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掌中斷裂的鐵索,陳牧蹙眉起身,腦中回憶。
此前紫陽真人傳法時已將這妖魔的信息一併告知。
其本是前朝大魏末年的一位王女。
封號「瑤華郡主」,承皇氏姬姓,本名元瑤。
她生時正值王朝末年,天下大亂,北地兵禍最烈。
各路藩鎮馬匪、義軍胡騎交相攻伐,茫盪山一帶成為戰場。
元瑤隨宗室南遷途中,遭叛軍截殺於茫盪山腹地,屍身棄於一處地煞火眼。
隨侍宮人暗中將其收殮,草草埋葬,並以王女之禮在其口中置下一枚玄牝珠,保屍身不腐。
玄牝珠本是天地奇珍,日夜吸收地煞之氣與陰脈精華。
加之戰場伏屍百萬積聚的屍煞匯聚,結果意外引發屍變,讓這王女成了屍魅……
後來的事陳牧就不太清楚了。
他也沒想到這妖魔還和自己手裡的玄牝珠有牽扯。
也或許是另一顆?陳牧說不準。
結合此前青鸞女道口述的一些信息,陳牧也有自己的推斷。
或許是恰逢那妖星墜世,將地下百萬伏屍焚滅大半。
無窮無盡的屍煞無處可歸,被玄牝珠攝取,盡數聚於這屍魅王女體內。
最終生生將她催生成了一頭屍魔大妖。
以至於如今她一縷魔魂,遭受了三百年鎮壓消磨,竟還有餘力掙脫封印。
然而此刻想再多也無用了。
陳牧脫身後幾乎是片刻未停,就放出神識尋過來。
可那元瑤魔魂當是早先一步逃出,陳牧也無能為力。
他此刻神識遍查方圓兩百米,秋毫畢現,絲毫感受不到任何殘餘的魂力。
這讓陳牧斷定,她當已經在自己過來之前,就遁出這方絕地,逃出生天,根本無法追尋。
「麻煩……」
低嘆一聲,陳牧也沒有太過糾結。
事已至此,先把眼前首尾處理妥當才重要。
他目光在玄雷鼎上定了一瞬,沒有立刻上前收取,而是來到紫青二道的屍骨前。
「有愧兩位前輩所託,我陳牧在此立誓,將來若那妖魔為禍,我必一力斬之。」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陳牧恭恭敬敬稽首作揖,行了叩拜禮。
無論如何,這二位確實與他有授法傳道之恩。
陳牧自己也曾應諾,要以九幽玄雷徹底煉化那妖魔最後一縷殘魂。
現在讓她跑了,陳牧自覺有愧,是以立下重誓。
只是眼前這谷中空餘兩具白骨,陳牧的誓言也無人聽見。
他也不管其餘,命令祁山去那雷擊木下挖開一處墓穴。
隨後親手將紫陽、青鸞二道人的屍骨安放其中,連同那兩柄斷裂的法劍一起埋葬。
陳牧又立下一塊無字碑,並未鐫刻二人生平事跡與名諱。
只取出隨身帶的酒水敬了一盞,就此離去。
這二人生時斬妖除魔,死後葬身妖谷,或許也是緣法。
陳牧心知他二人不是張揚之輩,留下名諱反而容易引人盜掘。
安頓好這一切,陳牧才重新回到雷池前,放開神念,去觸碰那方玄雷鼎。
「嗡——!」
那小鼎猛的一震,周身紫光大綻。
下方滿池雷水驟然翻湧,倒卷著吸入鼎中。
眨眼間雷池見底,玄雷鼎整個化為一團紫光,倏忽遁入陳牧眉心靈台。
「這就成了?」
陳牧心神一動,攤掌平伸。
霎時他掌心電光糾纏,凝出一尊三足兩耳的青銅小鼎。
赫然是剛剛煉化的好寶貝!
