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番外 弟弟

番外 弟弟

2026-09-19 00:57:12 作者: 邪惡小金豬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擂台上炸開。

  對手的身體向後踉蹌了兩步。

  還沒等他重新站穩,男人已經追了上來。

  一記勾拳爆肝,緊接著一記重拳直擊對手面門。

  「砰!」

  對手整個人轟然倒地,場館瞬間安靜。

  裁判沖了過來。

  「停!」

  「停!」

  丁燮躺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響。

  視線也開始變得模糊。

  他努力想要撐起身體。

  可手臂剛剛抬起來,又無力地落了下去。

  裁判開始讀秒。

  「十!」

  「九!」

  「八!」

  觀眾席徹底沸騰。

  歡呼聲。

  吶喊聲。

  口哨聲。

  全部混在一起。

  而站在拳台中央的男人,卻只是緩緩收回拳頭。

  

  周烈。

  當時他已經是國內最頂尖的重量級拳手之一。

  而他的對手丁燮,是剛剛拿下全國冠軍的新晉拳王。

  正處於職業生涯最好的年齡。

  很多人都認為,這一場比賽會是一場勢均力敵的較量。

  甚至有人認為丁燮年輕,速度更快,有機會擊敗周烈。

  可真正站上拳台之後。

  周烈用他的拳頭,讓丁燮知道,自己錯了。

  他的拳太重了,不是單純力量上的重,而是每一拳都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像是一個真正的獵手。一旦抓住時機,就絕不會放跑獵物。

  「七!」

  「六!」

  丁燮咬緊牙關。

  終於撐著拳台邊緣站了起來。

  裁判看了他一眼。

  「還能繼續?」

  丁燮喘著粗氣。

  「能。」

  裁判剛準備示意比賽繼續。

  丁燮抬起頭,正好和周烈四目相對。

  周烈眼神里沒有輕蔑,沒有興奮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有平靜。

  比賽繼續。

  丁燮沖了上去。

  然後。

  被KO...

  那一年。

  周烈三十歲。

  而這場比賽,只是他漫長拳擊生涯中的其中一場。

  沒人知道,站在拳台上那個讓無數拳手畏懼的男人。

  當初也只是一個普通少年。

  周烈出生在一個殷實的家庭,在他十四歲以前,家裡的生活條件並不差。

  父親經營著一家加工廠,雖然談不上什麼大老闆,但一家人衣食無憂。

  母親在家照顧兩個孩子,周烈還有一個弟弟,比他小五歲。

  兄弟倆從小一起長大。

  小時候。

  弟弟最喜歡跟在他後面。

  周烈去哪,弟弟就去哪。

  周烈打架,弟弟在旁邊助威。

  周烈挨父親罵,弟弟躲在門後偷笑。

  那時候的周烈的願望很簡單。

  好好讀書。

  接父親的班。

  然後看著弟弟長大。

  直到他十四歲那一年,父親的工廠經營失敗。

  訂單越來越少,債務越來越多。

  最後工廠破產清算,可即使把所有東西都賣掉,仍然填不上那些窟窿。

  父親失蹤了,沒有留下任何解釋,也沒有留下任何消息,只剩下一屁股債。


  在一天夜裡,崩潰的母親,產生了一個瘋狂的念頭,帶著兩個孩子一起結束生命。

  後來,周烈和弟弟被救了出來...

  那天以後,周烈突然明白,這個家以後只能靠自己了。

  十四歲的周烈開始打工,去餐館、去工地,搬貨、卸貨、清理倉庫、送外賣,只要能賺錢,他什麼都干。

  令周烈欣慰的是,弟弟很聰明,學習成績很好。

  他總是告訴弟弟:

  「你好好讀書。」

  「以後考個好大學。」

  「別的事你不用擔心。」

  弟弟每次都會點頭。

  「嗯。」

  周烈相信,只要弟弟能夠順利長大,這個家就還有希望。

  後來,周烈在一家大型拳館找到了一份陪練的工作。

  每天負責陪那些職業拳手訓練,挨打、搬器材、擦地板,什麼髒活累活都干。

  最開始他只是為了錢。

  可一次訓練中,拳館裡的教練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這個年輕人的身體素質很好,力量、反應、抗擊打能力甚至對於距離的判斷,都遠超普通人。

  「想打拳嗎?」

  周烈愣了一下。

  「能賺錢嗎?」

  教練笑了。

  「打得好,當然能。」

  後來,周烈第一次真正以一名拳手的身份站上了拳台,也是從那一刻開始,他的人生出現了第二個轉折。

  業餘比賽。

  職業比賽。

  地方冠軍。

  一次又一次。

  周烈不斷獲勝。

  名氣越來越大。

  他的收入終於穩定下來,他甚至不需要再去打那些零散的工,可以把更多時間放在訓練上。

  而他賺到的錢,第一件事情永遠不是給自己買東西,而是給弟弟。

  學費。

  生活費。

  補習費。

  甚至連弟弟的第一台電腦都是周烈買的。

  那時候,他真的覺得,一切正在慢慢變好。

  可就在那一年...

