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料店裡的冷氣開得很足。
丁燮夾起一塊刺身，在醬油里輕輕蘸了一下，送進嘴裡。
魚肉入口即化，油脂在舌尖慢慢化開，味道確實不錯。
可丁燮卻沒什麼心思細品。
他一邊吃，一邊看著坐在對面的王凱辰，腦子裡反覆琢磨著同一件事。
怎麼穩住他。
上一次進入「遊戲」，王凱辰已經成了南城區不少倖存者口中的「軍閥」。
而女王那伙人又突然襲擊加油站，甚至一路追殺自己。
雖然丁燮到現在都沒有弄明白，女王到底和王凱辰有沒有關係，但經歷過那一晚以後，他已經沒辦法再像之前一樣，對這個多年未見的髮小毫無防備。
可直接翻臉顯然更不可能。
至少現在，他還不知道王凱辰到底做了什麼。
甚至不知道四年後的「王凱辰」，究竟是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王凱辰。
所以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少說一點。
或者......
給出一些錯誤的信息。
丁燮放下筷子。
「我之前跟你說的那些事，可能有點不准。」
王凱辰抬起頭。
「哪部分？」
「災難。」
丁燮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我後來又想了想，可能沒我之前說得那麼嚴重。」
王凱辰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
丁燮繼續道：「至少我後來看到的情況，軍事管制區附近還算安全，市政中心那邊也沒什麼太大的問題。真要發生什麼事，往那些地方跑，應該問題不大。」
王凱辰皺了皺眉。
「你之前不是這麼說的。」
「未來又不是一成不變。」
丁燮夾起一塊壽司，「至少我昨晚再次確認後，災難應該被政府控制住了的。」
王凱辰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你現在又覺得沒那麼嚴重了？」
「差不多。」
丁燮聳聳肩。
「反正真有什麼事，軍事管制區和市政中心附近應該安全。」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丁燮心裡莫名有點不舒服。
因為這根本不是他真正看到的未來。
但現在的他已經沒辦法再把那個世界，當成一場隨時可以退出的「遊戲」。
就在這時，王凱辰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又怎麼了？」
丁燮順口問了一句。
王凱辰接通電話。
「資料發我。」
「不是已經讓你們先處理了嗎？」
「又是宏盛能源？」
電話那邊似乎又說了什麼。
王凱辰抬手揉了揉眉心。
「行，我現在回去。」
電話掛斷。
丁燮看著他。
「你最近到底接了多少宏盛能源的案子？」
「別提了。」
王凱辰靠在椅背上，有些無奈。
「最近我這律所全是宏盛能源的案子，他們一堆麻煩，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丁燮忍不住笑了一聲。
「要不我那三千塊沒白壓呢。」
王凱辰瞥了他一眼。
「你還真把自己當預言家了？」
「我就是。」
王凱辰剛準備說什麼，手機又響了。
這次他只看了一眼，直接站了起來。
「真得走了。」
丁燮看著滿桌還沒怎麼動的菜。
「你這才吃幾口。」
「下次補回來。」
王凱辰招手叫來服務員結帳。
臨走前。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丁燮。
「你剛才說的那些，我記住了。」
丁燮抬頭。
「嗯。」
王凱辰轉身離開。
丁燮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低頭夾起一塊壽司。
希望這次別再出什麼問題。
這時後廚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那個毛子又偷吃了？」
「我剛準備好的蝦又少了！」
「除了他還有誰？那小子嘴就沒停過！」
旁邊的服務員忍不住笑了一下。
「店裡有個俄羅斯來的學徒，特別能吃，後廚天天防著他偷吃。」
丁燮順著聲音往裡面看了一眼。
「這麼誇張？」
「上次偷了一盤刺身，被廚師長追著罵了半天。」
丁燮笑了笑，沒有繼續問。
吃完飯，丁燮叫了一輛網約車。車子離開商業區，沿著道路一路往南城區外圍開去。他靠在后座刷了一會兒手機，腦子裡卻還在想著剛才和王凱辰的談話。
遊戲裡的未來會改變，這一點已經被證明了，只是他根本無法控制未來究竟會朝什麼方向改變。
就在丁燮有些煩躁地關掉手機時，車窗外一座熟悉的建築忽然從視野中划過。
丁燮猛地坐直。
「師傅！慢一點！」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
「沒事。」
車速稍微慢了一些。
丁燮轉頭看向窗外。
加油站。
便利店。
旁邊的洗車房。
再往後。
則是一片規模不小的產業園區。
越看丁燮越覺得熟悉，便利店以後會成為倖存者營地，洗車房裡種著變異紅薯，老趙會坐在門口烤紅薯。而那片產業園區里還藏著不少零散的倖存者。
丁燮的目光繼續往裡面看，很快落在一棟寫字樓上。
他微微皺眉。
那棟樓的位置......
