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風從臨時營地上空吹過。
空地上擺滿了從軍械庫搬出來的彈藥箱，唐傑的幾名隊員正在清點物資。
丁燮蹲在自己的背包旁，仔細檢查著裡面的東西。
唐野走過來。
「燮哥！你不和我們回基地嗎？」
丁燮抬頭。
唐野笑了笑。
「凱辰哥可一直在找你呢。」
丁燮沒有回答，繼續在包里翻找，摸出一大塊硬硬的東西，正是那頭變異巨熊體內找到的橙色蘑晶。
丁燮鬆了口氣，蘑晶要是因為這次改變消失，那可就虧大了。
唐野湊過來看了一眼。
「巨熊的蘑晶？」
丁燮把蘑晶重新塞回包里。
「我準備先拿這個去萬象商城。」
「換強化劑？」
「對。」
「順便換點裝備。」
唐野聽完，卻搖了搖頭。
「萬象商城的普通強化劑效果一般，高級強化劑倒是不錯。」
「但是貴得離譜。」
丁燮挑眉。
「多貴？」
「反正不是我能隨便換的。」
旁邊正在清點物資的唐傑聽到這裡，走了過來。
「因為萬象商城本來就是二道販子。」
丁燮看向她。
「什麼意思？」
唐傑解釋道：
「現在外面流通的強化劑，最好的基本來自大學城。」
「大學城有比較完整的設備，提純出來的蘑晶品質更高，製作出來的強化劑效果也最好。」
「萬象商城自己也能製作。」
「但是設備和條件差一些，所以效果通常比不上大學城。」
丁燮點點頭。
「那商城裡的高級強化劑...」
「很多都是從大學城換過來，再拿到商城裡賣的」
唐傑笑了笑。
「還真是二道販子。」
丁燮若有所思。
唐傑繼續說道：
「不過大學城自己也不會無限往外賣。」
「他們需要大量蘑晶維持研究和生產，還需要和其他倖存者勢力交換武器、彈藥和其他物資。」
「所以真正效果好的強化劑，價格一直很高。」
丁燮看了一眼背包里的蘑晶。
看來這東西的價值，比自己想像中還高。
唐野說道：
「你要是想換強化劑，其實可以直接去大學城。」
丁燮剛想回答。
「大學城？」
唐傑點頭。
「對，臨江大學那邊可是有不少相關的研究。」
聽到「臨江大學」四個字，丁燮的動作微微停了一下。
林致遠。
周平。
他記得周平和林教授認識，林教授又曾經和諾維恩集團合作過。而且之前從周平透露的信息，林教授在臨江大學的實驗室似乎藏著什麼秘密。
只是這些東西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他現在還沒有想明白，至少在丁燮目前的認知里，末日災難和諾維恩集團之間，並沒有什麼直接的證據能夠聯繫起來。
丁燮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以後再說吧。」
唐傑也沒有追問。
就在這時，山下傳來發動機的轟鳴聲。
眾人同時轉頭，一輛「裝甲車」沿著山路緩緩開了上來。
車身上沾滿泥土，車頭還有幾道新留下的劃痕。車窗降下來，大孫探出腦袋。
丁燮看了一眼山下。
「先不說這些了，我先跟他回去找王叔把『工資』領了。」
這時丁燮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老張呢？」
唐野指了指營地另一邊。
「還在那裡，從昨晚開始就沒停過。」
丁燮皺眉。
「幹什麼？」
唐野表情古怪。
「搗鼓腸子....」
丁燮：「...」
他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營地另一邊。
老張正蹲在一隻巨大的金屬武器箱旁邊。
武器箱底下架著幾根木柴，火焰舔著箱底，縫隙里不斷往外冒煙。
一股濃郁的煙燻香氣隨著山風飄散，老張哼著不知道哪個民工動漫的主題曲。
曲調五音不全卻非常投入。
他剛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木柴，忽然感覺身後有人。
老張回頭看見丁燮。
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得意起來。
「Oi！醒了！」
丁燮走過來。
「你幹什麼呢？」
老張沒有回答，而是直接雙手抓住金屬武器箱的箱蓋。
「看！」
箱蓋打開，隨著散出的一陣煙，一股更加濃郁的煙燻香氣撲面而來。
丁燮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武器箱裡面，掛著一排排粗大的香腸，表皮已經被熏成深紅褐色，油脂在表面微微泛光。
這大金屬箱看起來不像武器箱，更像一個大型燻肉爐。
丁燮愣了一下。
「你把武器箱改成燻肉箱了？」
老張得意地點頭。
「對，這箱子結實。」
「燻肉剛剛好。」
唐野和林月也跟著走了過來。
唐野盯著裡面的香腸。
「這是...」
老張抬起下巴。
「俄式盤腸。」
「什麼肉？」
