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最後一隻檔案櫃被搬上貨車時，外面的天已經開始發暗。丁燮站在空蕩蕩的地下室里，看著眼前終於露出來的水泥地面，長長吐了口氣。
這裡以前是一家公司的檔案倉庫。半年前，公司老闆突然跑路，辦公室和倉庫都沒再續租。業主長期不在國內，委託中介公司代為出租，所以丁燮簽完一年的合同以後，對方只給他留下一句話。
「現場的東西，租戶自己處理。」
於是就有了現在這一幕。
原本地下室里堆滿了檔案櫃、紙箱、舊印表機，還有各種不知道從哪個年代留下來的辦公用品。丁燮自己收拾了半天，最後實在懶得處理，乾脆給出租屋樓下收廢品的王叔打了個電話。
「我這一大堆廢紙和辦公用品，您能上門拉走嗎？」
王叔來的時候，還以為只是普通的廢品。
等帶著幾個工人走進地下室，看到裡面堆積如山的檔案櫃和紙箱，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你咋租這麼個地方？」
王叔操著濃重的徽州口音，手裡夾著一根煙，一臉不能理解。
「這麼大個地下室，光清東西都費勁。」
丁燮笑了笑。
「以後放點東西。」
「放東西？」
王叔環顧一圈，又搖搖頭。
「你早說嘛，我萬象商城那邊還有套房空著，你早說俺也去租給你。」
丁燮一愣。
「王叔，您本地還有房？」
「咋沒有？」
王叔一臉理所當然。
「我在臨江有四套房呢。」
丁燮看了一眼面前這個每天騎著三蹦子、穿著舊夾克、樓下收廢品的老登。
「四套？收廢品這麼賺錢？」
王叔嘿嘿一笑。
「啥子收廢品，這叫資源回收。」
丁燮頓時來了興趣。
「早知道我也跟您幹了。」
王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搖搖頭。
「年輕人，你幹不了這種活。」
「為什麼？」
「你這身板子看著結實，但這種活不是有力氣就行。」王叔擺擺手，「跑地方、認貨、談價、裝車，啥都要學。你坐辦公室還差不多。」
丁燮笑了笑，沒有繼續反駁。
幾個工人忙了大半天，總算把大部分廢紙和舊辦公用品搬上了貨車，等王叔離開沒多久，丁燮提前預約的上門保潔也到了。
掃地、吸塵、擦牆、清理角落積灰...
一直忙到天快黑，原本像廢棄倉庫一樣的地下室終於漸漸露出了原本的樣子。雖然沒有裝修，牆面依舊陳舊，頭頂的管線也裸露在外。但接近兩百平方米的空間空出來以後，顯得比丁燮想像中還要大。
他站在地下室中央，腦海里已經開始慢慢規劃。
這裡以後可以放幾個貨架，罐頭、礦泉水、藥品、戶外裝備、工具。甚至是一些現在看來完全沒必要儲存的東西。可如果四年以後，那場災難真的會發生...
