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疼痛從左臂傳來。
猛地睜開眼，昏暗的房間裡，一根灰白色的觸鬚正死死纏著他的手臂。
周平瞳孔驟縮。
那根觸鬚不知道什麼時候鑽進了房間，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灰白色菌絲，正一點一點勒緊他的左臂。
準確來說，是勒住了那隻已經菌化的手臂。
周平甚至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慢慢失溫，自己的血、力量甚至連身體裡的菌化組織，都像是在被什麼東西一點點抽走。
「滾開！」
周平猛地坐起來，另一隻手死死抓住觸鬚，用力往外扯。
紋絲不動。
觸鬚反而驟然收緊，劇烈的疼痛瞬間襲來。
「給我滾！」
周平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後一拽，手臂處傳來一個極其細微的聲音。
「咔」
周平一愣，轉頭發現他的左臂上竟然出現了一道裂紋，從手腕開始，一直蔓延到手肘。
「咔嚓！」
還不等他反應，整條手臂突然碎裂。不是血肉被撕開，而是像一塊已經徹底鈣化的石頭，在巨大的力量下突然崩碎。灰白色的碎片灑了一地，觸鬚猛地卷了過去，將剩餘的菌絲和血肉全部纏住。
周平臉色瞬間慘白。
「啊——！」
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站不穩。他踉蹌著後退，肩膀上的創面還不斷往外滲出血。
那根觸鬚卻已經開始緩緩向門外收縮。
周平死死盯著它，順著觸鬚看過去，走廊盡頭，原本被他關起來的那間房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徹底變形，大量灰白色菌絲從門縫裡鑽出來，順著牆壁向外蔓延，像無數細小的根須，周平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
「不可能……」
他已經意識到，自己不能繼續待在這裡了。於是轉身就跑，可剛衝到樓梯時，腳步卻突然停住了。
樓下不知何時，密密麻麻全是感染者。
周平原本因為失血已經變得有些蒼白的臉，瞬間徹底毫無血色。
這些感染者和普通感染者完全不同，身體已經發生了高度變異。
有的胸口長著巨大的菌瘤。
有的背後生出灰白色觸鬚。
有的整個腦袋都被菌殼包裹。
還有一些感染者的身體已經膨脹到接近兩米。
它們擠滿下層的樓道，卻沒有一個向他撲過來，所有感染者都在抬頭，望著七樓，仿佛那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呼喚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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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字樓外。
丁燮幾人剛剛結束了一場戰鬥。
十幾具感染者屍骸倒在街道上，有的身體已經徹底菌化，有的胸口長著拳頭大小的菌瘤，還有一隻感染者的右臂已經膨脹成了一條類似獸爪的東西。
唐野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這些東西越來越難打了。」
丁燮握著作戰手斧，右眼隱隱發熱，剛才的戰鬥里，他連續幾次使用能力。
好在外圍的感染者還不算太密集，他們一路避開了不少危險。
林月看了一眼前方。
「那棟樓就是周平躲的地方？」
丁燮點頭。
「應該是。」
王凱辰抬頭看了一眼。
藍灰色的寫字樓大約十層高，外牆已經被大量灰白色菌絲覆蓋，幾扇窗戶里甚至垂下來一些類似藤蔓的東西。那些東西似乎還在緩慢地往外延伸，看起來不像植物，更像某種活著的觸手。
幾人繼續朝寫字樓靠近，可剛走出幾十米，前方的街道上，感染者越來越多。
眼前就有幾百隻感染者，它們擠在前方的道路上，大部分都已經發生了高度變異，有些感染者的皮膚已經完全消失，身體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灰白色菌殼，還有一些的背後伸出細長的觸鬚，那些觸鬚偶爾會輕輕擺動。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混雜著腐敗血肉的氣息。
前方的景象讓眾人感覺一陣頭皮發麻...
