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記住了多少？」
隨著陳牧睜眼，老道誦經聲戛然而止，轉為一聲怒喝。
陳牧立刻定神，再觀眼前，哪裡還有紫陽道宮？
他此刻正盤膝坐在一片飄滿宮殿殘骸的虛空中。
紫陽與青鸞二道人此刻化成了青紫二色的模糊光影，只殘留依稀的人形。
陳牧見狀心知這二人神魂怕是油盡燈枯了。
這方紫府真人的內景天地也徹底化為虛無。
他心中多有感慨，當即起身一拜，誠懇道：
「謝兩位前輩護法。」
「晚輩慚愧，只記下了太玄經卷二殘篇。」
這話出口，虛空中青紫二色的光影一陣變換。
隨後傳出青鸞的低嘆。
「倒也不必自苛。」
「師兄神魂磨損，方才傳你的本也只有半卷殘經。」
「你將來若有機會補全，可替我尋一傳人，便當了卻緣法了。」
「勿忘……」
隨著最後幾句叮囑落下，青色玄光驟然消散。
黑暗中只剩下那片暗淡紫芒。
哪怕早有所料，真見到她神魂消散，陳牧還是神色微變。
「紫陽前輩，可還有叮囑？」
他正色詢問，看向那片紫色玄光。
虛空中的紫光扭曲變化，最後凝成紫陽道人的臉。
這一次他臉上再無百目，只余悲嘆。
「罷了，師妹。終究是我錯了。」
「這般洞中天地，長生久視，老道也乏了。」
他似感慨般低喃，隨後叮囑陳牧：
「小子，出去後你可按太玄經自行祭煉玄雷鼎。」
「但切記，勿要觸碰那方雷池，速離雷淵，封死谷口，徹底埋葬此地。」
「速去。」
說完，那片紫色玄光也驟然破碎，徹底消散。
陳牧獨自立於虛空，神情鄭重。
就在方才講經途中，他同時接受了老道神念灌輸，知曉了關於那妖魔的事跡。
那妖魔殘魂還未徹底隕滅，仍舊封在玄雷鼎本體中！
此刻他不敢怠慢，最終執下一禮。
「恭送兩位前輩，谷中之事我這便去安排。」
說完，陳牧再抬眼，凌空一步踏出，身形剎那破碎，消散在這虛空中。
同一時刻，外界，雷淵谷底。
陳牧本體豁然睜眼，周身迸現黑紅電光。
「呼……」
他長舒一口氣，瞳中精芒一現，壓住了體內躁動的雷種。
放眼看去，他竟然還站在此前那感受到妖氣的山谷入口。
可此刻這谷中哪還有半點綠意？
原本那片綠地森林，皆化成了滿地屍骸。
禽屍獸顱，人頭骷髏。
零碎的白骨堆滿凹陷的漆黑山谷，形成萬屍坑。
陳牧就站在這屍坑最外圍，腳下踩著腐朽發黃的碎骨。
祁山的本體亦在此地，剛剛從一堆屍骨中甦醒，昏昏沉沉爬起來。
「主上，這到底是……？」
這影豹語出驚疑，還有些弄不清情況。
他作為妖獸靈覺敏銳。
此刻略一感受身體狀況，就知道自己昏迷又甦醒，前後至多過了半刻鐘。
可方才海洲島一行經歷玄奇，歷歷在目，其中度過的時光至少也過了一日光景。
這讓祁山有些分不清現實與虛幻了。
陳牧卻是已經徹底明悟。
所謂洞中已千年，世上方一日，或許便是今日所遇最好的註解。
他望著眼前這雷淵地底萬千屍骸，也不禁微有感慨。
這裡從來就沒有什麼綠地山谷。
此刻他站的正是三百年前那處流星天墜的古戰場地下。
也是雷淵中的最深處凶地。
此前那些綠野森林，不過是海洲蜃國的投影。
其本質即是紫青二道人的內景天地反照現世，形成封禁，困殺外來者。
