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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陽指神速

2026-09-19 00:26:19 作者: 天熱無雨

  武三通這輩子,大概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徒弟。

  第二日天沒亮,他就把我從草墊上拎了起來,劈頭第一句話是:「練!」

  練什麼?練指。一陽指,一指之威,全在指頭上。

  他找了一截碗口粗的枯木立在院子裡,又抓了一把沙土,要我扎著馬步,把十根手指輪流往沙里插。插到指節發紅、指甲縫裡全是沙粒,再去戳那截枯木。

  「一陽指不是蠻力。」他蹲在一邊,難得地話多,「勁要從腳底起,過腰,過背,匯到指尖。指頭是箭,身子是弓。」

  我一邊戳,一邊在心裡把他的話和前世看過的記載對上號。武三通教的,確是正經的一陽指路子:蓄力、走經、點穴,一環扣一環。可他不知道,我腦子裡還記著這門指法最要緊的幾件事——一燈大師用它點穴療傷、隔空傷敵,指力所到,收發由心。

  「爹,」我喘著氣問,「一陽指,能隔空點穴麼?」

  武三通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隔空?那是傳說!你爹我練了三十年,也就堪堪能點著人身大穴。你倒好,起手式還沒練熟,就惦記上隔空傷人了。」

  我嘿嘿一笑,沒再問。

  練了三天,武三通看我的眼神就變了。

  常人練指,頭一個月能戳穿草蓆就算天資不俗。我頭一天,指尖在沙里一插一個坑;第三天,一指點在那截枯木上,竟「噗」地戳出個半寸深的小洞。武三通捏著我的手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又看看枯木上的洞,再看看我,半晌說不出話。

  「你……從前練過?」他問。

  「沒有。」我搖頭。

  「那你怎麼……」

  「可能我手勁大。」我說。

  武三通將信將疑地「嗯」了一聲,轉頭又教我吐納。這一教,他更不淡定了。

  

  打坐運氣這一關,常人卡得最久。有人窮半年找不到氣感,有人一輩子在內視的門檻外打轉。可我只坐了半個時辰,便清清楚楚地「看」見了丹田裡那縷真氣——細如遊絲,卻在任督二脈之間緩緩遊走,像一尾認路的魚。

  這具身體,是為練武而生的。

  前世我渾渾噩噩四十年,唯一的特長大概是熬夜。魂穿之後,這副少年的軀殼卻給我開了一扇全新的門:靈魂強大,壓得住躁念;記憶超群,過耳不忘;最離譜的是身體控制力——我甚至能清晰地感知每一根手指上,那條經脈里的氣走到了哪一寸。

  套用前世的話說:別人練功是單核CPU,我這是超頻還帶外掛。

  修文也跟著練。同樣的馬步,同樣的沙袋,他扎了半刻鐘就雙腿打顫,戳了半天指節紅腫,疼得直吸涼氣;回頭看見我輕輕鬆鬆把沙袋戳出個洞,當場炸了毛:「哥!你是不是偷偷練過!」

  「天賦。」我一本正經,「你哥我就是天賦異稟。」

  修文氣得追著我打。

  母親在旁邊看著,沒說話,眼神卻一日比一日複雜。

  第三日夜裡,她把我叫到一邊,攤開一張泛黃的絹布——上頭密密麻麻畫著人形,標註著周身穴位。「武家這點家底,」她低聲道,「你爹瘋的時候多,娘當年也沒學全。認穴的功夫,娘先教你。日後若你爹清醒,再讓他教你運勁的門道。」

  我學得很快。快到她後來看我的眼神,從疑惑變成了驚疑。

  「儒哥兒,」她終於忍不住問,「這些穴位,你當真一個都沒學過?」

  我心頭一緊,面上卻憨憨一笑:「娘教得好。」

  母親盯著我看了半晌,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沒再追問。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白天練指,夜裡打坐,每隔幾日,還要替武三通逼一次餘毒——他肩頭那枚銀針留下的毒根太深,我用一陽指順著他經脈一點一點往外趕,配合放血、刮毒。半月的功夫,他清醒的時候已經能占一整天的大半。

  清醒的武三通,是個極好的師父。

  他教我認穴,教我運勁,教我點穴的輕重分寸。點重了傷人,點輕了無用;同一個穴位,時辰不同、力道不同,效果天差地別。這些東西,原著里只有隻言片語,可在他嘴裡,卻是一輩子摸爬滾打攢出來的血肉經驗。