  那天正在訓練的周烈突然接到家裡出事的消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趕到醫院的。

  弟弟意外離世,昨天還跟自己通電話的人,今天變成了躺在太平間裡冰涼的屍體。

  周烈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站在那裡,很久沒有說話。

  直到後來,他才知道。

  弟弟在學校一直過的很不開心,長期壓抑自己的情緒,什麼事都悶在心裡。

  可弟弟從來沒有告訴他。

  因為他知道,哥哥的辛苦,所以他選擇自己扛,一直扛,直到再也扛不住...

  周烈坐在醫院走廊里。

  一夜沒有睡。

  天亮以後。

  他才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直以為自己在保護弟弟,可真正需要自己的時候,自己卻不在。

  他賺到了錢,成為了拳手,贏了很多場比賽。

  可他最想保護的人...沒了...

  從那以後,周烈徹底把自己交給了拳擊。

  訓練。

  比賽。

  勝利。

  再訓練。

  他不再關心其他事情。

  也不再想什麼未來。

  拳台成了他唯一能夠發泄情緒的地方。

  他開始越來越狠,也越來越不要命。

  幾年以後,他成了拳王。

  很多人崇拜他。

  很多拳手畏懼他。

  可沒有人知道,那個拳王心裡一直住著一個已經死去的弟弟。


  直到後來,他遇到了顧承宇。

  第一次見到顧承宇,是在遠明集團的一場商務酒會上。

  那天周烈剛結束一場商業表演賽,身上的汗還沒有完全乾,便被顧遠明的助理叫到了宴會廳。

  周烈本來對這種場合沒什麼興趣。

  他不喜歡喝酒,也不喜歡和那些西裝革履的人打交道,就在他準備找個角落待著的時候,人群忽然從中間讓開了一條路。

  一個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周烈的目光下意識落到了他身上。

  第一眼,他不得不承認,這小子確實生了一副好皮囊。

  顧承宇剛剛二十出頭,身材修長,肩背挺拔,穿著一身明顯價格不菲的黑色西裝,白襯衫領口沒有系得太規矩,領帶也只是松松垮垮地掛著,露出一小截修長的脖頸。他的頭髮打理得很精緻,卻沒有刻意做成那種一絲不苟的商務髮型,幾縷碎發落在額前,眉骨清晰,鼻樑挺直,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笑起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天然的輕佻,下頜線乾淨利落,嘴角始終掛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張臉如果放進娛樂圈,恐怕都不用怎麼包裝,單憑長相就足夠吸引鏡頭。

  可惜,周烈只看了幾秒。

  就收回了目光,這小子身上的氣質實在太浮誇。

  他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端著香檳,走路的時候完全沒有半點拘束感。

  身邊幾個人不斷和他打招呼,他卻只是隨意點頭。偶爾說兩句話,語氣里甚至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漫不經心。

  有人過來敬酒。

  他直接笑著說:

  「我爸讓你們敬的?」

  對方一愣。

  顧承宇自己先笑了。

  「開玩笑。」

  可那種輕浮和張揚,卻沒有因此消失。

  周烈皺了皺眉。

  長得倒是人模狗樣,但一看就不是什麼讓人省心的東西。

  尤其是他那雙眼睛。漂亮,明亮,卻帶著一種從小沒吃過什麼苦才會有的肆意。

  周烈以前最看不慣這種人,因為他十四歲以後,就知道生活到底有多難。而眼前這個年輕人,顯然從來沒有為錢發過愁,甚至連煩惱,都像是一件可以拿錢解決的小事。

  這時候。

  顧承宇也注意到了周烈。

  他的目光在周烈身上停了幾秒。

  然後走了過來。

  「你就是周烈?」

  周烈點頭。

  「嗯。」

  顧承宇上下打量他。

  「拳王?」

  「以前是。」

  「以前?」

  顧承宇笑了。

  「你現在不也還是全國冠軍?」

  周烈沒說話。

  顧承宇卻忽然伸出手。

  「認識一下。」

  周烈看了一眼他的手。

  握了一下。

  兩人的手掌剛剛碰到。

  顧承宇忽然笑道:

