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們動身。
武三通睡了半宿,精神還是很差,說話都費勁,卻執意自己走。母親扶著他,陸無雙拄了根樹枝,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程英恢復得快,已經能自己走了,只是腿還軟,走一段就得歇一歇。
走累了歇腳時,陸無雙挨著程英坐下,小聲問:「表姐,那臭道姑……真捨得把你鎖那麼些天?」
程英笑了笑:「她捨不得鎖的,是練功的苗子。她說我根骨好,是練五毒神功的好材料——陸家欠她的,拿我抵帳正好。」
「抵帳?」陸無雙臉都氣紅了,「她害死大伯,還有臉要帳!」
程英沒接話,只摸了摸陸無雙的頭,低聲說:「是帳,就會有人來收的。」
修文搶著背那包幹糧,走兩步就回頭看一眼武三通,又不敢問,憋得小臉通紅。楊過走在最前頭探路,時不時折回來低聲報一聲:「前面沒動靜。」
我走在隊伍中間,心裡默數著路數。原著里,這個時辰的武氏兄弟還窩在嘉興城裡,為一對沒影的姑娘爭風吃醋;而我這一個,已經拖著一家老小在蘆葦盪里逃命了。說不上哪個更好,但至少——娘的命,是我掙回來的。
魯有腳帶的路,貼著太湖邊沿,走的儘是葦子地和爛泥灘。他說這樣繞,能避開官道上的眼線:「那妖婦在嘉興城裡撒了不少人,走官道,跟舉著燈籠找死沒兩樣。」
我深以為然。謹慎,才是活命的第一要義。可我一路走,心裡那點不安也一路瘋長:李莫愁吃了那麼大一個虧,怎麼可能咽得下這口氣?她越是沒動靜,我越覺得她憋著什麼大的。
午後,蘆葦盪深處忽然起了一陣喧譁——不是鳥叫,是人聲,從四面八方往一處聚。魯有腳臉色一變:「糟了,她封了葦子盪。」
我心頭一沉。抬頭望去,四面八方的蘆葦叢里,影影綽綽站著人——不是李莫愁一個,是十幾個穿灰衣的漢子,手裡都提著火把。這些人面生得很,一看就是太湖邊收攏來的幫閒地痞,被李莫愁的銀子和凶名一起攏到了麾下。
李莫愁立在最東邊一處土丘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
「老叫化,」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葦子盪里所有的風聲,「你把這一屋子人護得挺周全。就是不知道,你護不護得住這片蘆葦。」
話音未落,她抬手一揚。十幾個火把同時脫手,落在蘆葦叢里。秋日的蘆葦又干又脆,火苗騰地躥起來,轉眼連成一片火海,從四面八方向我們合攏。熱浪裹著濃煙滾滾而來,嗆得人睜不開眼。
以李莫愁的武功,真要殺我們,根本用不著放火。她放火,是要把我們聚在一起,不許我們走脫一人。
「水!」我喊,「往水邊走!」
魯有腳一揮手,帶著我們往湖岸方向沖。可火勢太猛,煙一嗆,陸無雙第一個咳得彎下腰。武三通一手扶著母親,一手拉著修文,臉色青得嚇人。
「爹,換我!」我喊。
「別廢話,跑!」武三通頭也不回。
火圈越縮越小。眼看就要被逼到絕路,我忽然瞥見左邊一片水窪——太湖的淺灘,水只到膝蓋,可連著湖心。腦海中閃過前世電視電影中的情景,此刻全涌了上來:蘆葦杆是中空的,正好能當通氣管。
「下水!」我一把拽住陸無雙,「含住葦管,憋氣!」
我拔了根中空的蘆葦杆,掐成幾段,一人發一根:「含在嘴裡,頭沒進水裡,氣從杆里透。煙燻不到,火也燒不到。」
眾人愣了愣,程英第一個反應過來,拽著陸無雙就往水裡趟。楊過把修文往水裡按:「別怕,聽你哥的,准沒錯!」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火圈燒到水邊,終於停住了。我們泡在齊胸的淺水裡,只露出一雙眼睛,隔著煙幕,看著火舌在頭頂舔過。修文憋不住想冒頭,被我一把按回去;陸無雙嗆了口水,死死咬著葦管,愣是沒發出一聲。
