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方人馬匯合後,陳牧先去看了阿寧。
見她一路平安,陳牧什麼也沒多說,只道:
「先回城,路上不太平。」
秦鐵崖也從陳牧一身雷火焦痕看出他昨夜恐怕激戰了一場。
當下他也沒多問,一行人護著阿寧和柳青蘿,不敢耽擱,疾行南下。
如此奔波,終於在第三日下午回到了長興鎮。
路上陳牧順手在一河村又誅殺了幾頭害人的水鬼。
他的殺業再度突破了1500點!
盈滿血氣轉化為經驗,加上子夜結算得了些許丹藥,兩日行路間,內功也到了突破門檻。
他滿心想著回城中就可以安心修煉,先提升一波實力,應對隨時可能來到的兵災。
可到了城門前,陳牧便察覺有些不對。
城中不但沒有他預想中的緊張戒備,反而滿街張燈結彩。
紅綢掛了半條主街,城樓懸下兩串喜燈,有些鋪子門口還擺了描金喜字。
這架勢,像是哪位大人物要納喜迎親了。
陳牧不由詫異,感覺有些古怪。
這一趟離城不過數日,走時城中還風聲鶴唳,連城門都封了。
這才幾天,居然辦起喜事來了?
「先回館吧。」
秦鐵崖這時朝劉猛等人招呼一聲,當先撥馬進城。
陳牧留心聽著路人的零碎言語,只隱約捕捉到「趙把總」幾個字。
等眾人回到蒼龍武館,劉猛便急著去找人打聽。
陳牧先把阿寧帶到了弟子院,安頓在自己房中。
「師兄,怎麼回事?」
他出來後,秦鐵崖正在前院召集留下的弟子問話。
「邊關沒打起來,是趙東要納妾了。」
「據說是李府二小姐,李冰雁。」
「正妻進門多年無子,趙東這回要迎她做貴妾,滿城都知道了。」
秦鐵崖簡單說了一番聽來的零碎消息。
「李冰雁?」
「她不是死了麼?」
陳牧聽這名字心頭就是一跳,面上卻只作平常。
秦鐵崖也搖頭,皺眉道:
「是有人這麼說。但更多人看見她沒死,道那夜紅樓大火是誤傳。」
陳牧聞聲冷笑,根本不信。
李冰雁是他親手殺的。
割了喉,放了火,連屋子都燒了大半。
她不可能還活著。
但眼下這消息能傳遍全城,趙東還要大張旗鼓迎她過門,這裡頭一定有問題。
「劉猛。」
「在!」
「帶幾個眼睛利的,去李府附近轉轉,你知道看什麼。」
劉猛早就心癢難撓,連忙領人去了。
陳牧這才回到房中,阿寧正坐在榻邊,見他進來便想起身。
「不必起來,先歇著。」
他反手關了門,走到榻前,替她去了鞋襪。
阿寧臉紅得厲害,低聲嗔道:「夫君,青蘿妹妹還受了傷,你該先去看看她。」
「秦師兄去了,用不著我。」
陳牧把她拉近身旁,捉住手按她坐下。
「你就沒什麼話想對我說?」
屋裡沒生火,陳牧這話音像是有些冷。
阿寧怔怔看著他,臉色微白,像有話想說,又咬住下唇。
「怎麼了?莫非還當我是外人?」
陳牧打趣了一句。
阿寧耳根紅了,把側臉靠進陳牧懷裡,幽幽開口:
「夫君,你既早就看穿我不是尋常人家女子,為何不問我來歷?」
她眸子裡有忐忑,也有幾分哀怨。
「你要願意講,為夫洗耳恭聽。你不說,我便當你有難言之隱。逼問做甚?」
陳牧笑了,順手替她拂開額前碎發。
阿寧聽他這樣說,心下稍松,隨即又嘆了口氣。
「夫君,非是阿寧有意瞞你。實是我家中遭難,怕給你惹來麻煩,便連名字也不敢提。」
「哦?」陳牧低笑,「那現在怎麼肯提了?」
「我……」
阿寧臉更紅了,把臉往他懷裡一埋,好半晌才悶聲道:
「我見你待我這樣好,心裡過意不去,覺得自己壞透了。」
陳牧哭笑不得。
這丫頭,從前不說是怕連累他,陳牧也由著她。
現在憋了這麼久,總算肯開口了,他便也順勢探問:
「行了,那你就說說,我這便宜媳婦到底是什麼來頭。」
「先告訴為夫你閨中小字,莫非連『阿寧』也是哄我?」
陳牧輕輕捏了捏她的耳垂。
阿寧縮了縮,嗔道:「哪有這樣逼問人的……」
可她還是乖乖開了口。
「阿寧這名字,是奶娘取的。我本家姓宋,小字安寧,幽州人氏。」
陳牧手上動作一頓。
幽州?