這裡就是他的安全屋。
「慢慢來吧。」
丁燮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不早了。
他鎖好地下室，回到出租屋，隨便吃了點東西，洗完澡以後，將諾維恩提供的生命體徵監測設備戴在頭上。
經過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他已經越來越確定。
自己看到的根本不是什麼遊戲。
唯一的問題是。
為什麼？
目前來看，唯一可能和穿越有關的，就是自己參加的諾維恩試藥，以及每天晚上睡覺時佩戴的這台設備。
【生命體徵檢測開始。】
熟悉的提示音響起。
丁燮閉上眼。
意識很快沉了下去。
再次睜開眼時，鼻子裡傳來一股潮濕發霉的味道，廢棄旅館裡依舊安靜，老張已經醒了。昨天一天相處下來，兩人之間的陌生感已經消失得差不多。準確來說丁燮確認老張真的是那個一起玩了很多年遊戲的「戰友」以後，那種隔閡就徹底沒了。
雖然四年後的老張已經胖得和以前完全不像一個人，但他說話的語氣和習慣依舊沒有變。
「OI，醒了？」
「嗯。」
丁燮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
「今天去萬象商城吧。」
老張點點頭。
「Поехали。（出發）」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裝備，從廢棄旅館離開。
萬象商城距離這裡還有一段路。
一路上，兩人穿過廢棄街道，繞開一些變異體活動頻繁的區域。
隨著時間慢慢過去，前方出現了一片巨大的溫室建築。
原本的花卉市場，大量玻璃已經破碎，藤蔓和雜草從裡面鑽出來，順著破損的溫室一路蔓延。裡面比外面更加陰暗，空氣里充滿潮濕和植物腐爛的味道。
老張抬頭看了一眼。
「從這裡過去近很多。」
丁燮看著裡面。
「不會有東西吧？」
老張聳聳肩。
「有也得過去。」
兩人進入花卉市場。
裡面安靜得有些異常，地面散落著破碎的花盆，一些植物早已經腐爛，溫室頂部則被大量藤蔓和灰塵遮住，只剩下零星的陽光從破碎的玻璃縫隙中照進來。
丁燮剛走了幾步，右眼忽然傳來一陣刺痛。
未來的畫面瞬間閃過，一張巨大的蛛網從頭頂落下。
「躲！」
丁燮猛地朝旁邊撲去。
「啪！」
一大片蛛網砸在剛才的位置，瞬間將地面和旁邊的花架黏在一起。
老張也迅速翻滾出去。
下一秒。
頭頂傳來密集的摩擦聲。
沙沙。
沙沙沙...
丁燮抬起頭。
玻璃頂棚上一隻巨大的紅色狼蛛正緩緩移動，它的身體接近成年人胸口大小，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絨毛，八條長腿牢牢抓住玻璃。而它的身後還有更多....
一隻。
兩隻。
十幾隻紅色狼蛛緩緩從陰影里爬了出來。
丁燮頭皮一麻。
「我靠。」
第一隻狼蛛已經撲了下來。
右眼再次刺痛。
攻擊軌跡提前浮現。
丁燮提前向右側閃避。
隨後狼蛛砸在地上，前腿直接刺進水泥地，一口蛛絲緊接著射來。
丁燮側身躲開。
蛛絲擦著肩膀飛過去，直接黏住後面一排花架，被蛛絲射中後，花架轟然倒下。
「跑！」
丁燮剛喊完。
老張已經沖了出去。
【強化】
他手裡的摺疊防爆盾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接著他舉盾向前突進，一隻狼蛛當場被砸翻，八條腿瘋狂抽動，丁燮本以為老張會趁機補刀。
結果下一秒。
「砰！」
盾牌再次砸下。
一條粗大的狼蛛腿被直接砸斷。
丁燮愣住。
「你幹什麼？」
老張沒有回答。
「砰！」
第二條腿。
第三條腿。
然後，他在丁燮一臉震驚的注視下，把幾條斷掉的狼蛛腿全部撿起來，掛在自己的背包外面。
「肉。」
丁燮：「...」
別人逃命，這傢伙逃命的時候還順便進貨。
一隻紅色狼蛛從側面撲向老張，丁燮右眼再次傳來刺痛。
「左邊！」
老張幾乎在丁燮開口的同時轉身，強化後的盾牌橫掃，狼蛛直接被砸飛，撞碎了一大片花架。
「走！」
