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上環路高架旁。
夜色籠罩著荒廢的臨江植物園。
高架橋早已經停止通車,路面上橫七豎八停著廢棄車輛,橋墩之間長滿了粗壯的藤蔓。偶爾有變異鳥從黑暗中飛過,翅膀掠過半塌的路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植物園深處。
一座三層高的小莊園靜靜矗立在黑暗裡。
災難爆發前,這可不是什麼普通住宅,而是一位富豪名下的高端私人會所。
莊園占地不算特別大,但裝修極其奢華,大理石鋪成的大廳,進口木材打造的樓梯,牆壁上掛著昂貴的油畫,地下還有酒窖、娛樂廳、私人影院。頂層甚至建了一間巨大的露台,能夠俯瞰整個植物園。
在災難爆發一年後,這裡被一個兩百人的劫掠者團伙占據。
他們用廢棄汽車和鋼板組成路障,在植物園裡挖壕溝,架鐵絲網,搭瞭望塔,甚至在植物園幾個主要入口布置了陷阱,把臨江植物園變成了他們的匪窩。
自此之後,植物園就成了附近倖存者的噩夢。
只要有倖存者經過,就有可能被他們盯上。
他們襲擊周圍的倖存者不光是為了搶食物、搶藥品、搶女人。有時甚至只是為了取樂而殺人。
附近的倖存者給這夥人起了一個名字。
「屠夫」。
「頭上次抓的那個小妞,看著不錯啊。」
植物園外圍,一座廢棄哨塔下。
一個負責巡邏的劫掠者叼著煙,靠在鐵絲網旁邊,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莊園。
「不知道能不能......」
他說到一半,發現沒人搭理自己。
「餵?」
劫掠者皺了皺眉,轉頭看向哨塔。
抬頭的瞬間整個人僵住,剛才還站在哨塔上和他閒聊的兩個同伴,此刻已經一動不動,兩支箭矢分別貫穿了他們的脖子,屍體靠在塔上的木板邊緣,鮮血順著衣領一點點往下流。
劫掠者瞳孔驟然收縮,他剛想伸手摸槍。
一隻強壯有力的手從他身後的陰影中伸了出來,瞬間捂住了他的嘴。
「咔。」
不等劫掠者做出反應,他的脖子就被硬生生擰斷,身體軟了下來。
隨著屍體無聲倒地,一個高大的男人從黑暗中緩緩走了出來。
他的身材不像周烈那樣魁梧,卻顯得格外緊實。肩膀寬闊,腰腹收得很窄,作戰服貼在身上,能夠看出長期訓練留下的精悍肌肉線條。頭髮剪得極短,兩側幾乎貼著頭皮,眼睛不大,目光卻非常銳利,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冷靜,精準,沒有多餘情緒。
趙成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屍體,沒有說話,抬頭觀察四周,確認沒有異常,他才抬起手。
幾秒後。
黑暗裡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幾名同樣穿著黑色作戰服的隊員從樹林中走了出來。
他們的裝備完全統一。
黑色防彈戰術服。
戰術靴。
防彈插板。
護膝。
戰術手套。
每個人身上都掛著手槍和戰術刀。
部分隊員背著消音衝鋒鎗。
還有人攜帶弩箭、突擊步槍以及閃光彈。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個人發出多餘的聲音,走到趙成面前,其中一名隊員壓低聲音。
「趙總監。」
隊員指了指植物園外圍。
「外圍幾個哨塔都拔掉了。」
趙成點頭。
「傷亡?」
「沒有。」
旁邊另一名隊員快步走過來。
「周總監那邊已經動手了。」
「他們從西面穿過去。」
「預計十分鐘後,在莊園外圍匯合。」
趙成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
「先清外圍。」
「不要提前驚動莊園裡面的人。」
「明白。」
隊員點頭,轉身消失在樹林裡。
趙成沒有再說話,只是抬頭看向遠處,隱藏在植物園深處的莊園燈火通明。
圍牆後面不時傳來笑聲,以及一些聽不清楚的聲音,植物園外圍卻異常安靜。
安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實際上,一支二十人的精銳小隊已經悄無聲息地進入了這裡。
他們來自大學城。
準確來說,是大學城專門負責外出搜索、清剿危險勢力的外勤部精英行動隊。
他們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軍隊,但其中不少人災難爆發前就接受過專業訓練。
外勤部的「員工」。
有人以前是警察。
有人以前是消防員。
有人以前是武警。
也有人曾經是運動員。
災難爆發以後,這些人被重新組織起來,經過系統的訓練,組成了這個部門。