在「遊戲」里他也見過。
「師傅！」
「嗯？」
「那棟寫字樓下面是不是有健身房？」
司機看了一眼。
「有。」
「還有游泳館？」
「對啊。」
丁燮靠回座椅。
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不過他很快又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能確定。
得再看看。
當晚。
丁燮再次戴上監控生命體徵的設備。
自從發現未來可能會因為自己的行為發生改變以後，他已經很難再像以前那樣輕鬆地閉上眼睛。
可該來的總會來。
下一秒。
世界重新變得灰暗。
丁燮睜開眼。
南城區。
剛走出房間。
他就發現了不對勁。
營地變了。
準確來說，是變回去了。
上一次登錄「遊戲」，這裡已經變成了一處小型集市。附近產業園裡的倖存者會帶著物資過來交易，原本空蕩蕩的加油站外圍擺滿了臨時攤位。
現在。
那些東西全都沒了。
便利店門口重新堆著雜物，洗車房還是原來的種植區，營地里的倖存者數量也少了不少。
陳默正坐在便利店門口，低頭處理那根鋼管。
看到丁燮出來，他抬了抬眼。
「醒了？」
「嗯。」
丁燮沒有回答太多。
他的目光在營地里掃了一圈。
很快，他看到了正在烤變異紅薯的老趙。
丁燮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
「老趙？」
老趙抬起頭。
「怎麼了？」
丁燮皺了皺眉。
「不是，你臉上那道疤呢？」
老趙愣了一下。
「我臉上哪來的疤？」
陳默也抬起頭。
「他臉上不一直沒疤嗎？」
丁燮沉默了。
上一次登陸「遊戲」。老趙臉上明明有一道很長的傷疤。而陳默也曾經被女王的人打成重傷。可現在什麼都沒有發生。丁燮看著眼前和最初幾乎一樣的營地，心裡慢慢沉了下去。
未來又變了。
而且變化的原因，很可能就是自己今天告訴王凱辰的那些話。
這時周平推著一架不知從哪個超市撿來的購物車走了過來，裡面放著一些罐頭和雜七雜八的東西過來交換食物。
丁燮等他忙完，才走過去。
「問你個事。」
周平抬頭。
「什麼？」
「強化劑。」
丁燮問道。
「你會做嗎？」
周平愣了一下。
「萬象商城那邊應該有人會。」
丁燮抬起頭。
「萬象商城？」
「那裡人多。」
周平說道。
「聽說現在能用蘑晶、罐頭、礦泉水換東西。武器、強化劑，運氣好還能換到菌化抑制劑。」
丁燮眼神微微一動。
「你去過？」
「產業園青年公寓那波人，每周都會去一次。」
旁邊的老趙忽然開口。
丁燮轉頭。
「下次去是什麼時候？」
「明天下午。」
「他們願意帶人？」
「帶東西就行。」
老趙看了他一眼。
「你有東西換？」
丁燮點了點頭。
之後丁燮沒有離開太遠，他和陳默一起清理了營地附近幾隻遊蕩的變異體。回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現在手中的物品。
林教授死後留下了一塊特殊的暗紅色蘑晶，那隻大型菌蜥的屍體裡，則找到了一塊品質明顯更高的完整橙色蘑晶，除此之外。還有後來處理其他變異體得到的一些細小蘑晶碎塊。特殊蘑晶和菌蜥的高品質蘑晶。這兩塊東西丁燮暫時不準備動。
他現在根本不知道它們的真正價值。
至於普通蘑晶碎塊，倒是可以拿去萬象商城換些東西。
想到萬象商城，丁燮腦子裡又浮現出了昨天路過的那棟寫字樓，他突然萌生了一個想法。
閉上眼。
次日清晨。
丁燮摘下設備。
在床上坐了幾分鐘。
萬象商城，強化劑、蘑晶、罐頭，還有那個現實中那棟寫字樓地下的健身房。幾個詞不斷在腦子裡重複。
最終，他站起身，換好衣服直接出了門。
半個小時後。
丁燮站在那家健身房門口。