前方那些高度變異感染者太多了，它們的行動軌跡幾乎完全混在一起，無數種未來同時出現，丁燮不知道自己的右眼還能不能看到一個清晰的結果。
他閉上右眼，試圖發動能力。
可沒有畫面。
什麼都沒有。
丁燮皺起眉。
再次嘗試。
依舊沒有。
丁燮深吸一口氣。
「你們在這別動。」
獨自向前走了上去。
一隻體型高大的感染者距離他不到三米。
丁燮握緊斧柄，做好了戰鬥準備，可那隻感染者根本沒有理會他，繼續晃著向前移動。
這麼近的距離，沒有攻擊。
丁燮愣住，他跟著又貼近了一步。
還是沒有反應。
王凱辰皺眉。
「它們不攻擊你？」
「好像是。」
丁燮又試著靠近其他的，它們甚至主動往旁邊讓了一點。
丁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沒有任何變化。
忽然他想到一個東西—林教授的蘑晶。
那塊一直被他放在背包深處，從來沒有拿出來過的特殊蘑晶。
丁燮立刻打開背包深處的夾層，一塊暗紅色的特殊蘑晶靜靜躺在裡面。
掏出蘑晶出現的瞬間，附近的感染者同時停了一下，有兩隻甚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它能讓感染者不攻擊你？」
王凱辰看了一眼。
「目前看起來是。」
丁燮沒有繼續解釋，他把蘑晶放在胸前。
「你們跟著我。」
林月看了一眼前方密密麻麻的感染者。
「確定？」
「先試試。」
王凱辰和老張靠了過來，然後是林月和唐野。
眾人緊緊跟在丁燮身後。
周圍的感染者越來越多，甚至有一隻高度變異感染者從丁燮身邊擦肩而過。
經過身旁時，這些原本緩慢移動的感染者，都會停頓一下，但都沒有發動攻擊，唐野咽了一口唾沫，壓低聲音問道：
「這東西到底...」
林月趕忙輕拍了一下唐野，對他擺出噤聲的手勢。
幾人沒再說話，繼續向前，在屍潮中穿行。寫字樓里的感染者全都是異化程度極高的，經過時他們停頓的反應也更加明顯。有的甚至主動退開，到他們半米之外。
然而在上樓的時候，丁燮的右眼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小心！」
一根原本像藤蔓一樣在緩慢延伸的灰白色觸手，像是感知到了他們的存在，快速垂下。
猛地朝丁燮伸了過來。
「退！」
眾人迅速後撤。
觸手緊追上來，尖端突然裂開，裡面露出密密麻麻的細小菌絲，像一張正在張開的嘴，朝蘑晶捲去。
丁燮臉色一變，它是衝著這個來的。
丁燮本能反應般抬起握著斧子的另一隻手，剛要劈向觸手，動作突然一頓，同時連忙看向正在拔刀的王凱辰和唐野。
「不能砍！會驚動屍群！」
就在剛才，右眼的畫面，讓他知道只要劈下去，周圍所有的感染者都會發狂暴起。
就在觸手即將貼近丁燮時。
【強化】
老張快步上前，斜著盾抵擋。
「鐺」
觸手被盾牌改變了方向，撞向了一旁幾隻高大的感染者。貼近感染者的瞬間，觸手上密密麻麻的細小菌絲，像強力磁石碰上金屬一樣，瞬間吸附在感染者身體嚴重菌化的部位上。纏繞的感染者沒有掙扎，只是身體不斷地抽搐，被吸附的部位開始慢慢變得乾癟。
幾人沒有停留，繼續往樓上走去。
之後他們又遇到了幾次類似的情況，越往上走，觸手越是活躍，丁燮不斷利用能力躲避藤蔓，反倒是周圍那些高度變異感染者，始終沒有攻擊他們。
直到來到五層，環境和下面的樓層明顯不同，地面上出現了大片灰白色的菌毯，牆壁上也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菌膜。
踩上去的時候，腳底會傳來一種極其細微的彈性，像踩在某種濕潤的皮肉上。
大片灰白色菌毯從天花板一路向下，覆蓋了整個樓梯間。一些菌絲甚至已經從縫隙里垂下來，隨著他們經過，輕輕擺動。
從五層開始，仿佛整棟樓都是活的，越往上，菌毯越厚。
到了六層，幾乎看不到原來的地面，灰白色的菌膜覆蓋了部分樓道。大量觸手從牆壁和天花板中緩慢地鑽出來，它們沒有攻擊，卻一直在緩慢地尋找什麼。
丁燮看了看胸前的蘑晶。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唐野低聲問。
沒人回答。
他們繼續向七層走，樓梯間格外安靜，甚至聽不到外面感染者的聲音。
只剩下觸手在地面拖動時發出的細微摩擦聲。
沙。
沙沙。
幾個人停在了七層的樓梯間門口。
整個七層，幾乎已經被灰白色的菌毯覆蓋。
牆壁。
地面。
天花板。
全部是。
走廊兩側的辦公室早已經被菌絲撐壞，門框變形，玻璃破碎，大量灰白色菌絲從裡面鑽出來。越靠近最深處，觸手越粗，也越多，有些已經粗得像人的大腿，它們盤繞在牆壁上緩慢蠕動。
而那些藤蔓一樣的觸手，全部從一個方向延伸出來。