目的是避免妖魔封鎮遭受破壞。
是以陳牧和祁山一踏入谷口，神魂就被卷離體外，只留下軀殼僵立原地。
這谷中死去的茫茫白骨，皆是數百年來無意闖入的妖怪，還有古戰場的百萬伏屍。
若陳牧無法從海洲蜃國脫身，神魂歸體，恐怕也會化成這萬屍坑中的一員，就此隕滅。
好在現在他不僅擺脫危機，還大有收穫。
得傳太玄經卷二殘篇，領悟了神通九幽玄雷第四變。
陳牧很想立刻找對手試試威能。
可惜眼下還有要事。
紫陽道人最後的囑託讓陳牧明白，玄雷鼎不是輕易能煉化的。
其中還封鎮有那妖魔的殘魂。
不過陳牧眼下煉化了那枚雷種，神識幾乎翻倍，再有陣勢相助，應當足夠鎮壓她了。
他當即試著全力放出神識，探查谷中情況，尋找陣眼中樞所在。
這一試之下，神識如水蔓延，竟覆蓋方圓兩百米！
陳牧可以隔空窺見每一抔白骨下的微塵。
甚至若是他願意，此刻僅憑神識就能攝取一些微小物品。
可惜就如同紫陽老道所言，他在玄修一道根骨實在平平。
空有神識卻無法力，哪怕施展最低階玄術也很勉強。
不過陳牧也不在意。
他的根基本來就在武道一途，能有些許玄門手段輔助就夠了。
而且有了這神識，他才可以煉化玄雷鼎。
那才是此行最大的收穫。
「原來在這……」
「走吧，隨我進去送二位前輩最後一程。」
陳牧倏而閉眸，神識收回。
這片刻間他已把方圓兩百米內一切情況探查明晰，尋到封鎮陣眼所在。
當下陳牧喚上祁山，一併朝這妖骨堆成的萬屍坑深處走去。
死去的妖物太多了，前路屍骨成山。
此前陳牧在谷外感受到那些妖氣，赫然是這些屍山中幾處方位傳來。
看樣子是早就死了，殘留的屍首仍舊有這等妖氣衝天。
這個發現讓陳牧心中一動，暗暗記下幾處方位，打算等收了玄雷鼎就去看看。
說不定還真能撿到幾顆妖丹呢？
他還記掛著外面重傷的秦湘君，如果有機會，他也不介意施以援手，救她一命。
不過眼下陳牧更迫切想看看封鎮核心的情況。
「走，往北邊去。」
當下他翻身騎上影豹，跟著神識指引，飛掠而出。
不多時，祁山就馱著陳牧穿過骨山屍堆，來到谷地最中央一片下沉地勢。
這裡地面一片焦黑，亂石與白骨混雜。
地勢下沉最深處是一片空地，生有一株高大的雷擊木，乾枯枝丫下設了一方法壇。
那法壇三丈見方，由漆黑石台砌築。
其上盤坐兩具人形白骨，掛著殘破的紫青二色道袍，身前倒插兩柄斷折法劍。
陳牧只看一眼便知，那赫然正是紫陽與青鸞二道人的屍骨。
他二人屍身後是一方聚滿九幽玄水的雷池。
微縮形態的玄雷鼎低懸在雷池上空，浮沉不定，內中溢出黑紅二色雷光。
陳牧只看一眼心底就是驟然一沉。
「不對……讓她逃了？」
他驟然掠身上前，來到雷池前，目光變換不定。
這鎖魂陣的布置已經徹底崩毀了！
雷池周圍原本應該矗立九根青銅柱，再由鐫刻籙文的鐵索勾連成陣勢，形成鎖魂封鎮。
然而此刻銅柱歪倒，鐵索崩斷，那斷口鐵色還是嶄新的，未曾遭受風雨鏽蝕。
陳牧以掌一觸，立刻斷定：這分明是片刻前剛剛崩斷。
那妖魔殘魂已然破封，或許就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