  我把它們一五一十地吞下去,融進前世那套記憶里,又按自己的理解重新打磨了一遍。

  武三通還扎了個稻草人,標滿周身大穴,讓我蒙上眼睛摸穴。我閉著眼,指尖順著稻草人一路遊走,連點十處大穴,一氣呵成,快得他瞠目結舌。


  「你這小子……」他喃喃道,「真該生在大理段氏家裡。」

  陸無雙看得眼熱,拖著一條斷腿蹦過來:「表哥!你教我點穴!等我腿好了,我要親手給爹娘報仇!」

  我摸了摸她的頭:「先把腿養好。報仇的事,交給我。」

  她扁了扁嘴,卻沒再鬧。

  楊過隔三差五來一趟,捎點乾糧,說那臭道姑還在城外轉悠,懸賞的告示貼得到處都是。他每次來都待不久,叼著半塊餅子就走了,來去像一陣風。

  練到第七日,武三通折了根樹枝,忽然劈面朝我打來。

  「躲!」

  我下意識側身,指尖順勢朝他腕上一戳。他手腕一翻,樹枝橫掃,我這一指便落了空。

  「慢了。」他道,「點穴不是等你站穩了再點的。生死關頭,沒人會給你擺好架勢的機會。」

  他攻了整整一個時辰,我挨了十幾下,也戳中了他三次。最後一次,我終於在他變招的間隙里一指點中他曲池穴——他手臂一麻,樹枝脫手,愣了愣,隨即大笑:「好!一個月趕上別人三年的功夫。你爹我當年若有你這份天賦……」

  話沒說完,他的眼神又有些渙散,笑容慢慢收了起來。我心頭一緊,連忙扶住他。他擺擺手,自己蹲到牆根,抱著腦袋,半天沒吭聲。

  那一晚,他對著月亮坐了半宿,嘴裡反反覆覆只有三個字:何沅君。

  母親也看在眼裡。有一日清晨,我起早練功,看見她蹲在灶邊給武三通煎藥。武三通醒了,看著她的背影,忽然低低叫了聲:「三娘。」

  母親手一抖,沒有回頭,聲音卻軟了:「醒了就多坐會兒,藥馬上好。」

  我悄悄退了出去,沒敢出聲。原著里這對夫妻,一個瘋,一個死,從沒好好說過話。這一世,至少讓他們把沒說完的話,說完。

  然後,我發現了那件本不該現在發現的事。

  那夜打坐,我照例內視丹田。真氣沿著手太陰肺經走到指端,再順原路返回,周而復始。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前世學過的電路——一根管子送水,和兩根管子同時送水,哪個更快、更猛?

  一個念頭冒了出來:若把真氣同時分走兩條經脈呢?

  我小心翼翼地分出第二縷氣,引向手厥陰心包經。兩路真氣並行,同時湧向指尖——嗡的一聲,我只覺指尖一熱,一股前所未有的勁力順著指頭炸開,險些沒能壓住。

  我猛地睜眼,抬手一指點向面前的枯木。

  「噗!」

  指頭沒入半寸,木屑四濺。更奇的是,那一指透進去的勁力竟在木頭深處炸開,裂出一道半尺長的紋路——透勁。這是武三通嘴裡「練到深處才有的東西」,此刻竟在我指尖成了真。

  我愣住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腦子飛快地轉。前世學過的電路,兩條支路並聯,總電流比單路更大,阻力卻更小——真氣也是一樣。家傳的路子是一條道走到黑,我這是硬生生給自己又開了一條道。難怪這一指,會超出武三通教的範疇。

  武三通不知何時醒了,站在門口,盯著枯木上那道裂紋,半晌沒動。

  「儒兒,」他啞著嗓子問,「這一指……爹沒教過你。誰教你的?」

  我張了張嘴。總不能告訴他,是我用前世的知識,偷偷把真氣改成了雙路並行吧?

  「我也不知道。」我說,「就……練著練著,它自己就這樣了。」

  武三通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後沒有追問。他只是慢慢走過來,伸手摸了摸那截枯木,忽然低聲說了一句:「你練的路子,比爹的深。」

  我沒告訴他的是——這只是開始。

  先天功,是王重陽的鎮派絕學,玄門正宗,練的也是單丹田,單經脈。這世上從來沒有什麼現成的雙脈法門——若真有,那也是我自己改出來的。

  等弄到先天功,我打算把雙路並行的思路用進去,按前世的知識重新梳理它的真氣路線:哪裡分岔、哪裡合流,全由我自己定。至於改完之後會變成什麼樣,連我自己也說不準。

  說不定哪一天,誤打誤撞,就真被我開出第二處丹田來。

  我攥了攥發燙的指尖,望向亂葬崗外那輪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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