花紋憑空雕刻而成,子彈撞擊在上面,如同小石塊被扔向山崖,無聲息的掉落在地上。
攻守在剎那間互換,路人的位置已經暴露,他站了起來,使用了一個整理衣擺的動作,一臉輕鬆,仿佛目的已經達成。
衝鋒鎗掃射,槍口噴出藍色的火苗。
「巴拉巴拉」淘汰「異鄉人」
「木木本木」破壞標記物。
勝利。勝利。勝利。
兩顆腦袋同時湊到森鏡雅旁邊,主角和郭炯還準備看路人能否神級操作,逆風翻盤。沒想到森鏡雅這邊已經偷摸著找到了目標,偷摸著擊碎,偷摸著獲勝了。
「不是哥們,這就贏了?」郭炯似乎還沉浸在被秒殺的情景當中,十分摸不著頭腦地問,「這麼的虎頭蛇尾嗎?」
「我根據剛才對面的點位推測出了目標的位置,我使用秘器潛入破壞;路人的狙擊有很強的殺傷力但是始終沒辦法一挑四獲勝,但讓他這樣的主攻手來做掩護才最真實,而且,如果我的潛入失敗,隊友也可以瞬間轉變為真正的主攻手,在我的掩護下直接殺掉所有敵人獲勝。這樣萬無一失的計劃都能跟路人配合出來,這還沒有贏的實力?」森鏡雅沒好氣地說,棒棒糖敲得牙齒「咔咔」響。
「還不是因為你太菜了,要不然早贏了。不是,你怎麼這麼菜,你怎麼打到這個段位的?」主角補充道,也將矛頭狠狠地指向了郭炯。
自然而然的,後半節形勢與政策課沒有人再進行遊戲,變成了嘲笑與攻擊郭炯的課,得出的結論是,郭炯雖然技術和意識都很差,但頂不住他運氣好,好到每一局都能匹配到不同的路人帶飛。
於是今天的水課也是在嘰嘰哇哇中結束了,吃完晚飯天空開始掛起狂風,吹來一堆堆的黑雲,似乎是有暴雨降臨。
森鏡雅和郭炯都各自回到了自己宿舍,但主角這次是真的沒帶鑰匙,他決定去外面轉一圈,等去圖書館學習的何宇回來給他開門。
主角晃晃悠悠到了修建中的系館,看到鐵皮圍牆上有個半人高的大洞,聽說系館旁邊有個小湖,湖旁邊有一片小小的樹林,他決定鑽進去看一下。
如果說這真的是一個故事,在經歷了緊張刺激的戰鬥(儘管是在遊戲中)後,作者會安排一些日常生活的劇情放鬆一下,森鏡雅和郭炯會開開玩笑,主角會跟在後面搖頭,也會有教授講無聊的課,生活會一派祥和。
但這並不是虛構的故事,主角剛抬起頭,就看見兩柄閃著寒光的白色長劍向他急速飛來,一柄扎穿了肩膀,砸斷了鎖骨,肩膀上的肉被大片撕開,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氣中。
而另一柄,旋轉著徑直扎入了主角的腹部,攪開肚子上的肉皮和肌肉,切斷腸子,將腎臟切成兩半,擦著脊椎穿透了主角,釘入了後面的鐵板中。
大股大股的鮮血從腹腔湧出,斷掉的腸子從不規則的大洞中漏出來,和胃袋裡的東西一起嘩啦啦流了一地。主角張嘴吐出更多的鮮血與黑黃黑黃的內臟碎片,然後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