這次兩人沒有繼續糾纏，丁燮連續發動能力，提前避開從頭頂落下的蛛網和狼蛛的撲擊。老張則負責開路，兩人一路衝出溫室。
老張順手砸斷旁邊一根生鏽的鐵管，倒塌的鐵門暫時堵住了後面的入口。兩人趁機衝出花卉市場。
直到那些狼蛛徹底消失在身後，丁燮才終於停下來。他扶著旁邊一輛翻倒的貨車，大口喘氣。
右眼隱隱作痛，剛才連續使用觀測能力，對他的消耗不小。
老張倒像沒什麼感覺，他站在旁邊，低頭整理自己的背包。幾條粗大的紅色狼蛛腿掛在外面，表面的絨毛甚至還沒有完全處理乾淨。
丁燮看了一眼，胃裡莫名有點不舒服。
「你真準備吃？」
老張抬頭。
「當然。」
「這是蜘蛛。」
「螃蟹也是長腿滴。」
老張一臉理所當然。
丁燮沉默了一下。
居然沒辦法反駁，兩人繼續往前走了一段，在一間快餐店裡停了下來。大門已經被砸壞，裡面的桌椅散落一地，牆上的GG牌也只剩下半截。不過後廚還算完整，至少還有一個能用的灶台。
老張顯然很滿意，他把背包放下來。
「休息一下。」
丁燮靠在牆邊。
「你不會真準備在這做飯吧？」
老張沒有回答。
只是從背包里摸出切菜的小刀，然後取下一條掛在包上的狼蛛腿，開始處理。
他先用火簡單燒掉表面的紅色絨毛，隨後將狼蛛腿拆開。
接下來丁燮看到了讓自己有些意外的一幕。
老張並沒有直接把狼蛛腿丟進鍋里，而是拿著小刀，順著外殼內側，一點一點把裡面的肉全部剔了出來，狼蛛腿的外殼很硬，裡面的肉卻異常飽滿。一條腿處理完，露出的肉呈現出淡淡的乳白色，紋理緊實，竟然真的有幾分像蟹肉。
丁燮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還真不少。」
老張點頭。
「肉很多。」
幾條狼蛛腿全部處理完以後，面前已經多了一大堆乳白色的肉，而那些被剝空的外殼老張也沒有扔掉。
丁燮看著他把龜殼鍋架到火上。
「殼也吃？」
「不能。」
老張搖搖頭，隨後將幾塊處理乾淨的狼蛛腿外殼放進龜殼鍋里。沒有放油，只是用火慢慢加熱。隨著溫度升高，外殼裡殘留的油脂開始慢慢滲出來。老張又從背包里取出一些曬乾的香草和辛口植物磨成的調料，撒進鍋里。
「滋啦。」
香味瞬間被激發出來。
辛香料的香氣混合著狼蛛外殼被烤熱以後散發出來的特殊鮮香，很快飄滿了整個廢棄廚房。
丁燮原本坐在遠處，聞到味道以後，忍不住往前湊了湊。
「還挺香。」
老張沒有說話。
只是順手從丁燮的背包里摸出一瓶礦泉水。
丁燮眼皮一跳。
「等等。」
「這是我的水。」
「窩知道。」
老張擰開瓶蓋。
「做湯。」
丁燮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攔，礦泉水倒進鍋里，熱鍋里的狼蛛外殼頓時發出一陣輕響。
水汽升騰。
剛才被激發出來的香味迅速融進水裡。沒多久，鍋里的水開始翻滾。老張將之前剔出來的狼蛛腿肉全部放了進去。乳白色的肉在沸水中慢慢舒展開來。隨後老張又從背包旁邊拿出一把綠色植物。
丁燮看了一眼。
「這是什麼？」
「花卉市場拔滴。」
「我知道。」
丁燮盯著那東西。
「我的意思是，這玩意兒能吃？」
老張點點頭。
「藻類植物。」
他說著，把那些綠色植物簡單洗了一下，直接放進鍋里。
「以前水池裡面長滴。」
丁燮看著鍋。
「你確定？」
「吃過。」
「什麼時候？」
「以前。」
丁燮：「...」
鍋里的湯慢慢泛起乳白色，狼蛛外殼依舊在鍋底釋放著濃郁的鮮香。辛口植物帶來的微辣也一點點融進湯里。而那些從花卉市場帶出來的藻類植物，則讓整鍋湯多出了一股類似海藻和野菜混合在一起的清香。
丁燮原本還有些心理牴觸，但聞著聞著，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老張抬頭看他。
「餓了？」
「廢話。」
剛才一路逃命消耗可不小。
老張滿意地點點頭。
等湯徹底煮好，他從廚房裡翻出兩個還算乾淨的碗，盛了一碗遞給丁燮。
丁燮低頭看著碗裡的東西。
乳白色的狼蛛肉，泛著綠色的藻類植物，還有一層略微發白的熱湯，賣相居然比他想像中好不少。
