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趙東真氣聚在掌心,揮來一張獸皮圖卷。
陳牧接過展開一看,發現這是整個長興鎮方圓三百里地的輿圖。
其上赫然用硃筆勾出三個醒目的紅圈,附有簡略的小字批註。
西北陸路三十里外,有茫盪群山,其中匪禍橫行,多有妖獸嘯聚。
城東官道行百二十里,雲州近郊,注有「青陽觀」字樣。
出南門走草河順流而下,中途過楓橋驛上岸行十里路,可抵洞陽山地界。
這三處標註地點,陳牧皆有過意外牽扯,此刻觀之不由目露驚訝。
「趙大人,不知這三處地方有何說法?」
陳牧抬眼望那趙東,想聽他說說其中詳情。
趙東既然要託付任務,自不會再有遮掩,當下沉聲道:
「此三處爾等回去重點盯防茫盪群山。」
「若我所料不差,那些魔門妖人便是想引其中的妖獸暴動,前來襲城,從而趁亂取勢。」
「剩下兩處,可由你門中師長去探,尤其是那青陽觀,其乃是『陰陽魔宗』據點,萬萬不可貿進……」
隨著他娓娓道來,陳牧目光再也離不開那地圖,心中掀起波瀾。
沒想到僅在長興鎮周邊一地,還有如此多他不知道的隱秘存在。
陳牧耐下心來聽著趙東講述,又不時出言追問,終於弄清了周邊幾處主要威脅點。
其一,赫然是茫盪群山深處,有一化形的虎妖,實力遠超尋常先天高手。
更聚有山中數不清的妖獸,盤踞一方。
當地人畏懼之,稱其為「茫盪山君」,每每主動供奉血食,換取一時平安。
鎮魔司和軍府也曾出兵想剿了這群妖獸。
甚至派出過丹境宗師親自出手,帶領鎮北中軍最精銳的大雪龍騎,入山斬妖。
可惜,奈何那處山勢太過複雜,崖高林密,障毒與屍煞聚成霧氣,晦去了天地靈機。
尋常追蹤氣機的手段在那深山中根本難有成效。
那虎妖又生性謹慎,只在山中稱霸,自號妖王,遇高手來襲就遁入深山躲藏,從不遠離巢穴。
久而久之,愈多妖獸嘯聚其手下。
軍府屢剿不滅,就只能放任其為禍一方,流毒至今了。
「既然如此,趙大人你為何篤定其此次會出山襲城?」
「那虎妖莫非就不怕軍府再來高手,斬了它?」
聽到陳牧追問,趙東目光平靜,淡淡道:
「若單是這虎妖又何足為懼?它一年到頭又能吃多少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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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間真正毒的,從來不是妖魔,而是人心!」
趙東這話乍聽有些冷酷無情,全然不把被虎妖吞吃的人命放在眼裡。
可聽完他後續的講述,陳牧竟也生出幾分認同感來。
從他口中,陳牧頭一次了解到當今大玥動盪的根由。
簡單概括為八個字:外敵環伺,妖魔肆虐。
除了北虜常年襲擾邊關,四方邊關皆有異族蠢蠢欲動,內部更有魔門和邪修妖族勾結,禍亂世間。
這些魔門行事無忌,常以血祭之法為餌,引大妖出手。
動輒獻祭一城百姓官兵,以陣法血煉,抽魂煉魄,供給大妖和教中妖人吸食血氣,增進修為。
其中最負盛名的一支赫然正是所謂的陰陽魔教。
這魔門自號「陰陽合歡喜樂聖教」,最早起源是前朝大魏的皇室餘孽。
現今大玥天下四處皆有他們作亂的身影。
或立淫祠野祀、以佯善之舉蠱惑民心,拉起人馬,行謀逆之事。
亦或與妖魔勾結,血屠百里生靈,煉人為丹,引天下動盪。
趙東也是花了許多精力暗中刺探,方才確定青陽觀也成了陰陽魔教據點。
他派去的探子日前已有一人身隕,想來是露了馬腳,被捉了。
也正是由此,才引來那魔門中人窺伺,派出前鋒來城中作亂。
所以他匆匆脫身,要親自把這消息傳回軍府,出動真正的高手將其剿滅。
如今妖族、魔門,皆在外虎視眈眈。
這還沒完,那洞陽山中同樣不平靜。
陳牧細問之下方知,其中號稱有七十二嶺。
嶺中多荒廟野寺,妖鬼邪修皆聚集其中,和魔門之人沆瀣一氣。
更關鍵的是趙東的眼線發現近日有北邊來的胡人假扮行商,出入洞陽山中,也不知在謀劃什麼。
而附近方圓三百里,唯一值得北虜和魔門同時窺伺的,恐怕唯有長興鎮這座水陸交通轉運中樞。
此地位於大後方,碼頭直連南方大運河,一旦被破,邊鎮危矣。
陳牧聽完後也鄭重起來,總算明白了其中兇險。
趙東最後鄭重提點:「如今城中活動的不過是些宵小。」
「但那青陽觀的底細我尚未徹底摸清,魔門高手眾多,行事詭詐,爾等行事務必小心。」
「我此去北返,軍府不日就將派下鎮守統領長興鎮。」
「在此之前,我會讓吳鉞暫領城中要務。」
「你蒼龍武館可出一人,補上巡哨的缺,正好出城緝殺妖魔匪寇。」
「如此,你可還有要問的?」
陳牧對此間內情已瞭然於胸,當即抱拳起身:
「此間諸事我已記下,等回館便與師兄商議,同時稟告師尊。」
「趙大人若無其他安排,我就告辭了。」
趙東當即一笑,揮手道:「那就好,速去。」
「我天明就會攜家眷秘密北上,不宜現身,爾等出城之前切記先把城中宵小肅清。」
陳牧記下這話,當即再不逗留,拿上那張標有據點的輿圖,出營回館去了。
等陳牧走後小半盞茶功夫,趙東營中又進來一人。
其作軍官打扮,可細看之下,分明生得面如桃花,腰若細柳。
「夫君,你為何不將真實身份告知?」
「湘君大人不是讓你多多留心這陳公子嗎?」
這說話的赫然是趙東的正妻李氏,外人口中的李府千金。
可趙東兩人都清楚,這不過是對外偽裝的身份罷了。
她與那李府實無關係,和趙東一樣,乃是戰爭中倖存的孤兒。
幼年被鎮魔司揀選收養,培養成密探。
隨後又以少年之身混入北地趙村,輾轉入了軍府,成為雙面間諜,連那同鄉的趙振棟都不知他身份。
此刻聽聞妻子詢問,趙東眸中冷光一閃,隨後淡淡搖頭:
「那秦湘君一個黃毛丫頭能成什麼事?」
「不過有點浮名罷了。你記住,我等身在北地,如今能倚靠的,唯有軍府。」
這假身份面具一戴就是十數年,趙東也有些分不清自己是誰了。
但他很明白,魔門來勢洶洶,鎮魔司在北地力量遠不及軍府雄厚。
此刻說完這些話,他也有些意興闌珊,朝暗處的護衛喝令:「事不宜遲,即刻整備,隨我動身北往。」
「是!我等領命!」
營地中響起整齊的踏步聲,一眾甲士匆忙而去。
與此同時,陳牧已攜秘圖回到武館。
他剛找到秦鐵崖,想將內情告知,卻不料聽到個意外消息。
「師弟,你來得正好。為兄剛剛出去一趟,抓回一個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