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浪礁,煙雨廊。
這處位於島礁集鎮之外,是一處單獨開闢的莊園。
整座廊院依水而建,三面環湖,只一條鋪了細白沙的棧道通向外街。
園中遍植垂柳與紅蓼花,水面搭有九曲迴廊,正中一座三層高的木樓。
此地正是穆三娘招待貴客的私園,等閒人連棧道口都摸不著。
此刻樓中紅燈高掛,絲竹酒樂聲不斷,一場夜宴正歡。
大廳中十餘名悍匪齊聚。
穆三娘身為主人只坐了下首,主位獨坐一名獨眼漢子。
赫然是這三十八水寨的大當家,玄珠島大寨主,吳道。
其手下有一支百人船隊,明面做著水運生意,實則常在平陰江上劫掠。
江湖人稱「鐵索橫江,道左無情」,說的就是他。
素以行事狠絕,殺人盈野聞名。
此刻場中一曲終了,吳道揮散了舞姬,問那穆三娘。
「紅綃,你請回那李道人可說什麼時候走?」
「這賊廝忒地晦氣,月月來打秋風,娘的,老子遲早宰了他。」
這話一出,下方的水匪都安靜了。
旁邊的鐵塢島主開口道:「吳老大,這話可不興說啊。」
「咱們都吃了那三屍丸,這話要讓李仙師聽到,恐怕沒命好活。」
這話一出,剛才還熱鬧的酒宴頓時氣氛一僵。
吳道更是勃然大怒,酒杯猛的砸桌,惡狠狠道:
「媽的這妖道一日不死我等一日便不得快活,還當什麼水匪?乾脆去廟裡修佛算了。」
「趁今日大夥都在,趕緊想想辦法,怎麼除了那妖道?」
旁人一聽皆沉默了。
穆三娘更是心尖直顫,想起那道人邪門手段,細聲道:
「幾位大哥,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今日莫要再提了。」
「那妖道還給了我等一個任務,讓我等速速去辦,不敢耽誤。」
眾人一聽立刻緊張起來。
吳道喝問:「說!他又要我等去辦何事?」
「此事說來也怪,他是教我尋一人,就是那青陽觀的望仙公子,許塵……」
穆三娘起身一嘆,娓娓道來。
原來那李道人和許塵竟是師叔侄,約好了今日島上會面。
不知為何,那許塵竟是爽約未至。
李道人精通玄術,掐訣一算,便瞧出許塵的命星已隕,死兆大顯。
遂借這煉人丹的功夫,命水寨一眾頭領替他尋屍。
聽完這其中內情,眾水匪先是錯愕,隨後個個皺眉。
人都死了,這往哪去尋?
整個白霧澤每年沉底的屍體不知凡幾,莫非還要一具具撈上來辨認?
吳道也是分外煩躁。
想他縱橫江湖半輩子,好不容易走了機緣,修為突破通脈,也算一方高手。
沒想到數年前就因為一個照面得罪那李道人,引他種下三屍丸,就此受人操弄,成了傀儡。
其中主材就是陰山渡附近一種水中紅蓼花。
其本身無毒,反而有輕微麻醉效用,常被水寨野郎中用來入藥,處理刀箭傷。
可這藥到了李道人手裡,不知用什麼手段搓成丸子。
吳道等人吃後,若每月不得一粒,就會心脈沸灼,五臟六腑如遭萬蟲噬咬。
疼癢難耐不說,偏生還無任何傷處。
其初時只發作一刻鐘,便已教人慾仙欲死。
此後每過一日不得續丹,其發作時長便長半個時辰。
寨中三十八寨頭領如今俱都身中此奇毒,早已受盡了折磨。
當面不敢與那李道人說半個不字,只能窩在這借著酒勁暗罵。
此刻聽到李道人有了新吩咐,這些人不敢怠慢,就想起身派人去尋屍。
「罷了,吳老大,我等先去尋屍,先把這個月的三屍丸換來。」
「只要命保住了,遲早有機會弄死那妖道。」
「正是此理,我等先告辭。」
轉眼人群就散了七七八八,場中只留下吳道和穆三娘,還有幾名親信水匪。
「哼,一群無膽鼠輩。」
等眾人散去,吳道猛灌一口酒,兇狠盯視穆三娘。
「紅綃,老子不想等了。今晚我就要那妖道死,你可願助我?」
穆三娘聞聲心底一顫,咬咬牙道:
「吳大哥,三娘的身子和命都是你的,你若要動手,三娘自會相幫。」
「只是那妖道手段詭譎,三娘實不知如何下手……」
吳道又豈不知那妖道手段?
可他既然要動手,自有底氣在。
當即他正想摒退左右,將自己的盤算道出。
可這時,宴廳外忽起腳步聲。
踏踏……
有一人按刀而來,步履沉穩,踏進殿中。
「既然兩位島主不知如何動手,不如算我一個,如何?」
赫然是陳牧主動現身,語調沉穩。
吳道和穆三娘俱都驚了一跳,全然沒察覺陳牧何時到來。
可看清陳牧此刻洗去遮掩的年輕面容後,兩人頓時橫眉怒目。
這小子一身修為看起來不過蘊氣二三重,年紀輕輕,也敢大放厥詞?
「好膽!哪來的蟊賊!敢夜闖我煙雨廊?」
「紅衣衛何在?給我拿下!」
穆三娘當即冷喝,反手一揮。
霎時周圍暗處閃出近二十名紅衣女衛,或捉兩柄彎刀,或持鴛鴦對劍,朝前圍攏。
陳牧見狀目光微冷。
他本來聽聞這兩人談話,還想先套些內情,再動手殺人,也省了拷問的功夫。
現在看來,有些人急不可耐找死了。
「唉……」
嘆了一聲,他左掌按上斬龍刀柄,壓上拇指,輕輕一彈。
「既然找死,那便怪不得我了。」
聽他這似笑非笑的低語,穆三娘還沒反應,首座上一直冷眼旁觀的吳道忽然背後汗毛炸起。
他感受到了一股滔天殺機,罩往自己頭頂。
「紅綃住手!有話好說!」
他剛喊出口,那些紅衣女衛已經齊聲厲喝:
「殺!」
唰唰唰唰!
洶湧刀光閃過半空,形如浪潮,合殺向當中的陳牧。
他明明有機會先動,可偏生等到這些女衛的刀鋒殺至眼皮前半寸方才冷笑:
「來得正好。」
鏘啷!
斬龍刀驟然彈出,陳牧鬼影步瞬間施展。
結合八步趕蟬的爆發力,他在原地化出八道虛影。
半個呼吸之間移形變位十六次,掌中刀光連閃,帶出道道血線。
吳道和穆三娘看得心尖齊顫,失聲驚呼:
「不可能!你究竟是何人?!」
這話喊出同時,陳牧已然閃身出了包圍,反手歸刀入鞘。
【叮!斬殺紅衣女衛十六人,攫取氣血:+1800,斬獲殺業:+320】
直到這時,他身後那十餘名女衛還保持著出刀攻殺的姿勢。
她們儘是被陳牧一擊而斬,俱都雙目瞪大,喉口漏風。
觀那屍身脖頸,俱都多出一道殷紅細線,血流如注,一具接一具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