我咬著葦管,半邊臉沒進水裡,隔著晃動的水波,看見一個灰衣漢子提著刀,沿著水邊一步步走過來,刀尖撥開倒伏的蘆葦,一寸一寸地找。走到離我們不到三步遠的地方,他停住了,往水裡看了看。我屏住呼吸,心跳卻擂得震天響。他啐了一口,轉身走了。那一瞬,我幾乎以為自己的心要跳出腔子。
李莫愁立在土丘上,看著那片被火燎黑的水面,不知在想什麼。許久,她才轉身,白影消失在青煙里。
李莫愁立在土丘上,環視一圈,沒看見人,眉頭皺了起來。
「燒乾淨了再搜。」她丟下一句話,轉身走了。
我們在水裡又泡了小半個時辰,直到火勢漸小,才敢爬上岸。一上岸,陸無雙就趴在地上嘔水,程英靠著樹直喘。武三通剛上岸,腳下忽然一軟,一頭栽倒。
「爹!」
我撲過去,卻看見他雙眼赤紅,渾身發抖,嘴裡開始含糊不清地說胡話。我心頭一涼——瘋病,犯了。
「三通!」母親撲過來,一把抱住他,「三通,你看著我!我是三娘!」
母親的身子一僵,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武三通的頭按進自己懷裡,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背:「沒事了……沒事了……咱們到家了。」
何沅君。我攥緊了拳頭。原著里那個讓武三通瘋了一輩子的名字,這一世,終究還是把他拽回了那片泥沼。
不知過了多久,武三通終於安靜下來,昏睡過去。母親紅著眼睛,低聲道:「你爹……他這一輩子,就毀在那個『情』字上。」
我蹲下身,握住母親的手:「娘,這一世,我肯定不會。」
「走吧。」魯有腳沉聲道,「火一滅,那妖婦就會回來搜。趁她沒反應過來,往官道上跑——幫主的車駕,今日該到嘉興了。」
我們拖著武三通,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北跑。天色擦黑時,終於鑽出蘆葦盪,看見了官道。可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跑得挺快。」
李莫愁。她竟追到了官道邊上。
她一步步走過來,掌心青氣浮動:「老叫化,你該不會真以為,一把火就能燒出個太平吧?」
魯有腳握著青竹棒,擋在我們身前,臉色難看。我擋在母親和程英前面,右臂還在發麻——那一指的力氣,到今天也沒養回來。
「老叫化,」李莫愁站定,聲音里聽不出喜怒,「你讓開,否則你也走不了。」
「放屁。」魯有腳道,「老叫化生平,最恨說話不算數的人。」
李莫愁臉色一沉:「那就別怪貧道不客氣了。」
魯有腳橫棒而立,嘴裡還不忘損人:「客氣?仙子什麼時候客氣過?老叫化倒是想見識見識,仙子的五毒神掌,打不打得動我這根要飯棍。」
李莫愁面色不動,掌心的青氣卻越來越濃。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當口,官道盡頭,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煙塵滾滾,由遠及近。
李莫愁腳步一頓,眯起眼望向官道盡頭。敵友不明——可那馬蹄聲里的氣勢,分明不是尋常人馬。灰衣漢子們面面相覷,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煙塵中,一道清亮的女聲忽然響起,不疾不徐,卻壓過了馬蹄與風聲:
「李道姑,別來無恙?」
李莫愁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我心頭又是歡喜,又是發緊。歡喜的是救兵到了,這群人的命總算有了著落;發緊的是——黃蓉這個人,一雙眼睛比刀還利。我那一身來歷不明的功夫,還有雙路真氣的秘密,在她面前,藏得住嗎?
我站在煙塵里,心頭狂跳。這個聲音,原著里我讀過千百遍——黃蓉。郭靖黃蓉一行,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