「先生，您是要辦卡嗎？」
前台工作人員笑著問。
「嗯！兩年！」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
辦完會員以後，丁燮拿到了自己的私人儲物櫃。隨後他去了附近的超市，買了一整箱午餐肉罐頭。又在戶外用品店挑了一個便攜背包。背包不算太大但容量足夠，適合短距離徒步和裝載物資。最後他又買了一雙登山靴。
丁燮結帳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
雖然他的銀行卡餘額增加了一大截，但這些錢顯然不能亂花，以後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麼。
回到健身房，丁燮打開自己的私人儲物櫃。先把午餐肉放進去，然後是背包。最後他把那雙登山靴擺在裡面，櫃門緩緩關上。
「咔噠。」
鎖扣合攏。
丁燮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
「希望沒浪費錢。」
丁燮轉身離開。
當天晚上丁燮比平時更早躺到了床上，把體徵監控設備戴在頭上，意識慢慢下沉。
再睜開眼。
熟悉的末日世界重新出現在眼前。
丁燮沒有回加油站，而是直接朝產業園深處走去。
那棟寫字樓依舊矗立在那裡，只是四年的時間，已經徹底改變了它的樣子，大廳玻璃碎了一地，前台被砸得不成樣子。地上散落著發霉的文件、破碎的電腦和不知道被誰踩爛的辦公用品。牆壁上到處都是明顯的打砸痕跡。角落裡甚至靠著一具腐爛得差不多的屍體...半張臉已經露出了森白的骨頭。
丁燮繞過去，一路進入地下。游泳館裡的水早就變黑了，水面漂浮著垃圾和不知道從哪裡衝進來的雜物。空氣里滿是潮濕和腐敗混合的味道。
丁燮沒有停，徑直來到更衣室，大部分儲物櫃已經被人撬開櫃門散落在地上。兩具半白骨化的屍體還瑟縮在其中一個淋浴間裡。
丁燮站在熟悉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伸出手。
打開櫃門。
「咔噠。」
櫃門彈開。
裡面放著一箱午餐肉，旁邊是那個戶外便攜背包，而最裡面那雙登山靴安靜地擺在那裡。
丁燮站在原地。
足足愣了十幾秒。
午餐肉還能說是巧合。
可背包和登山靴是他今天親手買的，也是他下午親手放進去的。
丁燮慢慢伸出手摸了摸背包，布料的觸感真實無比。他又拿起一罐午餐肉，冰涼的金屬罐握在掌心。
最後丁燮低頭看著那雙登山靴，沉默了很久。
「......我操。」
「真穿越了？」
直到這一刻丁燮終於確認，自己每天晚上來到的地方。
不是遊戲。
不是VR。
也不是什麼AI推演出來的虛擬未來。
這裡是真實存在的。
四年後的世界！
而他之所以能夠來到這裡，大概率和諾維恩交給他的那台設備有關，至於諾維恩集團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他現在還無法確定。
但有一點已經擺在了眼前的東西。四年前的東西，真的可以被他帶到未來。
丁燮換上登山靴，把戶外背包背到肩上，調整了一下肩帶，大小剛好，重量也很合適。
「行。」
他拍了拍背包。
「裝備也有了。」
回到加油站。
丁燮從箱子裡拿出幾罐午餐肉，分給營地里的倖存者。
陳默拿著一罐午餐肉，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
「你哪來的？」
丁燮想了想。
「健身房。」
陳默抬起頭。
「健身房怎麼會有午餐肉...」
丁燮沉默了兩秒。
「可能有人健身餓了。」
陳默：「......」
他顯然已經不想和丁燮爭論了。