  「你的手真硬。」

  周烈淡淡道:

  「練拳的。」

  「我知道。」

  顧承宇鬆開手。

  又盯著他看了兩秒。

  眼睛裡的興趣越來越明顯。

  「我看過你的比賽。」

  周烈挑眉。

  「然後?」

  顧承宇咧嘴一笑。

  那張原本漂亮得有些精緻的臉,在這一刻突然多了一點少年人的鋒芒。

  「我想學拳。」

  周烈看著他。

  第一反應只有三個字。

  不可能。

  他太了解這種從小嬌生慣養的少爺了。


  十有八九隻是三分鐘熱度。

  可他怎麼都沒想到。

  這個看起來浮誇、狂妄、甚至有些輕浮的年輕人。

  後來真的會一次又一次走進拳館。

  也會真的在他的拳頭下。

  咬著牙。

  站起來。

  周烈真正改變對顧承宇的看法,是在兩人認識幾個月以後。

  那段時間。

  顧承宇已經正式跟著他訓練,雖然會偷懶,會抱怨,會在訓練結束以後偷偷加餐,但至少每一次訓練都沒有缺席。

  有一次,顧承宇被周烈打得趴在拳台邊,半天沒爬起來。

  「師父。」

  「嗯?」

  「我是不是永遠都打不過你?」

  周烈看了他一眼。

  「正常。」

  「為什麼?」

  「因為你太弱。」

  「……」

  顧承宇咬著牙。

  「我遲早超過你。」

  周烈笑了一下。

  「行。」

  「等你超過我的時候,我把拳王的位置讓給你。」

  顧承宇愣了一下。

  隨後認真地點頭。

  「說好了。」

  那一刻。

  周烈第一次覺得,這個被所有人稱為「敗家子」的年輕人,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周烈發現,這個年輕人,並沒有外界傳言那麼「壞」。

  他只是沒有長大。

  他不知道怎麼面對真正複雜的人際關係,也不知道怎麼隱藏自己的情緒。

  朋友有困難,他會幫。被欺負,他會出頭。手下犯錯,他雖然嘴上罵得凶,卻從來不會真的過分苛責。

  這天,訓練結束。

  顧承宇坐在拳台邊。

  忽然問:

