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塵麼?我記下了。」
「你就安心去罷。」
陳牧也未多做保證,說完這句後,神念一動,引動阿鳧體內的誅邪紫電。
霎時電蛇狂躥,紫光大作,這人皮女鬼甚至來不及感受一絲痛苦,剎那間灰飛煙滅。
阿鳧死了,原地只留下一抔白灰。
與此同時,陳牧眼前面板彈出。
【叮!斬殺人皮鬼,攫取氣血:+1,斬獲殺業:+0】
看著這面板上新增的一點氣血,陳牧氣笑了。
好嘛,白忙一場。
不過也反向印證了這女鬼阿鳧確實未曾造下殺業。
「李道人?既然人不在,就幫你收收屍吧。」
陳牧腦中想著阿鳧先前的說辭,暗暗記住了這個邪修。
隨後他身影掠出窗外,落到河灘邊。
神識之下,此間水底陰氣濃厚,至少三十具沉屍埋藏,排成北斗七星陣位。
陳牧也沒客氣,斬龍刀鏘啷出鞘,劃破指尖,揚手灑出三滴精血。
「九幽玄雷,積煞成電,給我斬!」
轟!
斬龍刀凌空劈落,掀起十幾道漆黑電蛇騰空狂舞,殺入水中。
霎時整片河灘水流倒卷,顯露出下方數十個土胚。
其中尚未煉成的屍祟俱遭陰雷席捲,悽厲慘叫著炸成飛灰。
【叮!斬殺「弔喉煞」三十七具,攫取氣血:+37,斬獲殺業:+120】
「嗯?弔喉煞?」
陳牧眼露詫異。
他本以為這些東西只是普通的走屍,如當初在清河村斬殺的一般。
原本只是順手除之,不料還有意外發現。
弔喉煞。
陳牧沒聽過,但這名字聽著就玄乎。
而且這些東西尚未煉成,就有殺業纏身,可見那李道人並非隨意害人。
恐怕他都是刻意挑選生前沾過血的特殊人材。
還要輔以聚陰地勢,埋成星位陣法,方能煉製這些弔喉煞。
能讓那李道人如此費盡周折,想來其中大有名堂。
陳牧暗暗記下這個名頭,打算等明日出發前,找機會請教下隔壁的李婆婆。
那老婆子好歹出身北邙鬼宗,或許能說出個究竟,再不濟也該聽過一二。
當下陳牧收刀歸鞘,無聲潛回房中,伴阿寧睡下了。
翌日,天還未亮,秦鐵崖就早早去了碼頭。
陳牧同阿寧起來時,已是辰時三刻了。
李素素婆孫兩竟是先一步出發,招呼也沒打,不知去往何方。
陳牧有所察覺,但也沒硬貼上去問什麼「弔喉煞」了。
他只用神識稍作探查,發現她二人並未走水路,而是行陸路往南去了。
這舉動有些出乎陳牧的預料。
同樣是南下,水路一日路程可到陰山渡,三日可回長興鎮。
陸路卻要繞山避渠,行程翻倍不止,若不騎快馬走官道,恐怕十天也未必能回去。
但眼下人都走了,陳牧也懶得探究過甚,只領阿寧去和那掌柜結帳。
那老丈昨晚一宿沒睡,此刻立在櫃檯後,雙眼爬滿血絲,瞪著陳牧兩人滿眼驚恐。
「你、你們到底是人是鬼?」
這老頭乾枯手掌握著燈,置在櫃檯上,似想驅趕鬼祟。
阿寧見狀有些不忍,勸說道:「老丈,昨晚樓上睡得很安穩呢,哪有什麼鬼祟。」
陳牧在旁聽聞,不由無聲一笑。
隨後他略一沉吟,拋出一袋碎銀,也沒數多少兩。
「昨日還要多謝老丈提醒。」
「你這店裡確實不太安生,這些錢拿著,早些換處討營生罷。」
「此地莫要久留。」
說完,他領上阿寧走了,剩下那心神恍惚的老掌柜癱坐在地。
兩人來到碼頭時,秦鐵崖已租好了船。
「師弟,這位是吳家船行的掌柜,正要去陰山渡。」
秦鐵崖領陳牧兩人來到一艘烏蓬船停靠的岸邊。
船艙不大,有個漁女在內,正拿筐簍裝著漁獲。
陳牧倒也未嫌,這船勝在輕快,預估大半日便可抵陰山渡。
撐船老翁姓吳,皮膚乾枯褐黃,眼瞳卻有精芒。