幾個人打開其中兩罐午餐肉，配著烤變異紅薯吃了一頓。
末日裡罐頭確實算得上難得的好東西，而丁燮則把剩下的午餐肉重新裝進背包，等到了萬象商城，這些東西說不定能換到強化劑和其他有用的裝備。
下午。
青年公寓的人準時開車過來。這是一輛經過簡單改裝的貨車停在加油站旁邊。
同行的人丁燮都不熟。其中一個以前是產業園的保安，一個是附近公司的項目經理，還有兩個是災難爆發時正在產業園實習的學生。他們平時各自在產業園不同的地方活動。產業園雖然已經廢棄，但剩餘物資足夠這些倖存者維持一段時間。大家之間沒有太大的敵意。偶爾還會互相交換物資。去萬象商城的時候能搭把手就一起。
丁燮背著戶外背包上了車。裡面放著幾罐午餐肉和幾瓶礦泉水還有一些普通蘑晶碎塊。至於林教授留下的特殊蘑晶，以及菌蜥的高品質蘑晶，現在不能輕易拿出來。他想了想把它們藏在了背包最裡面的夾層里。
貨車離開加油站，一路朝萬象商城的方向駛去。
車開了一個多小時。
司機在一段相對開闊的道路旁停了下來。
「我去撒泡尿，大家出來透透氣，休息十分鐘。」
幾個人陸續下車。
有人活動腿腳。
有人去旁邊方便。
丁燮剛跟著跳下車，他的右眼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刺痛，丁燮的腳步猛地停住。
下一秒，周圍的一切仿佛被拉慢。一輛黑色越野車從道路旁邊的廢墟後衝出來橫在貨車前方。
貨車猛地剎停。緊接著「轟！」爆炸聲響起，幾道人影從道路兩側沖了出來。其中一個頭戴惡鬼面具的女人格外顯眼。她露在外面的雙臂粗壯得驚人，肌肉線條在衣袖下繃起，短管獵槍被她單手握著，腰間掛著一把寬刃開山刀。
女王！
畫面瞬間消失，丁燮猛地回過神，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又是她！
未來已經改變，昨天加油站的人都沒聽過「王凱辰」，王凱辰可能也不再是那個勢力龐大的軍閥。可這個「女王」依舊存在，而且依舊會襲擊他。
「我去撒個尿。」
旁邊的青年看了他一眼。
「別跑太遠。」
「知道。」
丁燮捂著肚子，裝出一副著急的樣子，朝道路旁邊的廢墟走去。
他剛離開十幾米。
「轟！」
身後突然響起了爆炸聲。丁燮沒有回頭，往廢墟里一路狂奔。槍聲很快從身後傳來，女王的人動手了，但這次攔的不是貨車。
丁燮心想「這群人果然是沖我來的。」
其中一個人手裡拎著雷管，另一個背著槍，從廢墟之間快速穿梭，還有人提前在道路旁邊布置了捕獸夾。這些人顯然不是普通倖存者。
丁燮翻過一堵半塌的圍牆。
身後的腳步越來越近。
他下意識再次發動能力，連續幾次卡著這夥人的視野盲區和他們錯開，總算是躲過了他們的追擊，穿過廢墟來到一條破舊的街道，丁燮的右眼傳來一陣劇痛，眼前一片模糊。看來是連續使用「技能」。右眼已經承受不住了。
丁燮咬了咬牙。
好在已經算是逃出來了，就在這時一股濃郁的香味忽然飄了過來。
丁燮腳步一頓。
燒烤？
這種地方？
他順著味道看過去。
廢棄街道的盡頭，停著一輛沒有輪胎的破貨車，貨車後面擺著一個簡陋的烤架。
炭火燒得很旺。
幾隻巨大的變異蝦被串在鐵簽上，蝦殼已經烤成漂亮的橘紅色，邊緣微微焦黑。隨著溫度升高，蝦肉里的油脂不斷滴在炭火上，發出滋啦的聲響。
蝦肉的鮮香混著炭火的焦香，順著風飄過來。
丁燮下意識咽了口口水。
每隻蝦都有成年人手臂那麼長，蝦殼裂開的地方露出雪白飽滿的蝦肉。
見烤爐旁沒人，丁燮只猶豫了半秒，就衝過去抓起一串烤蝦。
「尼投赤窩滴蝦？！」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暴怒。
「八格牙路！」
丁燮動作一僵。
這個聲音......
