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燮鎖好地下室的門，看了一眼時間，今天他又把裡面重新整理了一遍。
「先吃飯。」
忙了一上午，肚子已經開始抗議。
他順著樓梯走上地面，準備去附近商場隨便找點東西吃。
商場二樓。
丁燮原本只是隨便逛逛，但在經過一家店鋪門口時，他的腳步卻突然停了下來。
店門口擺著一塊很大的立牌。
立牌上，兩個穿著古裝的俊美男子並肩站在一起。
一個白衣。
一個紅衣。
兩人都長得極其英俊。
白衣男人神情冷淡，紅衣男人則微微側著臉，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丁燮盯著這面立牌整個人都愣住了。
幾個剛好從旁邊經過的女孩注意到了他。
先是看了一眼立牌，又看了一眼站在立牌前發呆的丁燮。
然後彼此對視，其中一個女孩忍不住偷偷笑了起來。
「那個男生好帥。」
「身材也很好。」
「他不會也是這本的粉絲吧？」
另一個女孩湊過來，小聲說道：
「你看他盯得多認真。」
「你說他是CP粉還是唯粉？」
幾個女孩頓時笑成一團。
「真的假的？」
「說不定呢。」
「要不要你去問問？」
「我才不去。」
她們一邊偷笑，一邊從旁邊經過，有人忍不住回頭看了丁燮幾眼。
丁燮卻完全沒有注意到。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立牌里的紅衣男子上。
確切的說是紅衣男子手裡拿著的那張惡鬼面具。
太像了。
不。
準確來說。
幾乎一模一樣。
【女王】
那個一次又一次追殺自己的女人。
臉上戴著的，就是和這一模一樣的惡鬼面具。
丁燮眉頭慢慢皺起來。
未來已經改變了好幾次。
可那個女人，卻始終存在，而且每一次都在追殺自己。
「這瘋女人......」
丁燮低聲嘀咕。
「到底是誰？」
他站在那裡想了半天，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轉身離開。
身後幾個女孩還在小聲議論。
「我覺得他肯定是粉絲。」
「你怎麼知道？」
「你沒看到他剛才的表情嗎？」
「像是在研究人物設定。」
「也可能是在想誰攻誰受。」
「哈哈哈哈......」
丁燮對此一無所知。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惡鬼面具。
晚上。
丁燮重新戴上生命體徵監測設備。
自從知道未來會因為自己的行為不斷改變以後，他已經很難再像最開始那樣輕鬆。
但他現在能做的，也只是儘可能地增強自身，至於其他...
等自己有足夠自保的能力和資本再說吧。
丁燮閉上眼。
熟悉的眩暈感很快襲來。
下一秒。
世界重新變成灰暗的顏色。
睜開眼。
天還沒完全亮。
丁燮躺在一張床上。
他愣了兩秒，慢慢坐起來。
這是一間有些狹窄的公寓房間，也是王叔的員工「宿舍」。
牆壁雖然老舊，但明顯比萬象商城裡那些臨時鋪位舒服。
旁邊還有一張床，老張正躺在上面。整個人橫著睡。被子只蓋住了一半肚子。
丁燮看著他。
「老張。」
沒反應。
「老張。」
還是沒反應。
丁燮伸腳。
輕輕踢了一下床架。
「砰。」
老張猛地坐起來。
「窩滴香腸！」
丁燮：「沒人偷你香腸。」
老張愣了幾秒。
又重新躺下。
「那別叫窩。」
「走，去看看趙鵬。」
老張這才坐起來。
「哦。」
他揉了揉眼睛。
隔壁房間。
門一打開。
丁燮就看到趙鵬躺在床上。他的右腿被固定住。
床邊放著一根臨時做出來的拐杖，和之前那條時間線相比，這一次趙鵬的傷勢明顯輕了不少。雖然腿斷了，但至少沒有傷到內臟，臉色也還算正常。
看到丁燮進來。
趙鵬抬了抬手。
「醒了？」
「嗯。」
丁燮走過去。
「感覺怎麼樣？」
「腿斷了。」
「我看得出來。」
趙鵬笑了一下。
「那你還問。」
丁燮：「......」
趙鵬看了他一眼。
「你們準備去哪？」
「吃飯。」
老張立刻回答。
趙鵬：「......」
丁燮拍了拍趙鵬的肩膀。
「你先好好養傷。」
趙鵬點點頭。
「放心。」
丁燮笑了一下。
「那就行。」
兩人從房間裡出來。
丁燮隨手關上門。
「走。」
萬象商城。
早上就聚攏了不少人，各種攤位已經陸續擺了起來。
有人交換罐頭。
有人收購蘑晶。
還有人拿著武器和其他倖存者討價還價。
丁燮和老張剛走到餐飲區，一股奇怪的香味忽然飄了過來。
老張停住腳步。
「什麼？」
丁燮也順著味道看過去。
不遠處一家麵攤正冒著熱氣，老闆掀開鍋蓋，一股白霧升起來。
兩人走過去往鍋里看了一眼。
頓時愣住。
這湯，怎麼是藍色的。
而且不是淡淡的藍。
而是一種非常濃郁的藍色...