他腦中倏地閃過秦湘君在荒廟中的身影。
那位鎮魔司主也在幽州,如果將來帶阿寧回家,說不定還能遇見那人。
阿寧沒有察覺他的異樣,繼續低聲道:
「我爹是幽州城的書辦,從前在都護府里做事。」
「前年因與上官不和,被人構陷下獄,抄了家。」
「我娘帶著我和幼弟出城逃命,半路上又遇上賊人。一家人,就這麼散了。」
她說得斷斷續續,幾度沉默。
陳牧沒有追問,只把手覆在她後背上,輕輕拍著。
「我怕那些人找到我,所以到了北邊之後,再不敢用本名。後來遇上夫君,就更不敢說了……」
「傻話。」陳牧也低嘆一聲。
「你怕給我惹麻煩,我倒偏不怕麻煩。以後有我在,名字想不想用都是你的事。」
「我到覺著『阿寧』喊起來更順口。」
這世道連官宦人家也是說遭難就遭難。
自己這賤籍小民光是活著就已是萬幸了。
此刻縱然有些實力,卻也不敢妄言幫阿寧尋她爹娘,以免到頭來期望落空,平白傷心。
阿寧何等聰慧,聽出陳牧在轉移話題,免了她想傷心事。
她眼圈一紅,看破不說破,順著陳牧的話題,與他嗔鬧了幾句。
陳牧見她情緒穩定下來,這才起身道:
「這兩日你先在武館住著。瓦礫坊那邊別回去了,我讓人另尋一處宅子。等置辦好了,我們搬過去。」
「宅子?」阿寧愣住。
「嗯。」陳牧一笑,認真許諾道,「等師傅回來,我們就成親。」
「總不好還和一群武夫擠一個院子。你也不想成婚當夜,隔壁有人打拳吧?」
阿寧本還羞紅了臉,聽完又「撲哧」笑出來,慌忙捂住嘴。
「多謝夫君。」
她小聲說著,勾住陳牧的衣角,半晌沒松。
陳牧又陪她待了一會兒,才出了房門。
等走到前院,秦鐵崖已經回來了。
他遠遠看見陳牧,咧嘴一笑:「師弟,正要找你。」
「館中這幾日也沒大事。師父傳了信回來,已到燕回關,說最多數日便回。」
「他讓咱們準備出城巡狩一事,等回來再定章程。」
陳牧目光微動。
燕回關,顧長生。
那張血字令到底還是遞上去了,這背後不知又牽扯到多少大人物的生死。
「怎麼,師弟臉色不太對?」
秦鐵崖看他出神,問了一句。
陳牧搖頭:「沒事。只是覺得這北地越來越不太平了。」
秦鐵崖深以為然,正要接話,院外忽地傳來腳步聲。
「師兄!查到了!」
劉猛風風火火闖進來,額上全是汗。
「嫁人的確實是那李府二小姐!李冰雁!」
「當初她還衝撞過你,我見過那張臉,錯不了。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