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廳中血氣未散,縈繞蒸騰。
十六具紅衣女衛的屍體倒成一片,脖頸上的血線還在往外滲紅。
吳道和穆三娘僵在原地,眼底全是驚駭。
方才那小子出手不過一個呼吸,動作快到連吳道這通脈境的眼力都沒能完全跟上。
「你到底是誰?」
吳道豁然拍案而起,語調森寒,獨眼裡目光閃個不停,費了好大勁才強壓下拔刀的衝動。
陳牧沒有理他,只緩步走到穆三娘面前,居高臨下。
「我是誰你們就不必知道了。現在我問,答得好,饒你們一命。」
「先把那李道人和三屍丸的來歷,給我細說清楚!」
他語氣平緩,踏步上前,竟是朝著主位走去。
吳道目露猙獰,可掙扎一瞬還是起身讓開了座位。
「看來兄弟也和那李道人有隙?如此正好,我等是一路人。」
「還請兄弟上座,我等詳談。」
「紅綃,看酒。」
這吳道雖然狠辣,可倒也算能屈能伸之輩,主動讓出坐位不提,還點名讓穆三娘奉酒。
穆三娘剛死了十六個手下姐妹,正恨得牙痒痒。
可聽吳道冷喝,她立刻渾身一僵,後知後覺怕起來。
這小子那身法神鬼莫測,加之刀光凌厲,若自己敢有二心,恐怕立刻要授首當場。
她當即不敢再看地上屍體,藏著怨恨,給陳牧奉上酒水,同時哀聲道:
「公子莫急,您要聽那李道人的底細,容奴家慢慢道來……」
陳牧也不急切,指尖敲著靠椅扶手,聽這女人娓娓道來。
原來那李道人本是南邊洞陽山地界的人,師承一個叫三屍觀的邪門道觀。
那觀中一脈修的術法,說是斬三屍成仙,實則專煉活人精血魂魄。
傳到他這一代,觀中只剩他一個活人。
其餘同門都被他煉成了人丹,種進地里,等著結出神仙果,助他羽化登仙。
穆三娘口齒伶俐,語速不疾不徐,加之吳道在旁補充,很快道明其根底。
陳牧聽完後略微眯眼,抓住細節追問:
「除了丹法,你等還見他使哪般手段?」
聽陳牧這問話,吳道二人相看一眼,最後還是穆三娘道:
「回稟公子,那妖道一身玄術非同尋常。」
「他那柄銅錢劍,能拘人魂魄。我寨中兄弟被劍風掃中,當場便魂不附體,口吐白沫,任他宰割。」
「還有他煉成的三屍煞,每一頭都堪比通脈高手。」
「前後不過兩三個呼吸,那些屍煞來去無影,散可成黑煙,聚可作人皮,當真詭異。」
陳牧聽完眉頭微蹙。
聽起來是女鬼阿鳧那種人皮邪祟煉成後的形態。
來去無蹤,迅如閃電,還有那三屍劍拘魂。
哪怕陳牧也沒有太多把握克敵。
他的紫電專克陰鬼邪煞,但前提是能近身或打中。
如今離開了酆河舊府,他借不到地勢煞氣助威,想一擊誅滅這些邪祟就不太容易了。
想著,陳牧目光落向那吳道。
「你方才說想動手,有何憑仗?」
他記得清楚,這賊廝先前在宴後說過想要動手,殺那李道人。
吳道聽他突轉話鋒,先是擰眉,隨後沉聲道:
「哪有什麼憑仗?只是吃了那妖道幾年三屍丸,想博一博罷了……」
隨後他壓低聲音,起身朝陳牧道:
「不過說起來我確實知道一點東西,或能助公子誅那妖道。」
「哦?」陳牧來了興趣,「講來聽聽。」
吳道當即沉聲開口,講述了一段穆三娘也不知的隱秘。
赫然是關於那青陽觀許塵的事。
陳牧聽完也是大感詫異。
按吳道的說法,這青陽觀遠在雲州城外,是那邊素有名望的香火地。
其觀中以送子符靈驗聞名,傳聞只要喝一碗符水就能得天神青睞,種下珠胎。
陳牧聽後嗤之以鼻,暗暗搖頭。
他從許塵身上搜出那本《陰陽合歡功》上俱是不堪入目的交媾姿勢圖譜。
那所謂青陽觀中恐怕俱是一窩淫道害人,以玄術惑了人心,行那齷齪事,最後還落個請子靈驗的好名聲。
若只是這些倒也罷了,真正讓吳道鄭重提及的是另一樁機要秘聞。
「那許塵每隔一兩月,就會親自挑幾名女子送來水寨。」
「這些女子似乎體質特異,很受那老道看重,每次都親自前去接手。」
「如今那許塵行蹤不顯,我等或可藉此機會傳個假消息,提前布設埋伏,引那老道入彀,一舉襲殺。」
吳道這時才把自己的全盤計劃說出來。
穆三娘聽完後也是神色微振,失聲驚呼:
「吳大哥你近來讓我等兄弟姐妹暗中採買的震天雷,莫非就是為此準備?」
吳道見已說破,當即不再隱瞞,寒聲道:「不然呢?」
「那妖道騎在我等頭上拉屎,老子豈能容他?」
「這次我斥重金從北邊胡商手裡買了一批震天雷,只需埋好地方,引那老道過去,定教他炸個灰飛煙滅。」
陳牧聽完也不由多看這獨眼水匪兩眼。
看起來兇狠莽撞,沒想到是個慣會耍心眼的。
震天雷在當世算不得什麼稀奇,大玥和北狄軍中都有裝備,常用來攻城破門。
這東西是軍陣殺器,可惜需要提前埋設、點火引爆。
在江湖仇殺中幾乎用不到。
若數量足夠,其爆炸威力便是先天高手也不一定能抗住。
若這吳道籌劃縝密,真引那老道吃了震天雷,說不定還真能教他得手。
「公子,你我如今既有相同的目的,不若聯手如何?」
「那老道喜煉人丹,說能增壽,現在應該還在玄珠島熬煮人油,至少要到午夜。」
「我可立刻差人去通報,說尋到了許塵屍首,讓他來認。」
「屆時我等引爆提前布設的震天雷,若一擊殺之不成,再聯手襲殺,必教那老鬼有死無生,豈非大善?」
陳牧聽完不置可否。
這兩人惡貫滿盈,周身纏的血煞靈光快濃郁成實質了,不知造了多少殺業。
故此陳牧壓根沒打算放這兩水匪頭子活下去。
不過眼下那李道人還沒死,手段詭譎。
倒也不妨先讓這吳道依計行事,也好弄清虛實,方便自己出手。
當下,陳牧目中幽芒隱沒,淡淡下令:
「就依你所言,現在就去。」
「把那妖道誆出來,試試他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