「真能吃？」
老張看著他。
「尼到底吃不吃？」
「吃。」
丁燮接過碗。
先喝了一口湯。
下一秒。
他的動作停住。
濃郁的鮮味瞬間在嘴裡散開，不是普通肉湯那種厚重，而是一種非常奇特的海鮮鮮甜。狼蛛外殼經過加熱以後釋放出來的香味完全融進湯里，再配合辛口植物微微的辣味，讓整鍋湯的味道層次變得極其豐富。後面的藻類植物則沖淡了那股濃郁，多出了一絲清爽。
丁燮眨了眨眼。
又喝了一口。
「...還真好喝。」
老張滿意地點頭。
「窩就說。」
丁燮夾起一塊狼蛛肉，咬下去...肉質比他想像中更加嫩，牙齒輕輕一壓，裡面甚至還有類似蟹肉的纖維感，但比普通蟹肉更加厚實。吸收了湯里的鮮味和辛口植物的味道以後，原本對於蜘蛛肉的心理牴觸幾乎完全消失了。
丁燮低頭看了一眼。
又夾起第二塊。
第三塊。
沒多久他已經開始認真喝湯，直到一整碗吃完。
丁燮靠在椅子上，長長吐出一口氣，剛才逃命帶來的疲憊，似乎都隨著這一碗熱湯慢慢消失。
他看了一眼鍋里剩下的狼蛛肉。
「老張。」
「嗯？」
「你以前到底是幹什麼的？」
老張想了一下。
「做飯滴。」
「...」
丁燮發現自己問了句廢話，他低頭看了一眼已經被自己吃乾淨的碗，又看向鍋里剩下的湯。
「以後。」
「這玩意兒別叫蜘蛛。」
老張一愣。
「那叫啥？」
丁燮認真想了一下。
「陸行帝王蟹。」
老張沉默兩秒。
隨後點頭。
「可以。」
兩人休息了一會兒，等鍋里的狼蛛湯被喝得差不多，才重新背起裝備繼續趕路。
又走了很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建築——萬象商城。
商場外圍被廢棄車輛、鋼板和鐵絲網重新圍了起來，原本寬闊的廣場上搭著幾個簡易崗哨。入口處有人負責檢查，不過這裡顯然不像軍事基地那麼嚴格，只要不是明顯帶著敵意，基本都可以進入。
丁燮跟著老張走進商城，剛踏入一層，他就愣了一下，這裡比他想像中熱鬧得多，原本擺放化妝品和服裝的櫃檯，如今堆滿了各種生活物資。礦泉水、罐頭、藥品、衣服、電池、打火機、鍋碗瓢盆。甚至還有人把從廢墟里翻出來的舊手機、收音機和電器零件擺在地上。
「這個鍋怎麼換？」
「兩瓶水。」
「一瓶。」
「不換。」
「那算了。」
「不換你還問啥？」
不遠處，兩個人正在為了半包鹽討價還價。旁邊有人推著裝滿罐頭的小車。也有人背著剛從廢墟裡帶回來的東西，在不同攤位之間尋找買家。甚至還有幾個孩子跟在大人身後，好奇地看著那些稀奇古怪的商品。
商場外面，是隨時可能出現變異體的廢墟。而商場裡面卻重新有了一點菸火氣。像是災難以前吵鬧的菜市場。只是人們買賣的東西，變成了罐頭、礦泉水和蘑晶。
「聞到沒有？」
老張忽然吸了吸鼻子。
丁燮一愣。
「什麼？」
老張沒有回答，直接朝前面走去。沒多久丁燮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肉香。前面居然有一個烤肉攤。
廢棄鐵板被架在火堆上，一串串肉正在上面滋滋冒油。變異植物的香味混著濃郁的肉香，飄了很遠。
丁燮走近以後，看了一眼鐵板。
「這是什麼？」
攤主頭也沒抬。
「變異豚鼠。」
老張已經湊到了鐵板前。
「怎麼換？」
「蘑晶碎片。」
老張回頭看向丁燮，笑著露出一個『你懂的』的表情。
丁燮頓時警覺。
「你看我幹嘛？」
老張指了指他的背包。
「午餐肉。」
丁燮剛想阻止。
老張已經從裡面摸出一罐午餐肉。
「換兩串。」
攤主接過去看了一眼。
「行。」
沒多久，兩串剛烤好的變異豚鼠肉遞了過來。肉塊表面微焦，油脂不斷滲出來。
老張先咬了一口，認真嚼了幾下。
丁燮看著他。
「怎麼樣？」
老張皺起眉。
「有點浪費。」
「啊？」
「變異豚鼠更適合紅燒。」
丁燮：「？」
老張繼續認真評價。
「這個肉太嫩了，鐵板烤有點浪費。加醬油，燉久一點，配米飯。」
他說完。
甚至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
「應該更好吃。」
