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喝聲清冷凜冽,竟是個女子嗓音。
陳牧一聽頓時皺眉,他竟未曾感受到身後有人。
可此刻背心處隱隱生疼,竟是抵了一柄劍鋒,堪堪刺破皮肉。
這簡直匪夷所思。
陳牧如今的五感,別說有個活人靠近後背,就是一隻蒼蠅他也能聽見。
但現在想這麼多沒用。
他能感受到身後那柄劍又緊了幾分。
其上真氣勃發,只稍一用力就能刺破自己的心臟。
「不知是哪位朋友?」
「在下秦牧,受山中群妖逼迫至此,並無惡意。」
他隨口扯謊報了個假名,出聲試探。
背後那女人當即冷笑:「少廢話,往前走。不然我殺了你。」
說完她驟然一聲猛咳,掌力一松。
陳牧立刻眉峰一動。
好機會!
鏘啷!
斬龍刀驟然出鞘。
陳牧橫腰下擺一個回身,手腕上翻使出百斬刀法的精髓,霎時挑起三刀如電的寒光,劃向那女子手中兵刃。
這驚變太快,真如電光石火,刀光瞬息即至。
那女子面罩黑紗,掌握三尺長劍,似乎身負重傷,此刻只能倉促迎擊。
霎時深谷中響起叮叮噹噹的金鐵交鳴。
熾亮的火星迸現在黑暗裡。
「嗯……」
那女子受此一擊,立刻蹬蹬推開數步,站立不穩。
陳牧這一擊未出全力,使了巧勁,當下也並未追擊。
他趁這一碰的衝力借勢反退,輕功一掠,穩穩落在三丈外的亂石地上。
這下他總算看清了那偷襲自己的女人。
其一身玄袍染血,正持劍膝跪在地,埋頭咳血。
「咳……你……你竟是……」
那女子隔著面紗勉力抬頭,望向陳牧的瞳光似萬分震撼。
可這一句沒說完,她竟是就這般身子一軟,撲倒在地。
連那長劍也撒手,哐當滾落一旁。
陳牧這時也是目光驚訝非常。
這裝扮他太熟悉了。
玄黑武袍繡著暗金雲龍紋。
二指寬的紅綢帶束起滿頭烏髮,紮成利落馬尾。
這女人竟是當初有過照面的幽州新任鎮魔司主。
秦湘君!
「原來是她麼……?」
陳牧上前摘下她遮面的紗笠查看。
果然是那張清冷中帶著幾分英氣的臉。
只是此刻嘴角染血,唇色蒼白,顯然身受重傷。
她在昏厥中柳眉緊皺,鼻中發出微弱的痛哼。
陳牧觀察一番地勢,便乾脆攙扶起這女人,去到那懸天黑瀑下。
不多時,陳牧尋了一處九幽玄水沖刷出的平坦堤岸。
他把秦湘君放在一塊大石後方,扶穩身形。
隨後取出幾粒丹藥餵她服下,這才稍歇。
陳牧此刻方才有空細心回想。
回思入山後一路見聞,他對撞見秦湘君在此其實算不上驚訝。
他早在白雲洞就聽聞那些小妖酒桌閒談,提及鎮魔司的女子。
當時陳牧就有所懷疑,只是無法確認。
還有方才在斷崖上,又聽那群妖哄鬧所言,皆提及一個鎮魔司女人在山中作亂。
能在這茫盪山中橫行無忌,還剛好出身鎮魔司的女人,陳牧就見過那麼一個。
他也不認為有那麼巧還會出現第二個。
是以此刻見她反倒是印證了此前他心中猜想。
只是陳牧沒料到的是,她這位先天高手竟狼狽至此。
也不知傷她的是何人?