「巨型蠕蟲肉。」
唐野表情一僵。
「那東西還能做香腸？」
老張一臉嫌棄。
「為什麼不能？肉久是肉。」
「...」
唐野竟然無言以對。
丁燮看向老張。
「你什麼時候做的？」
「昨天晚上。」
「從昨晚做到現在？」
「嗯。」
老張點頭。
「一直熏。」
昨夜。
老張把旁邊的肉盆搬過來，裡面是已經處理好的巨型蠕蟲肉。
第一步。
剁肉。
巨型蠕蟲的肉已經被切成小塊。
老張一刀一刀剁下去。
「咚、咚、咚...」
肉塊逐漸變成細碎的肉餡，但並沒有被剁成泥，還能看到細小的肉粒。
「這個肉很有彈性。」
老張自言自語道。
「不能剁太細。」
「留一點顆粒。」
「吃起來才有口感。」
接著他開始調味。
鹽。
黑胡椒。
蒜粉。
干辣椒。
還有一些從萬象商城換來的香料。
最後老張拿出一小袋風乾蔬菜。
「這個也放。」
風乾蔬菜被剪成細碎的小段混入肉餡。
隨著不斷攪拌，肉餡漸漸變得黏稠，黑胡椒、蒜和各種香料很快被肉餡吸收。
肉餡處理好以後，老張拿出已經清洗好的變異巨熊腸子，他把熊腸一端紮緊作為香腸的腸衣，然後一點一點往裡面灌入肉餡，隨著肉餡進入，腸衣逐漸鼓起來。
老張一邊灌一邊用手調整粗細，最後每隔一段距離就紮緊，一根根粗大的香腸便完成了。
隨後這些香腸先被放進熱水中煮製，肉餡徹底定型後撈出。
擦乾表面的水分，再一根根掛進武器箱改成的燻烤箱裡。
下面生火，煙氣緩緩升起，從香腸之間穿過。
一小時。
兩小時。
三個小時。
香腸表皮一點點變深。
油脂慢慢滲出。
整個金屬箱內部都被煙燻香氣填滿。
老張用刀切下一根，熱氣立刻冒出來，裡面的肉餡呈現出漂亮的深紅色，外層腸衣被煙燻得微微收縮。
丁燮接過香腸一口咬下。
先是輕微的韌勁。
隨後。
「咔。」
腸衣被咬開，滾燙的肉汁瞬間湧出來，丁燮愣了一下。巨型蠕蟲的肉經過剁碎之後，原本明顯的韌性變成了一種非常特殊的彈嫩感。不像豬肉那麼鬆軟，也不像牛肉那樣粗糙，更像一種被煙燻過的海鮮肉，肉粒在牙齒之間不斷彈開。
緊接著濃郁的煙燻香充滿口腔，黑胡椒的辛辣隨後出現，蒜香緊跟著湧出來。
最後風乾蔬菜帶來一絲清新的草木香，原本巨型蠕蟲肉略顯特殊的氣味，在煙燻和香料的作用下幾乎完全消失，剩下的只有濃郁的肉香。
丁燮嚼了幾口。
點點頭。
「不錯。」
老張立刻笑了。
「那當然。」
唐野已經迫不及待。
抓起一根就咬。
下一秒。
他的眼睛直接瞪大。
「臥槽！」
所有人都看向他。
唐野又咬了一大口。
「這也太香了！」
「外面有點韌。」
「裡面特別嫩！」
「還有肉汁！」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香腸。
「這真的是那條大蟲子的肉？」
老張得意地說道：
「對。」
唐野沉默兩秒。
「那它死得值了。」
丁燮差點笑出聲。
唐傑也拿了一小塊，輕輕咬下，煙燻味首先散開，隨後是肉香和黑胡椒的辛辣，她細細咀嚼了幾下。
「確實很好吃。」
「而且這種肉的彈性很特別。」
老張滿意地點頭。
「所以才做香腸。」
旁邊有人從營地里拿出了酒，幾個人圍在一起。一邊吃香腸，一邊喝酒。
酒液的辛辣落進喉嚨，再咬一口煙燻香腸。濃郁的油脂香和酒香混合在一起，煙燻味變得更加柔和，黑胡椒的辛辣則讓肉香顯得更加濃郁。
唐野喝了一口，舒服得眯起眼睛。
「這才叫末日生活。」
丁燮看了他一眼。
「昨天差點被那個秦峰拍死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所以今天才更應該吃。」
唐野一本正經。
「死之前也得吃飽。」
老張滿意地點頭。
「喲西。」
幾個人繼續吃。
很快一大盤香腸就少了一半，老張看著剩下的香腸。
忽然嘆了口氣。
「可惜。」
丁燮問：
「可惜什麼？」
老張看著手裡的香腸。
「要是有罐酸黃瓜就好了。」
唐野立刻點頭。
「對！」
「煙燻香腸配酸黃瓜，肯定絕！」
老張點頭。
「下次去萬象商城買。」
餐後，老張把剩下的香腸分成兩部分。
其中一部分遞給唐野。
「這個給尼們。」
唐野愣了一下。
「這麼多？」
「你們幾個一起吃。」
「謝了！」
唐野笑著接過。剩下的香腸，老張全部裝進自己的背包。
「這些帶回去慢慢吃。」
丁燮看了一眼山下的匯合點。
大孫已經到了一會兒，「裝甲車」的發動機聲從山路下方傳來，丁燮背起背包。
「差不多了。」
老張把背包背好。
兩人一起朝山下走去。
山風吹過，背包里的香腸隨著腳步輕輕碰撞，遠處大孫已經打開車門等著他們。
丁燮看了一眼寂靜的臨西軍區，沒有再停留。
「走。」
老張點頭。
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山路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