  「師父。」

  「嗯?」

  「你覺得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周烈停下手裡的動作。

  「為什麼這麼問?」

  顧承宇低著頭。

  「所有人都說我是廢物。」

  「我除了花錢,什麼都不會。」

  「我爸也不缺我這個兒子。」

  周烈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走過去。

  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會就學。」

  「學不會就繼續學。」

  「總會有一天會。」

  顧承宇抬起頭。

  「真的?」

  「真的。」

  那一刻,周烈忽然產生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個年輕人和自己的弟弟。

  有一點像,不是長相,也不是性格。

  而是那種……

  明明已經很難受,卻不願意讓身邊的人擔心的樣子。

  從那以後,周烈開始真正把顧承宇當成自己的徒弟。

  真正讓周烈徹底改變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那天周烈剛準備離開拳館。

  休息室里的電視突然播出了一段新聞採訪。

  鏡頭裡。

  一個年輕男人穿著筆挺的西裝,面對記者露出溫和的笑容。

  「我一直覺得,年輕人最重要的就是努力。」

  「只要肯付出,就一定能夠擁有更好的未來。」

  記者問了幾個問題。

  對方回答得滴水不漏。

  名校畢業。


  成績優秀。

  獲得過多項獎學金,還參與過公益活動。最後甚至被主持人稱為「年輕一代的優秀代表」。

  周烈站在電視前。

  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變了。

  因為這個人,他認識。

  很早以前就認識。

  而現在,電視裡的這個人,卻成了名校畢業的優秀青年。

  談吐得體。

  事業順利。

  未來一片光明。

  周烈盯著屏幕。

  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的腦海里,卻突然浮現出了弟弟。

  那個曾經總是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孩。

  那個自己拼命賺錢,想供他上學的弟弟。

  如果沒有那些事情。

  弟弟現在應該也已經畢業了。

  或許也會穿著西裝。

  或許也會坐在辦公室里。

  或許也會接受採訪。

  或許……

  他也會有一個很好的人生。

  可現在。

  什麼都沒有了。

  而毀掉這一切的人,卻站在電視裡笑得那麼自然。

  周烈的拳頭慢慢握緊。

  指節發出輕微的響聲。

  當天晚上。

  那個男人剛結束一場聚會,走出酒店。

  周烈站在路邊等他。

  對方看到他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你是……」

  周烈沒有回答。

  只是走到他面前。

  「還記得我嗎?」

  對方皺眉。

  「我們認識?」

  「你不記得。」

  周烈笑了一下。

  「正常。」

  「你見過太多人了。」

  男人更加疑惑。

  「你到底是誰?」

  周烈沒有再解釋。

  下一秒。

  一拳砸了過去。

  「砰!」

  男人整個人撞在車門上。

  保鏢剛準備衝過來。

  周烈已經一把抓住男人的衣領。

  「我弟弟。」

  「你還記得嗎?」

  男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一瞬間。

  周烈看見了他眼中的恐懼。

  然後。

  他又打了一拳。

  這件事鬧得很大。

  【故意傷人】

  【當街毆打】

  輿論很快發酵。

  周烈的職業生涯也受到影響。

  拳擊協會開始調查,俱樂部暫停了他的比賽資格,甚至有可能被終身禁賽。

  更嚴重的是,對方家裡已經準備提起刑事指控。

  周烈很清楚,自己很可能不僅會失去拳擊生涯。

  甚至會坐牢。

  可他沒有後悔。

  哪怕重新來一次,他還是會打。

  那幾天。

  周烈沒有訓練。

  也沒有參加比賽。

  只是一個人坐在拳館裡。

  直到顧遠明的人找到了他。

  「周先生。」

  「顧董想見你。」

  周烈沉默片刻。

  「沒興趣。」

  「他說這件事情,他可以幫你。」


  周烈抬起頭。

  顧遠明沒有和他說太多廢話。

  只是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我已經讓集團法務團隊介入了。」

  周烈皺眉。

  「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兒子的師父。」

  「這點事情,還不至於讓你坐牢。」

  周烈沒有接文件。

  「我打人是真的。」

  「我知道。」

  顧遠明平靜地說道。

  「但事情到底因為什麼發生,我也查清楚了。」

  「對方這些年做過什麼,我的人已經查到了。」

  周烈抬起頭。

  顧遠明繼續說道:

  「你弟弟的事情,我也知道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過了很久。

  周烈才問:

  「為什麼幫我?」

  顧遠明看著他。

  「因為我兒子需要你。」

  一句話。

  讓周烈沉默了很久。

  顧遠明靠在椅背上。

  「承宇這個孩子雖然看起來不像什麼好東西,但我知道他。」

  「他認可的人,很少。」

  「你是其中一個。」

  周烈沒有說話。

  「所以我不希望你因為一時衝動毀掉自己。」

  顧遠明頓了一下。

  「如果你願意。」

  「以後別打拳了。」

  「來顧家。」

  「保護承宇。」

  周烈抬起頭。

  那天以後。

  周烈正式退出職業拳壇。

  沒有再參加比賽。

  也沒有再追逐什麼拳王頭銜。

  他成為了顧家的私人安保人員。

  後來,又成為顧承宇的貼身保鏢。

  白天,訓練顧承宇。

  晚上,保護顧承宇。

  有時候顧承宇偷懶,周烈會把他從床上拽起來訓練。

  有時候顧承宇惹了麻煩,周烈會站在他身後。

  有時候兩個人甚至會因為一點小事吵起來。

  可周烈心裡很清楚。

  自己已經把這個年輕人當成了弟弟。

  那個真正意義上的弟弟。

  他已經失去了一個。

  所以這一次。

  他不會再失去第二個

  「滴。」

  「滴。」

  「滴。」

  病房外。

  周烈隔著玻璃看著病床上的顧承宇。

  年輕人戴著氧氣面罩。

  臉色蒼白。

  胸口緩慢起伏。

  監控儀器上的數字不斷變化。

  醫生剛才的話還在耳邊。

  抑制劑耐藥性越來越嚴重。

  沒有新的治療方法。

  繼續這樣下去。

  顧承宇撐不了多久。

  周烈站在那裡。

  很久沒有動。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醫院走廊。

  那張蓋著白布的病床。

  那個沒能等到自己保護他的弟弟。

  周烈緩緩抬起頭。

  隔著玻璃,看著那個自己已經保護了很多年的年輕人。

  他的手慢慢握緊。

  「承宇。」

  聲音很輕。

  卻異常堅定。

  「我一定會救你的。」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