他太熟悉了。
他慢慢回過頭。
一個典型斯拉夫長相的胖子正提著褲子，怒氣沖沖地看著他。
雖然比四年前胖了不知道多少，聲音也因為體型變化顯得有些粗，但那說話的語氣，還有中文裡亂七八糟夾著日語的習慣，丁燮絕對不會認錯。
「臥槽！你是老張？」
胖子愣了一下。
「尼石誰？」
「彥祖啊！」
丁燮指著自己。
「以前咱倆天天一起組隊打遊戲的！」
老張眯起眼睛。
認真看了他幾秒。
「臨江...吳彥祖？」
「對！」
「哦......」
老張看了看丁燮手中的烤蝦，然後抬頭用鼻孔對著丁燮。
「窩不記得。」
丁燮：「......」
「你以前還天天罵我菜！」
「很多人都很菜。」
「我靠。」
老張的目光又落回到丁燮手裡的烤蝦上。
臉色瞬間黑了。
「納尼環窩滴蝦！」
丁燮低頭看了一眼。
「咱倆這麼多年沒見，朋友之間吃一串怎麼了？」
「誰跟尼朋友？」
「遊戲好友也是朋友。」
「八格牙路！」
丁燮沒理他。
低頭咬了一口。
「咔嚓。」
焦脆的蝦殼被咬開，滾燙的汁水瞬間湧進嘴裡，丁燮原本還保持著警惕。
吃進嘴裡之後整個人的表情都變了。
「臥槽...」
這東西....也太好吃了!
變異蝦的肉比普通蝦更加緊實，咬下去帶著類似龍蝦的彈性，卻沒有普通龍蝦那種粗糙的纖維感。炭火烤過的表面帶著淡淡焦香，裡面卻依舊鮮嫩。隨著牙齒咬下，蝦肉里的汁水不斷滲出來。
鮮！
甜！
撒在烤蝦上的特殊調味料恰到好處，有一種木質感的咸香。
丁燮眼睛都亮了。
他甚至暫時忘了自己剛才還在被人追殺。
又低頭咬了一大口。
老張站在旁邊，臉色越來越黑。
「豪赤嗎？」
丁燮嘴裡塞著蝦肉。
認真點頭。
「好吃。」
「那是窩滴。」
「我知道。」
「知道尼還赤？」
丁燮想了想。
「因為真的很好吃。」
老張：「......」
丁燮又咬了一口。
「老張。」
「幹嘛？」
「你現在做廚子了？」
「窩以知會做飯。」
「以前怎麼沒聽你說？」
「尼也妹問。」
丁燮點點頭。
有道理。
就在這時。
遠處忽然傳來腳步聲。
老張的臉色微微一變。
「有人？」
丁燮收起了笑容。
「追我的。」
老張盯著他。
「納尼到底幹了什麼？」
丁燮想了一下。
「可能得罪了一幫人。」
「尼偷了他們的蝦？」
「不是誰都跟你一樣。」
「八格牙路！」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丁燮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重新看向老張。
「等會兒再聊。」
老張立刻後退了一步。
「納尼快滾！」
丁燮轉身鑽進另一條廢棄街道。
身後。
老張看了一眼少掉一串的烤蝦。
又看了看丁燮逃跑的方向。
氣得罵了一句。
「八格牙路！」
與此同時，北城區。
夜色籠罩著一片臨時營地。
戰鬥剛剛結束。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變異體的屍體，其中幾隻體型遠超普通變異體，堅硬的外殼已經被撕開，周圍滿是彈孔和暗紅色的血跡。
一輛經過改裝的皮卡緩緩駛進營地。