這答案陳牧隱有推斷,卻難以確認。
此刻趁她昏迷,陳牧去旁處黑崖山壁根下。
搜索數百步遠,才撿回一小堆雷擊過的焦黑木炭,勉強生起篝火。
此地草木難生,也無淨水。
若尋常人掉下來,不要說活著走出去,光是尋找吃食就已是萬難了。
不過陳牧早有準備。
他入山一路殺了許多妖獸,隨身就帶了烤好的陰乾熟肉。
加上丹藥滋補,原本足夠吃上好幾天了。
只是若還要分給一人來食,就至多撐兩天。
這還不算麻煩。
真正的麻煩是怎麼出去。
陳牧剛才已探過,這兩岸黑石崖高不見頂。
來時的地縫一路下探還可憑著輕功借力,蹬踩山壁緩住落勢。
可再想上去就是萬難。
別說陳牧現在只是通脈,就是丹勁高手來了,九步登天,也至多平地拔升一百來米。
連這半山腰都夠不到。
「祁山,你去看看。」
「小心別弄出大動靜,這雷淵裡可能還有別人。」
陳牧當即吩咐祁山出去探索。
他能感受到,陰葵雷種的氣息就在北方峽谷深處。
只是那處還有幾道血煞靈光沖天而起,看起來像是盤踞的妖獸。
陳牧現在撞見了秦湘君,便也打算等她醒來再探。
如此過去半個時辰,陳牧解下水囊給秦湘君又餵了一次藥。
這次她面色紅潤不少,周身真氣自行運轉,緩緩醒轉過來。
「水……水給我……」
她意識似有些不清醒,唇邊沾到水汽,本能的抬掌,抓住陳牧剛剛收回的手,想要繼續喝水。
「哦?醒了麼?」
陳牧順勢再傾出一縷水線,沾過她的唇沿。
其原本蒼白的唇色經水一浸,立刻熒現殷紅色澤。
隨後她緩緩睜開眼眸,恰望見近在咫尺的陳牧。
「當真是你……?」
她開口第一句話就滿是驚訝。
隨後似想起什麼,慌忙垂手去按腰間,卻摸了個空。
「秦大人在找這個?」
陳牧笑著開口,掌風一卷,真氣扯來插在旁處亂石灘的那柄長劍,反遞上前。
「拿穩。」
見他如此善意舉動,秦湘君眉頭稍稍舒展。
隨後她幽幽道:「沒想到會是你救了我。倒是本官看走眼了。」
「此地有敵窺伺,不宜久留。你我換個地方說話。」
說著,她就想站起來。
陳牧見狀皺眉,剛想開口勸她莫要急躁。
可已經晚了。
秦湘君傷勢過重,起身太急,腳下不穩就往前栽去。
陳牧當即探手按住她的肩,避開了身體接觸,將其扶穩站好。
「秦大人,你我恐怕沒那麼容易走。」
「此地布有迷陣。」
「不如先說說你究竟遭遇了何人?能將你重傷至此。」
秦湘君驟然被男人扶住,聞陳牧身上氣息撲鼻,本就有些不適。
此刻聽陳牧主動提及正事,當下便想開口解釋。
可就在這時,後方深谷中驟然響起一聲震天轟響。
「什麼人?」
陳牧驚立而起,回身望去。
就見一白袍劍客踏著亂石灘,走臨崖畔。
他手中拿著黃皮葫蘆,一步一飲酒,同時出聲譏嘲。
「我道能殺穿我水府的女人是什麼貨色。」
「原來也是個會躺在男人懷裡的軟骨頭。」
「晏青!」秦湘君避開陳牧的攙扶,握緊劍鋒,冷冷開口,「你待何如?」
陳牧聞聲也是皺眉。
來人赫然是那山君座下第一妖將,有三百載修為的白蛇晏青!
此刻他飲完最後一口黃酒,把葫蘆拴回腰間。
隨後緩緩拔出那柄系紅纓的青鋒長劍,冷峻面容掛起蔑笑:
「我待何如?呵呵……」
「正好,本將慣愛成人之美。」
「今日此間就作你二人埋骨地罷,去地下作對鬼鴛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