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針來勢奇快，武三通躲閃不及，肩頭一涼，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已沒入皮肉，只留一點針尾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青光。
他身子一晃，當場栽倒在地，半邊身子僵得動彈不得。
「武三通！」母親失聲驚叫，想也不想就撲了出去。
李莫愁拂塵一收，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抽搐的武三通，淡淡道：「中了我冰魄銀針，毒入血脈，便是內力再高，也活不過三個時辰。」
母親撲到武三通身邊，一把撕開他肩頭的衣衫。傷口周圍一圈皮肉已泛起青黑，烏黑的血正順著布沿往下滲。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俯下身，竟用嘴對著那傷口，一口一口地吸出毒血，再偏頭吐在地上。
「娘！」我驚得魂飛魄散，衝過去想拉她，「那毒沾口即入！」
母親仿佛沒聽見。她只是一遍一遍地吸，吐，吸，吐。好在武三通中毒不過片刻，毒血尚未順著經脈散開，被吸出來的多是滯留在傷口表層的毒血。吐出的黑血漸漸由濃轉淡，武三通僵硬的半邊身子緩了一緩，可我心裡明白：這一吸，至多替他多爭幾個時辰的命。深已入經的毒還在他體內，只能延緩，卻除不了根。
母親自己卻不一樣。毒液順著她的口舌咽喉滲入，她的嘴唇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青黑之色順著唇角往上爬。
原著里的那一幕，與眼前重合了。
武三娘，為救身中冰魄銀針的武三通，以口吸毒，毒發身亡。
我渾身冰涼。娘，你明知是這個結局，為什麼還是要救他？
李莫愁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忽然輕笑：「蠢婦，針上之毒見血即走，你這一口，至多替他多熬幾個時辰，卻把自己的命搭了進去。」
她話鋒一轉，目光又落回窯里：「陸家的女兒，跟我走吧。」
「做夢！」我擋在陸無雙身前，「你休想！」
李莫愁卻只是看著我，眼中帶著幾分玩味：「方才那一指，是一陽指罷？小小年紀，竟得了段家的真傳。」
我梗著脖子不回話，掌心卻全是冷汗。
「放心，」她拂塵在我面前輕輕一擺，竟沒有動手，「本座與一燈大師素來井水不犯河水，不為難他門下的人。武三通是段家門人，今日我也不取他性命——他中的針毒，夠他受的了。」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晃，直朝陸無雙抓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夜空里忽然響起一聲清越的雕鳴，緊跟著又是一聲，兩聲雕鳴劃破夜色，由遠及近。兩隻白雕從月光中俯衝而下，鐵翅如刀，直撲李莫愁！
李莫愁臉色微變，拂塵急揮，逼開當頭那隻白雕，另一隻卻已繞到她身後，利爪直抓後心。她側身連退三步，神色終於凝重起來：「郭靖黃蓉的雕？」
「雕兒！住手！」一個少女的聲音從樹林裡傳來。兩隻白雕應聲振翅而起，在她頭頂盤旋。那少女約莫十三四歲，容貌秀麗，一身杏黃衣衫，正是郭靖黃蓉之女郭芙。她看著窯前這一地狼藉，又看了看地上抽搐的武三通和昏迷的武三娘，臉上閃過一絲驚懼，隨即挺了挺胸，故作鎮定：「你們是什麼人？那女道姑為何行兇？」
李莫愁盯著那兩隻白雕，又看了郭芙一眼，臉色陰晴不定。郭靖的雙鵰在此，人怕是不遠。她素來忌憚郭靖，不願為幾個將死之人冒險，冷哼一聲，拂塵一收：「小丫頭，管好你的雕。陸家的帳，本座天亮再來算——你們一個也別想逃！」
話音落下，她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夜色里。