像是把整鍋湯都染了一遍。
丁燮盯著鍋。
「這什麼？」
老闆頭也沒抬。
「面。」
「我知道是面。」
丁燮指著鍋。
「我是說這湯。」
老闆笑了一下。
「秘密。」
丁燮沉默兩秒。
「能吃？」
老闆頓時不樂意了。
「不能吃我賣什麼？」
丁燮想了想。
有道理。
旁邊的老張已經坐下。
「來兩碗。」
丁燮看了他一眼。
「你問都不問？」
「聞起來就豪赤。」
丁燮：「......」
兩人剛在攤位旁坐下。
林月的聲音就在這時候從身後傳來。
「丁燮！」
丁燮動作一頓。
他回過頭。
王凱辰帶著唐野和林月走了過來。
丁燮愣住了。
王凱辰也停了下來。
四目相對。
誰都沒有立刻說話。
對於丁燮來說，前天他們才剛一起吃過飯。
可對於現在這個王凱辰來說，他已經整整三年沒有見過丁燮了。
災難爆發的半年前，丁燮突然消失。
隨後，災難真的如同四年前丁燮告訴他的那樣爆發。
城市崩潰。
通信中斷。
無數熟悉的人消失。
這些年王凱辰一直在找丁燮，不斷地尋找，後來他甚至已經默認，丁燮可能死了。
而現在，王凱辰看見久別重逢的丁燮心裡又驚又喜，有無數的話和疑問像子彈在腦子裡炸開，卻又一時語塞，不知從何說起，憋得雙耳通紅，只能直勾勾地盯著丁燮。
丁燮看著他。
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了手。
「好久不見。」
王凱辰沒有握手。
丁燮愣了一下。
下一秒。
王凱辰直接走了過來。
一把抱住了他。
丁燮身體瞬間僵住。
「......」
王凱辰抱得很緊。
一隻手用力拍著他的後背。
沒有說話。
可丁燮能夠感覺到。
他的手。
似乎在輕微發抖。
三年，太久了，久到王凱辰已經不知道自己找過多少地方，也不知道多少次覺得這個人已經不在了。
而現在，丁燮真的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
「凱辰......」
丁燮剛開口。
王凱辰卻沒有馬上鬆手。
旁邊，林月看著這一幕，臉頰不知不覺紅了一點。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說道：
「凱辰哥...這些年可一直在找你呢。」
丁燮愣了一下。
王凱辰終於鬆開手，林月似乎覺得自己剛才說得有些多，趕緊移開目光。
「我......我是說...他找了很多地方。」
丁燮看向王凱辰。
一時間。
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凱辰卻只是看著他。
「這幾年你到底去哪了？」
丁燮沉默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因為對於他來說，根本沒有「離開」。他只是每天晚上睡一覺，醒來，就到了未來。
至於中間這段時間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說來話長。」
王凱辰點了點頭。
「活著就行。」
這時唐野卻忽然咳了一聲。
「咳。」
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唐野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燮哥。」
唐野看了一眼王凱辰，又看了一眼林月。
「你和凱辰哥這麼親密。」
「我姐該吃醋了。」
空氣瞬間安靜。
丁燮：「......」
王凱辰：「......」
林月的臉更紅了。
丁燮抬手就在唐野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小子。」
「瞎說什麼呢。」
「嘶——」
唐野臉色一變。
趕緊捂住肩膀。
丁燮愣了一下。
「你受傷了？」
「昨天晚上。」
唐野齜牙。
「碰到那群瘋子。」
林月嘆了口氣。
「凱辰哥聽說你要來萬象商城」
「帶著我們趕過來，路上遇見那個戴面具的女人。」
丁燮皺起眉。
「女王？」
唐野點點頭。
聽丁燮提到這個名字，王凱辰看向他。
「你也知道她？」
「我不知道怎麼招惹她了。」
丁燮看向王凱辰。
「她一直在追殺我。」
丁燮把自己之前遭遇女王襲擊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王凱辰聽完。
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看來她不只是針對你。」
「也在針對我。」
林月忍不住問道：
「你們倆到底和她有什麼仇？」
丁燮搖頭。
「不知道。」
王凱辰也搖頭。
「我同樣不知道。」
「但她的人最近一直在找我的麻煩。」
丁燮眼神微微一動。
「你們有沒有見過她的臉？」
「沒有。」
王凱辰搖頭。
「她一直戴著那張惡鬼面具。」
丁燮聽到這裡，腦中再次浮現下午在商場看到的那張立牌。
這時麵攤老闆朝他們喊道：
「你們的兩碗面好了！」
老張把兩碗面很快端了過來。
藍色湯底。
白色麵條。
上面漂著一些綠色植物，還有幾片顏色偏深的肉片，那是變異豚鼠做的叉燒。
林月低頭看了一眼藍色的湯底，表情有些古怪，這時身旁的唐野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她，壓低聲音說：「你看那邊！」
只見麵攤老闆從攤位底下，拿出一個大塑料桶，毫不顧忌的把桶裡面的藍色粉末傾倒進湯鍋里...