車門打開，王凱辰從駕駛座走了下來。
兩年半的末日生活，在他身上留下了明顯的痕跡。
原本利落的短髮剪得更短，額前幾縷碎發被汗水浸濕。下巴覆著一層沒有及時打理的胡茬，讓那張原本還帶著幾分年輕氣的臉，多了些疲憊和滄桑。但歲月似乎並沒有真正削弱他的輪廓。稜角分明的下頜線從耳側一路延伸下來，勾勒出清晰利落的側顏。鼻樑依舊挺直，眉骨在昏暗的燈光下投下一層淺淡的陰影。
只是那雙眼睛，已經和四年前不一樣了。
曾經那個說話時總帶著幾分鋒芒的年輕律師，如今很少再露出那種毫無顧忌的神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末日一點點磨出來的冰冷。
作戰服包裹著結實的肩背，袖口挽到手肘，手臂上還能看到幾道尚未完全癒合的傷痕。
剛剛結束一場惡戰，可從下車到現在，他的表情始終沒有太大變化，仿佛這樣的戰鬥早已經成了日常。
一名隊員走過來，把收集到的蘑晶遞給他。
「都在這兒了。」
王凱辰接過袋子，隨手掂了一下。
「有人受傷？」
「兩個輕傷。」
「先處理。」
「你肩膀上的傷......」
「不礙事。」
他說完。
轉身朝營地裡面走去。
現在的王凱辰並不是上一次丁野穿越時南城區倖存者口中那個控制大片區域的軍閥。他沒有龐大的勢力，沒有成群結隊的手下，甚至沒有固定的地盤。
他只有一支人數不多的小隊。
在北城區和周圍的廢墟之間不斷移動。獵殺變異體，搜集物資，尋找還能活下去的人。但這支小隊的戰鬥力卻遠遠超過普通倖存者。
而這一切都源於四年前，災難爆發之前，王凱辰相信了丁燮帶來的那些聽起來荒誕無比的未來信息，他準備提前聯繫家人、朋友還有曾經的同事。可後來丁燮又告訴他，災難沒有想像中那麼嚴重。軍事管制區和市政中心附近也很安全。
於是，王凱辰再次相信了他。他讓自己的母親和部分家人往那裡撤離。也把同樣的信息告訴了身邊一些朋友和同事。
可後來那裡並沒有成為真正的安全區.....
他的母親。
他的家人。
他曾經的朋友。
還有一些曾經和他一起工作的同事。
都沒能活下來....
四年的時間，已經足夠讓一個人發生太多變化，也足夠讓王凱辰無數次想起同一個問題。
「丁燮為什麼要騙我？」
是他看到的未來出了問題？
還是......
他從一開始。
就在利用自己？
王凱辰不願意相信第二種可能，因為他認識丁燮太久了，久到他甚至不願意去想，那個曾經和自己一起逃課、打架、打遊戲的人，會故意把自己身邊的人推向死亡。
可末日裡，信任從來都是最昂貴的東西。
「凱辰哥。」
一名隊員從旁邊走過來。
「明天還去南面？」
王凱辰停下腳步。
夜風吹過營地。
遠處廢棄高樓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他沉默了幾秒。
隨後抬起頭。
「去。」
隊員問道。
「找那個人？」
王凱辰望向南方。
那雙比四年前沉靜許多的眼睛裡，終於浮現出一絲壓抑已久的情緒。
「丁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