我長出一口氣，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喂，你們沒事吧？」郭芙走上前來，皺著眉看了看陸無雙的斷腿，又看了看昏迷的母親，「我爹娘就在嘉興城裡尋訪故人，要不我去叫他們來？」
「多謝姑娘好意。」我搖了搖頭，「李莫愁忌憚令尊令堂，才暫且退走。若她知曉令尊不在近前，只怕立刻就要殺回來。我們不敢久留，就此別過。」
郭芙撇了撇嘴，似有些不快，卻也沒再堅持：「隨你。」她招了招手，兩隻白雕落上她的肩頭，「雕兒，我們走。」
話音未落，她已帶著雙鵰隱入夜色。
我扶正母親，並起食中二指，運起體內那縷微弱的真氣，依次點向她的天突、膻中、鳩尾三穴——封住心脈，把毒氣上行的勢頭勉強壓住。又拔下武三通肩頭那枚銀針，針尖漆黑，入肉三分，我小心地收進懷裡。
「楊過，」我喘著氣道，「這破窯待不得了，我們得走。」
楊過不知何時已湊到近前，看了我一眼：「那臭道姑說天亮再來，向來是說一不二。你們打算往哪兒躲？」
「鎮外有座荒廢多年的老宅，當地人叫它『鬼屋』，尋常人不敢靠近。」我道，「先去那兒避一避。」
「那行。」楊過咧嘴一笑，「嘉興是我的地界，我留在城裡替你們聽風聲。那臭道姑若朝你們那邊去，我設法知會你們。」
我心頭一暖，鄭重道：「多謝。後會有期。」
楊過一貓腰鑽進灌木叢，幾個起落便沒了蹤影。
眾人不敢久留。武三通扶著牆根勉強站起，背上陸無雙；我背起昏迷的母親，修文緊緊跟在身側，一家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鎮外逃去。
才走出不過一盞茶的工夫，身後忽然傳來衣袂破風之聲，一個清冷的聲音冷冷響起：「我說過，你們一個也逃不掉。」
李莫愁！她果然折返回來了！
我心頭一沉，腳步卻沒有停。她身形一晃，已攔在我們面前，目光越過我，直直落在武三通背上的陸無雙身上：「陸家的女兒，本座改主意了——現在就帶走。」
「你休想！」我擋在陸無雙身前。
李莫愁冷笑一聲，拂塵朝我捲來。這一次她沒有留手，我只覺一股大力湧來，整個人被掃得踉蹌後退，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看在一陽指的份上，本座不傷你。」她淡淡道，「可你若再擋，休怪本座無情。」
我抹去嘴角的血跡，卻一步不退，死死擋在陸無雙身前。原著里的情節在腦子裡翻湧：原著中，陸無雙今夜被這女魔頭擄走，受盡折磨；程英被她擄走，日後被黃藥師收為弟子……這一世，我既然來了，就不能讓這些宿命重演。
「郭姑娘！」我忽然揚聲喊道，「雕兒！這邊！」
李莫愁臉色微變。她驚疑不定地望了一眼夜空——恰在此時，遠處當真又傳來一聲雕鳴，兩隻白雕的影子在月光下一掠而過，分明還在這附近。
我心跳如鼓，面上卻強作鎮定：「聽見了麼？郭靖黃蓉的雙鵰就在近處。你方才已經驚動了他們，再不走，等郭靖趕到，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李莫愁盯著我看了半晌，忽然冷笑：「好，好得很。小子，本座記住你了。天亮之前，定要你們一個也活不成！」
她拂袖而去，身影消失在月色里。
我長出一口氣，掌心裡全是冷汗。方才那句「郭姑娘」是詐她的，可那聲雕鳴卻是真的——郭芙與雙鵰，果然還在這附近。
「哥……剛才好險……」修文的聲音都在發顫。
「走。」我啞聲道，背好母親，「天亮之前，我們必須藏好。」
月色下，曠野盡頭隱隱露出一角坍塌的院牆。我知道，那座當地人談之色變的「鬼屋」，今夜就是我們唯一的去處。
原著里，陸無雙今夜本該被李莫愁擄走，受盡折磨。可這一世，我保住了她。
還有程英——原著里，她被李莫愁擄走，日後被黃藥師收為弟子。她今夜也在陸家莊，此刻不知是死是活。
我咬了咬牙，背著母親，一步一步往那棟鬼屋走去。這一世的命運，我要一個一個地，改寫給她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