「臥槽！科技加狠貨啊！」
老張沒有理會唐野的吐槽，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湯。
「都末世了，害講究訥各，你聞聞，很香哦。」
唐野貼近碗，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香味，轉身看向麵攤。
「老闆！這桌再來三碗！」
丁燮：「......」
很快，每人面前都放著一碗麵。
唐野已經拿起筷子。
「聞著確實香。」
老張已經開始狠狠乾麵。
「吸溜。」
「吸溜。」
聲音響得特別明顯。
丁燮看了他一眼。
「你慢點。」
藍色的湯看起來很詭異，但味道卻完全出乎意料。
丁燮先喝了一口湯，入口是很明顯的咸鮮味。不是單純的咸，而是帶著某種經過長時間熬煮後的濃郁鮮味。湯底里似乎有肉湯的厚重，卻又混著一種植物特有的清香。緊接著一股特殊的藥草味道，慢慢浮現出來。不濃烈，只是淡淡的辛香，帶著一點微甜，和藍色湯底本身的鮮味混在一起。
竟然意外地協調。
丁燮又喝了一口。
「還真不錯。」
林月原本還有些猶豫，小心喝了一口，表情也慢慢變了。
「咸鮮的。」
唐野點頭。
「還有點甜辣。」
「嗯。」
林月又喝了一口。
「但居然不奇怪。」
老張已經吃掉半碗。
「窩早說了。」
「豪赤才重要。」
王凱辰：「......」
丁燮：「......」
這話從老張嘴裡說出來，居然很有說服力。
丁燮夾起一片變異豚鼠叉燒，咬了一口。
肉質比普通豬肉更加緊實，但燉得很軟，醬汁已經完全滲進肉里。咬下去，先是外層濃郁的咸香，隨後是肉本身的鮮味。
最奇怪的是口感。
軟。
糯。
卻又帶著一點筋膜被長時間燉煮之後產生的黏彈感。和普通拉麵里的嚼頭不同，更像日式拉麵里那種煮得軟爛的豬軟骨。牙齒輕輕一壓，肉就慢慢散開，卻不會完全失去嚼勁。
丁燮又夾了一片。
「這豚鼠叉燒不錯。」
唐野也夾了一塊，吃完之後點了點頭。
「確實。」
「有點像豬軟骨。」
林月也嘗了一口。
「感覺比普通豬肉香。」
王凱辰低頭喝了一口湯。
「味道不錯。」
唐野看了他一眼。
「凱辰哥。」
「你說不錯的時候。」
「基本就是很好吃。」
王凱辰抬頭。
「你話挺多。」
唐野笑了一下。
「跟燮哥學的。」
丁燮：「......」
老張在旁邊默默吃麵。
原本因為重逢而有些複雜的氣氛，反而被這一碗奇怪的藍湯麵慢慢沖淡了。
老張放下被他吃的乾乾淨淨的碗。
「老闆。」
老闆抬頭。
「幹嘛？」
「再來一碗。」
老闆：「沒吃飽？」
老張認真點頭。
「所以才要再來。」
唐野和林月忍不住笑了。
就連王凱辰嘴角都微微揚了一下。
丁燮看著這一幕。
也忍不住笑了。
可笑過之後。
他的目光還是落到了王凱辰身上。
「凱辰。」
「嗯？」
「那個瘋子...」
王凱辰抬頭。
「慢慢查吧。」
丁燮點頭。
老張起身去催老闆煮第二碗。
唐野還在和林月爭論到底是誰最先發現女王的埋伏。
王凱辰則低頭安靜地吃著面。
丁燮看著依舊人來人往的萬象商城，每一次他在現代的選擇，都會對未來造成輕微改變。
而這一次，他終於和這個未來的老朋友沒有了隔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