秦鐵崖上前付了錢,幾人便踩著踏板上船,各自站穩。
「幾位,都穩住了,老朽要撐篙了。」
隨著一聲吆喝,這老翁撐船啟航,帶陳牧等人南渡而下。
路途中阿寧回想離開客棧時的情景,心有不解,便問陳牧為何勸那老丈離開。
陳牧也嫌路上無趣,便真假參半給她講了人皮鬼的故事。
阿寧初時還當志怪奇談來聽。
等聽聞陳牧連那鬼祟皮囊的創口走向都描繪得栩栩如生後,霎時不敢聽了。
「夫君,你莫要再講了。我不問就是。」
見她嚇得縮回船蓬,陳牧當下一笑,也不再嚇唬了。
他勸那老丈離開自然非是無端起念。
昨晚他先斬人皮鬼,又破養屍陣,那李道人若是回來定然遷怒旁人。
若那老丈還留在客棧,或將受無妄之災。
陳牧如今給了錢,也提醒過了,他若還不肯走,那這因果便該落在他自己頭上。
只是這些思慮就沒必要同阿寧講了,不如講鬼故事逗她好玩。
如此一路行舟南下,沿途風平浪靜。
這日下午黃昏時,烏蓬船到了一片蘆葦盪中的淺灘。
「客人,前面水淺,大船走不了了。」
「你們要去的陰山渡,下這百桅林,一路跟著斷桅杆走,就是了。」
聽那老翁招呼,陳牧幾人當即下了船,問清前路後,開始徒步跋涉。
走之前陳牧特意找那漁女借了能遮風的紗笠給阿寧帶上。
幾人沿著河灘前進,穿出蘆葦盪,果然見沿途淺水灘處都有斷裂的沉船桅杆斜在土中。
陳牧到這時已把眼前的景象和當初自馬三手中奪來的水文圖對上了。
百桅林,正是鬼市入口。
不過今日是冬月廿九,明日方才是鬼門大開之日。
也不知柳擎蒼和羅剎門的人是否都已經到了這陰山鬼市?
「秦師兄,你可有辦法聯繫師父?」
陳牧站在河坡上,朝旁詢問。
秦鐵崖聞聲後拿出隨身的蒼龍令,感應過後皺眉。
「門中親傳弟子令都能和師父的蒼龍令氣機牽引,我現在感應不到,興許是隔太遠了。」
聽他這麼說,陳牧也拿自己的令牌試了試。
渡入真氣,毫無反應。
他又試著神識探入,那令牌立刻嗡鳴一聲。
「找到了,真在這裡。」
陳牧眼前微亮,當即招呼,「走,我們過去。」
神識之下,他清晰感受到百桅林西側那片蘆葦盪後方,有柳擎蒼的氣機。
可等穿過這片蘆葦盪後,他們赫然發現,眼前竟是一片煙波浩渺的大湖。
湖中島礁沉浮,一眼望去如星點散布,難計其數。
隔著水霧能見島上皆有建築,懸樓飛橋,島島相連。
更有蘆葦垛和水中圍柵隔斷航路,儼然是一方水上匪寨模樣。
「看來這裡就是陰山鬼市了。」
秦鐵崖在旁斷言,隨後提醒,「那邊有船來了。」
陳牧也頷首,感覺到阿寧有些緊張,便牽過她的手,道:
「走吧,陪我一起進去,拜見師父。」
阿寧一聽更緊張了,正想說什麼,忽見河溝里駛近一艘舢板駁船。
這船吃水極淺,能過這淺河灘,其上只能容幾人站立,看樣子是專門接引來客的。
「幾位客人,可是要往陰山渡?」
那船靠岸了,一戴斗笠的老翁放下竹篙,笑言請道:
「若是不嫌船小,便給個百兩紋銀,小老兒順路捎你們一程。」
秦鐵崖一聽頓時火冒三丈,好傢夥,搶錢呢這是?
陳牧卻在這時眯起眼,視線越過撐船老翁,望向他身後船板。
那船板上赫然已有一老道臨水獨立。
其面容枯槁,蓬頭垢面,身上青袍破破爛爛,腰懸一酒壺。
最惹人矚目的是,他背負一柄銅錢劍。
朱線穿孔、層層鎖纏,劍寬二指余,長約三尺。
陳牧放出神識掃過一遍,那銅錢恰過百枚有八,暗合天罡地煞之數。
其上血光縈而不散,赫然是柄凶煞至極的邪煉法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