因為遠明集團的管理模式,周烈和趙成這類部門負責人都被稱為「總監」,而大學城所有人都稱呼陸遠明為「董事長」。
如果說周烈負責的安保部,像一柄敲碎一切的錘子
趙成負責的外勤部,則更像一把精確的手術刀。
每次行動他都會詳細採集信息,判斷出最優的路線和方案。
這次行動,沒有誰真正意義上「指揮」誰,兩個人都是總監,但同時也是多次並肩作戰的夥伴。
很多時候,一個眼神,一句話,就足夠完成戰術溝通。
臨江植物園。
西側。
兩個劫掠者正提著武器巡邏。
其中一個打著哈欠。
「今天好安靜啊?」
另一個笑了一聲。
「誰不知道這裡是咱們的地盤。」
話音剛落。
一道高大的身影從樹林裡走了出來。
兩個劫掠者愣住。
「砰!」
周烈一拳砸在其中一個人的腹部,那人身體瞬間弓了起來,倒飛出去七八米,撞在後面的樹幹上。
另一個劫掠者還想舉槍,但看到周烈瞪過來的冷冽眼神,整個人像僵住了一樣,呆在原地。
旁邊一名隊員已經走到他的身側,用槍托砸向了他的後頸。
「砰!」
人直接倒下。
周烈沒有停,繼續向前。
「繼續。」
不同於趙成小隊,他們沒有刻意隱藏全部行蹤。
因為周烈很清楚,他們遲早會被發現。
既然如此,那就用最快的速度解決。
前進。
觀察。
確認。
沒有多餘動作。
很快他們進入植物園更深處。
可就在穿過一片高大的灌木,經過植物園的盆景區時,他們發現在地上躺著一具屍體,衣服破爛,雙手被反綁在背後,臉上有明顯傷痕。
往深處走,還有一具。
第三具。
第四具。
......
隨著隊伍繼續向前,屍體越來越多。
有成年人。
有老人。
還有孩子。
一些屍體已經腐爛。
有的只剩下骨頭。
有些被丟棄在灌木叢里,還有一些屍體被固定在樹上,身上遍布傷口,空氣里瀰漫著腐敗的味道。有的還能夠看出死亡之前穿著的衣服。
可最讓人憤怒的,不是屍體本身,而是他們死之前經歷過了什麼。
有的身上布滿刀傷。
有的明顯遭受過長時間毆打。
有的被鐵絲捆在樹上,手腕和腳踝都留下了深深的勒痕。
一具屍體旁邊,甚至還放著一把燒焦的椅子。
幾名年輕隊員站在那裡。
周烈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
一個已經褪色的娃娃。
娃娃的一隻眼睛已經不見了。
風吹過。
布娃娃在草叢裡輕輕晃動。
一名隊員咬牙。
「畜生...」
這裡不是簡單的一個劫掠者據點,這些人已經突破了人類最基本的底線。
為了爭奪物資殺人,和以折磨人為樂,是兩回事。
周烈緩緩站起身。
臉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一個都別放走。」
隊員沒有回答,只是同時檢查武器,然後繼續朝莊園推進。
而與此同時,趙成也已經帶著另一支隊伍繞到了莊園的北側。
莊園的大門,已經出現在視線盡頭。
裡面燈火通明,甚至還能聽見音樂聲。
趙成抬起手。
所有人同時停下。
他看了一眼手錶。
然後打開耳麥對講機。
「周總監。」
耳機里傳來周烈低沉的聲音。
「到位。」
趙成看了一眼莊園。
「行動。」
下一秒。
兩支隊伍同時動了。
沒有警告。
沒有喊話。
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外圍負責警戒的劫掠者剛轉過頭,弩箭已經穿透喉嚨。
另一邊,一名劫掠者剛舉起槍,周烈直接沖了過去。
一拳。
失去意識。
緊接著,莊園大門被一腳踹開。
趙成抬手,兩枚閃光彈同時扔進莊園入口。
「轟!」
刺目的白光瞬間炸開,幾個劫掠者捂著眼睛慘叫。
黑色身影魚貫而入。
消音衝鋒鎗連續點射,兩個正在抵抗的劫掠者倒下,另一人正要舉槍,被自動步槍直接擊倒。
有個強化過的匪徒拿著砍刀跳了過來,一名身材魁梧的隊員,上前抓住匪徒持刀的手,使出反關節擒拿。
「放下武器!」
那人把刀換到另一隻手,直接捅了過來,這名隊員以前是消防官兵,災難爆發前就沒停過體能訓練,他直接一腳踹在匪徒的小腿上,然後順勢將他掀翻,用膝蓋壓住他的手臂。
「老實點!」
那人還想掙扎。
「砰!」
旁邊一名周烈的隊員直接一槍打爆了這個劫掠者的頭。
「和他廢什麼話。」
整個莊園的劫掠者們徹底亂作一團。
大學城的人始終保持著戰鬥隊形。
有人壓制。
有人推進。
有人搜索。
有人負責傷員。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做什麼。
一名劫掠者從二樓窗口探出槍口。
「嗖!」
弩箭穿過窗戶,男人直接倒下。
另一側。
三個人躲在牆後。
閃光彈再次扔出,隊員迅速衝進去。
擒拿。
肘擊。
不到十秒。
三個人全部失去戰鬥能力。
莊園外圍的抵抗力量迅速崩潰。