此刻陳牧神念落於其上,收放自如。
其最大可擴至三丈,填進半個山谷。
亦可縮至寸許大小,藏於袖間指縫。
只不過想要催動其全部威能,需要法力夠強。
陳牧如今也只能以神識調動其部分威能。
收取物品自由隨心,還可引雷積煞,攝魂養靈。
此刻那龍女的殘魂就在其中溫養。
陳牧神識探入鼎內空間,發現其內還是此前他與雷獸激戰時的黑石崖谷形貌,與這雷淵肖似。
只不過此刻其中只有三丈見方,約莫兩個房間大小。
他明白這是自己法力不夠所致,倒也無礙,足夠用了。
此刻鼎中那方雷池裡,正盤蜷著一條銀色小龍,似在沉眠。
陳牧見狀也未打擾,神念一動,玄雷鼎便化成紫光,收回靈台中安放。
「走吧,先離開這裡。」
陳牧最後確認了一遍此間再無異樣後,便帶上祁山拜別了紫青二道的墳冢。
隨後他朝著先前感受到那幾處妖氣衝天的屍山尋去,想去看看是否還能有些意外收穫。
不多時,陳牧就來到其中一處。
那地方屍骨堆疊成山,方圓數十丈全是白慘慘的碎骨。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焦糊味。
那妖氣根源深埋地底,天眼之下呈現為赤紅霞光,像是火屬的妖獸。
陳牧懶得動手,便讓祁山當苦力。
他剛才路上把那枚空殼雷珠餵給祁山吞了。
這廝本就有先天雷根,又吸過一縷陰葵雷種溢散的雷氣,能吞吐陰雷。
此刻再得了麒麟雷珠,血脈隱有返祖之相。
周身長出紫電雷紋,頭頂生出兩支雷角,看上去竟有那麒麟幾分神似。
此刻它得了陳牧命令,也未真箇趴地刨土,只張口聚出一顆漆黑雷球,噴吐而出。
轟!
霎時那屍骨堆成的土山炸開一個深坑,掀起大片煙塵。
等煙塵散盡,露出下方景象,陳牧立刻眼前一亮。
「還真有妖丹?」
他神識一放,立刻從那屍坑中攝出一枚鵝卵石大小的赤紅丹丸。
說是丹丸屬實勉強。
這東西通體晶瑩,像顆打磨光滑的紅寶石珠子。
內中散發赤火流光。
陳牧拿在掌中就感受到橫練大成的體魄都被灼傷,端得是神異非常。
「主上,這妖丹的氣息比虎王也不差,恐怕是哪頭大妖留下。」
「如果能找到煉器宗師,或能打造一柄玄兵。」
祁山在旁出言,語調不無讚嘆。
「哦?你能看出根腳?」
不料祁山略一沉吟,還真有些看法。
「不知主上還記得青鸞宮中所見否?」
「或許這便是那火鳳妖丹,其妖氣屬相一般無二。」
聽祁山這麼一點,陳牧立刻聯想到當時青鸞宮外所見的鸞鳥、火鳳。
這下全對上號了。
難怪!
這恐怕也是三百年前那場封魔大戰中隕落的異獸。
或許當真有幾分鳳凰血脈也說不定。
當下陳牧將這妖丹收入玄雷鼎中,目光再度望向感應中另一處積聚玄青風力的屍山方向。
「既然有火鳳妖丹,那也該有鸞鳥。」
「走,再過去看看。」
陳牧喚上祁山,再度往另一處探去。
他想到秦湘君似乎就是修煉一身玄風罡氣,或許這妖丹能助她療傷。
就在陳牧深入探查的時候,谷口處來了一道白袍身影。
那身影立在谷口崖壁上,負手俯瞰萬屍坑。
「哦……?」
「這妖穴死地竟被破開了麼?」
來人語出驚訝,隨後冷笑。
「倒真是好機緣,可惜撞到了本將手裡。」
「那便看看你能帶些什麼出來。」
竟是晏青尋著氣息,一路追來,堵在谷外唯一出路,靜候陳牧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