丁燮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肉串。
「現在是末日，你還挑做法？」
老張又咬了一口。
「紅燒更好。」
丁燮無奈地搖搖頭，然後自己也咬了一口。
肉質確實非常嫩，外層被鐵板煎得微焦，裡面卻依舊保持著充足的汁水。不知名變異植物的辣味刺激著舌尖，隨後濃郁的肉香慢慢散開。
丁燮點了點頭。
「其實這樣也挺好吃。」
老張看了他一眼。
「尼不懂。」
「行，你懂。」
兩人一邊吃著肉串，一邊繼續往商城裡面走。
一路上，丁燮也大致弄清楚了萬象商城如今的布局。
一層和二層主要交易食物和生活用品，三層則有更多和蘑晶有關的交易，有人負責鑑定品質，也有人私下出售強化劑，至於四層則是裝備區。槍械、刀具、防具、戶外裝備還有各種陷阱和改裝武器只要有足夠的蘑晶、罐頭或者礦泉水，基本都能找到。當然這裡基本沒有自動化槍械，更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重火力武器，至少明面上沒有。
隨著兩人踏上通往四層的扶梯，空氣里的食物香味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金屬和機油味。
四樓明顯比下面安靜，來往的人大多帶著武器。有人背著霰彈槍，有人腰間插著手槍，還有人站在攤位前檢查一把砍刀的刀口。
丁燮一路看過去，忽然他的腳步停住了。
前方一家店鋪門口，擺著一挺巨大的加特林機槍。六根粗大的槍管斜指向外，黑色槍身經過簡單翻新。旁邊還垂著一條長長的彈鏈，光是擺在那裡，就足夠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丁燮忍不住停下來。
「臥槽。」
「加特林？」
老張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嗯。」
「我知道。」
丁燮盯著那東西。
「萬象商城連這種玩意兒都有？」
他朝店鋪走過去，就在他站到門口的時候，店鋪裡面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小伙子！看歸看，別亂摸啊。」
濃重的徽州口音，丁燮動作頓了一下。
這個聲音...
他慢慢抬起頭，店鋪最裡面。一個地中海老登正躺在躺椅上。旁邊放著一個保溫杯，腳邊是一把蒲扇。
男人穿著一件舊夾克，頭頂比四年前更禿了，臉上也多了不少風霜。
但那張臉，丁燮實在太熟悉了。
「...」
王叔？
幾個小時前這個人還帶著工人幫自己搬地下室里的廢紙和辦公用品。一覺醒來，四年以後。對方已經躺在萬象商城四樓賣武器了？
丁燮盯著他，又看了一眼門口的加特林。忍不住問了一句。
「這玩意兒怎麼賣？」
躺椅上的王叔立刻來了精神。
「哎！有眼光啊！這傢伙可了不得！」
他剛準備繼續往下說，旁邊一個正在整理武器的員工忽然抬起頭。
「老闆，那老古董又不能用。」
空氣安靜了一秒，王叔臉上的表情僵住。
丁燮：「...」
老張：「...」
那名員工顯然還沒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麼，又補充了一句。
「上次您不是還找人修過嗎？」
王叔轉頭瞪了他一眼。
員工立刻低下頭。
繼續整理裝備。
王叔沉默了兩秒。
隨後尷尬地笑了一下。
「不能用...但是能嚇人嘛。」
丁燮看著門口那挺巨大的加特林，又看了一眼躺在椅子上的王叔，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四年過去，王叔果然還是那個王叔，只不過以前他收廢品，現在他開始收武器了。
王叔重新拿起蒲扇，慢悠悠扇了兩下。
「進來看看嘛。」
「俺也去這裡，什麼都有。」
丁燮站在店門口。
看著這個幾個小時前才剛剛見過的熟人，一時間心情複雜到了極點。而王叔則重新靠回躺椅眯著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