很快,莊園一層到三層還活著的劫掠者全部放棄了抵抗,搜身,收繳武器,然後被銬住雙手蹲在大廳中間。
在莊園裡,隊員們找到了不少被抓來充當僕役的倖存者。
而二層的一間臥室里,他們發現兩名年輕女子被鐵鏈鎖在牆邊。
兩個人都已經懷孕。
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
其中一個女人看見突然出現的黑色作戰服,下意識往後縮。
「別怕。」
隊員摘下面罩,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我們是大學城的人。」
女人愣住,隨後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
「大學城......」
她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
「他們......」
周烈走了過來,看了一眼兩人,又看了下鐵鏈,伸出手。
「咔。」
直接徒手把鐵鏈扯斷。
「你們安全了。」
幾名隊員立刻上前把兩名女子扶了出來。
周烈回頭看向門口的趙成。
「還剩地下室。」
兩人帶著幾名隊員進入地下。
剛打開門。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便撲面而來。
所有人都停頓了一瞬。
地下室的牆壁上,到處都是血跡。地面鋪著厚厚一層已經乾涸的黑褐色血跡。
牆角,散落著鐵鏈、手銬等刑具,甚至還有一些沾著血的刀具。
更裡面,是一排排被改造成囚室的房間。
每一間裡面都有屍體。
有的被鎖在牆上。
有的蜷縮在角落。
還有的甚至已經只剩下骨頭。
一名隊員咬緊牙關。
「畜生。」
沒有人反駁。
因為這裡已經無法用任何正常語言來形容。
他們看到的就是一座地牢。
一座專門用來折磨活人的地牢。
「這裡......」
趙成的聲音變得很低。
「至少四十人。」
周烈沒有說話。
繼續往裡面走。
直到最後一間。
他停下。
因為那裡還有呼吸聲。
非常微弱。
幾乎聽不見。
周烈推開門,裡面只有一個年輕女人,她被吊在房間中間。頭髮凌亂,赤裸上身,背上滿是傷痕,臉色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有人走近,她也沒有抬頭,嘴裡不斷重複著什麼。
「別......」
「別過來......」
周烈過去。
「是她...」
女人沒有反應。
她只是盯著地面。
神志明顯已經不清醒。
嘴裡依舊喃喃自語。
「別打我......」
「別......」
周烈沒有再說話,一把扯斷了吊著她的鐵鏈,接過一旁年輕隊員遞過的毛毯裹在女人身上。
「沒人能傷害你了。」
女人依舊沒有回答,她只是茫然地看著面前的人,過了很久,才緩緩閉上眼睛,靠著周烈昏睡了過去。
兩天前大學城從萬象商城的情報販子蘇妍那裡得到消息。
一支小型倖存者隊伍在上環路附近遭到劫掠者的襲擊,而隊伍里有一個女人,災難爆發以前,她曾經是國內頂尖的網絡安全專家。參與過多個大型網絡安全項目,也曾經接觸過一些高度機密的加密系統。
大學城現在,恰好有一個始終無法解決的問題。
臨江大學大學城校區深處的研究所。
研究所核心區存在一套特殊的安全系統,大學城現有的技術人員始終無法破解密鑰。
周烈小心翼翼地把女人抱到隊員找來的擔架上,站起身,看向趙成嘆了口氣。
「哎,別說破解密鑰了。」
趙成同樣嘆了口氣。
「恢復神智都要一段時間。」
「總監!」
一名隊員從樓上下來。
「莊園裡找到十七名倖存者。」
周烈點頭。
「都先接回大學城。」
「明白。」
另一名隊員走過來。
「繳獲武器已經清點。」
「還有大量彈藥、燃料和生活物資。」
趙成點頭。
「全部帶走。」
「是。」
有人問:
「那些投降的劫掠者呢?」
大廳里。
十幾名劫掠者被銬住雙手,蹲在地上,他們不敢抬頭。
因為就在剛才,他們親眼看見,他們那個覺醒了異能的首領,被那個「周總監」一拳一拳活活打死。也親眼看見,莊園裡那些平時兇狠無比的同伴,一個接一個倒下。
周烈看著他們。
「統一收押。」
「抓回大學城處理。」
站在旁邊一名年輕隊員,忍不住走上前
「總監,他們害死這麼多人。」
「為什麼不直接殺了?」
周烈看了一眼那些人。
沉默幾秒。
「因為我們不是他們。」
年輕隊員一怔。
趙成接話道
「我們不能因為他們沒有底線,就也放棄底線。」
「回到大學城,他們會受到應有的審判。」
「失去了正義和秩序,這個世界才是真正的末日。」
年輕隊員點頭。
「明白。」
周烈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