丁燮握緊手裡的作戰手斧，看向7層這家投資公司的辦公室深處。
「周平應該就在裡面。」
幾人正緩步走向辦公室。
樓上忽然傳來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
「救...」
所有人同時停住，聲音太輕了，幾乎像是錯覺。
「救...命...」
王凱辰猛地抬頭。
「上面！」
眾人立刻沖向樓梯。
八層，走廊空蕩蕩的，沒有感染者，只有一大片灰白色菌毯。
「砰」
廁所隔間的門被丁燮一腳踹開。
周平癱坐在牆角，臉色慘白，右臂沒了，肩膀的創面已經凝固。
「周平！」
丁燮蹲下。
周平抬起頭，愣了一下。
「是你...」
丁燮看了一眼他的斷臂。
「到底發生了什麼？」
周平深吸了一口氣。
原來，林教授的「屍體」發生了二次變異，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胸口原本被丁燮用消防斧割開，取走蘑晶的位置，長出了密密麻麻的菌絲，隨著菌絲不斷地生長，林教授原本的身體開始變得乾癟，胸口的菌體逐漸成形，越長越大，表面也逐漸撐開，像一面緩慢展開的灰色雨傘。隨後菌體上長出了幾根細小的觸手。
周平是在手臂被吞噬後才發現的異狀。
那個時候，林教授胸前的這個「大蘑菇」已經有半人高了。
「之前為什麼沒火化或者掩埋處理？」
林月問道。
周平抬頭。
「因為臨江大學研究所的核心區，需要林教授的虹膜。」
「還有其他生物識別信息。」
「如果把他的遺體燒掉。」
「核心區就沒人能打開了。」
聽到這裡，丁燮心裡一動。
「所以你一直把他的遺體留著？」
「嗯。」
周平苦笑。
「我以為只要把它凍起來。」
「就不會有問題。」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斷臂。
「可最後......」
林月簡單處理周平的傷口後，把他扶了起來。
一行人重新回到七樓，在辦公室最深處，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辦公室已經徹底被一棵巨大的「樹」占據。
灰白色的樹幹粗得幾乎填滿半個房間，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菌紋，無數粗壯的觸手從樹冠垂落。
有些穿過窗戶。
有些鑽進樓板。
一直延伸到下面。
而原本躺在那裡的林教授「屍體」，全部和菌絲融合在一起，徹底變成了「樹根」。像一棵真正從屍體裡生長出來的樹。
巨大的菌蓋已經頂穿了七樓天花板的吊頂，還在向八樓生長。
一根根觸手從裡面垂下來，緩慢向外延伸。
而樹幹中央的位置，居然長著一張臉。
人臉。
林教授的臉。
閉著眼睛。
安靜地嵌在樹幹中央。
無數細小菌絲像血管一樣從他的額頭、臉頰和下巴延伸出去，連接著整棵樹。
看著這駭人的場景，眾人許久沒有說話。
他們終於明白，為什麼整個產業園的感染者，都在往這裡聚集，他們應該就是被這棵樹釋放出的某種信息素吸引過來的。
而那些觸手...
「它是在進食。」
眾人順著王凱辰的眼神看向樓梯口，不知什麼時候那裡站著一隻巨大的高度變異感染者，一隻粗壯的觸手正纏繞在它身上。有什麼東西從感染者身體裡被一點點抽走，感染者的身體開始慢慢變得乾癟。
「它是不是比剛才又大了一點。「
林月指向樹幹。
眾人注意到，「蘑菇樹」真的又緩緩長大了一點。
老張看著這一幕。
「索達寺內。」
「它們是來送餐的。」
丁燮看向林教授的臉，又看了看手裡的斧子，萌生了一個想法。
趁它進食，把這顆頭砍下來。
但保險起見，動手前他開啟了右眼的能力。
看到的畫面告訴他，只要他再往前靠近，樹上「林教授」的眼睛就會睜開，然後整棟樓開始晃動，所有的觸手會伸向自己...
是因為我包里的這顆魔晶嗎？
丁燮把自己的背包遞給了身旁的老張，再次開啟能力。
斧頭砍下的瞬間。
數不清的感染者同時抬起頭。
發狂。
它們瘋狂沖向七樓。
更多感染者從產業園四面八方湧來。
像潮水一樣。
整個產業園。
徹底暴動...
丁燮臉色難看，死死盯著眼前的蘑菇樹，緩緩開口。
「不能動它。」
眾人都愣了一下。
「為什麼？」
丁燮深吸一口氣。
「只要攻擊它。」
「外面的感染者就會全部發狂。」
「到時候……」
他看了一眼窗外。
密密麻麻的灰白色身影。
「整個產業園的感染者都會過來。」
唐野沉默了一下，看向斷了一條手臂的周平，又看向窗外越來越多的感染者。
最後咬牙說道：
「要不咱們先撤？」
「等它把這裡所有的感染者都吸乾了。」
「我們再回來？」
丁燮沉默幾秒。
隨後點了點頭。
「看樣子也只能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