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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李代桃僵

2026-09-19 01:01:25 作者: 邪惡小金豬

  杜拜的夜晚,從來不會真正安靜。

  即使已經接近午夜,城市依舊亮得像白晝。

  一棟棟摩天大樓直插雲層,玻璃幕牆倒映著成片的燈光。遠處的海面像一塊黑色的絲綢,遊艇緩慢駛過,船上的燈光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細長的光帶。

  棕櫚島附近。

  一座臨海的莊園裡燈火通明。

  今晚,這裡正在舉行一場私人晚宴。

  能夠進入莊園的人並不多。

  大型投資機構的負責人。

  國際銀行家。

  跨國企業高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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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權基金代表。

  家族辦公室掌舵人。

  以及來自中東的王室成員。

  這裡沒有記者。

  沒有普通媒體。

  甚至沒有公開的嘉賓名單。

  因為今晚真正重要的,從來不是新聞。

  而是桌上的名字,以及這些名字背後掌握的資本。

  水晶吊燈從幾十米高的穹頂垂落下來,數不清的燈光映照著整個宴會廳。

  地面鋪著手工編織的深色地毯,牆壁上掛著價值不菲的藝術品。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杜拜璀璨的城市夜景。

  宴會桌上擺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頂級美食,服務生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在人群之間無聲穿梭。

  空氣里混著香檳、雪茄和昂貴香水的味道。

  而在這群人中,有一個華國人和一個美國人尤其顯眼。

  短短几年的時間,這兩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就已經站到了這個世界最頂層的資本牌桌旁。

  ZC穿著一套剪裁極好的深色西裝。

  沒有過分張揚的裝飾,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頭髮打理得一絲不亂,卻沒有刻意做出過於精緻的造型。

  他的五官並不屬於那種鋒利到讓人第一眼產生距離感的類型。眉眼舒展,鼻樑挺直,下頜線清晰。眼睛裡始終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這種笑不是討好,更像是經歷過很多沉澱之後,對周圍環境保持從容的自信。他身材修長,肩背挺拔,站在人群里並不顯得咄咄逼人。只要和他聊上幾句,就會發現這個年輕人的目光很穩。

  他說話的時候很少急著表達自己,更多時候只是端著酒杯,安靜聽別人說完,然後在最合適的時候,給出一句恰到好處的回應。

  這讓他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氣質。

  從容。

  精明。

  又帶著年輕人才有的野心。

  他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金融精英,反而更像一個剛剛從舊時代資本規則里闖出來的新玩家。

  而他的學長尼古拉·塞勒則完全是另一種感覺。

  他比ZC稍微高一些。

  身材偏瘦,穿著一身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的黑色西裝。頭髮簡單整理過,臉型清瘦,五官乾淨,他沒有ZC那種成熟的從容。更多的是一種技術創業者特有的專注感,別人和他說話的時候,他經常會微微低頭,像是在認真思考,有時候甚至會因為突然想到某個問題,直接把原本的話題忘掉。可當他真正開口的時候,語氣又異常清晰,他很少說廢話,也不喜歡用複雜的金融術語包裝自己的觀點。因此在這個充滿資本老錢的宴會裡,這個看起來甚至還有些學生氣的年輕人,反而成了不少人關注的對象。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這個年輕人,是那個金融科技平台真正意義上的技術核心之一,也是公司的最大股東。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平台沒有依靠任何傳統華爾街巨頭起家。

  他們自己搭建平台,自己尋找用戶,自己解決技術問題。

  在短短几年裡,把一個加拿大校園裡的創業項目,做成了如今橫跨多個國家和地區的大型金融平台。

  有人稱他們是新一代金融科技的代表。

  也有人私下裡稱他們為:

  「兩個賭徒。」

  因為他們的成長速度太快了,快到傳統資本甚至還沒反應過來。


  兩個人已經站到了他們面前。

  「趙先生。」

  一名穿著傳統白色長袍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走過來。

  他身後跟著兩名隨從。

  「很高興見到你。」

  ZC舉杯。

  「我也是。」

  男人笑著說道:

  「你的平台在年輕投資者中非常受歡迎,聽說今年的用戶數量又增長了不少?」

  ZC笑了笑。

  「年輕人比較喜歡新東西。」

  說著他看了一眼窗外。

  「畢竟新東西...至少還有想像空間。」

  男人愣了一下。

  隨後大笑起來。

  「有意思。」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笑了。

  晚宴進行到一半。

  ZC的手機傳來一陣震動,他打開手機,聊天軟體里是一條被掛斷的語音通訊,之後是一條信息。

  【出來一下。】

  ZC回頭看向宴會廳的門口,一個身穿綠色格子襯衫,扎著馬尾辮,鬍子拉碴的胖子,正鬼鬼祟祟地站在那裡。見他目光投來,趕忙揮手示意他過去。

  ZC皺了皺眉,又看了一眼正被幾個投資人圍著的尼古拉,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向了宴會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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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園一側,巨大的露台連接著無邊泳池。

  海風從遠處吹來,宴會廳里的音樂被厚重的玻璃門隔絕。

  世界突然安靜下來。

  ZC看向剛才鬼鬼祟祟把他叫出宴會廳的胖子,近藤裕二。

  ZC在加拿大留學時的室友,同樣也是公司的創始人之一。

  幾年前,三個人擠在多倫多一間學生公寓裡。

  當時,沒有辦公室。

  沒有秘書。

  沒有投資團隊。

  甚至沒有像樣的伺服器。

  他們自己負責推廣,自己負責尋找投資人和商業合作,也要自己一行一行敲代碼。

  平台第一次上線的時候。

  伺服器連續崩潰了三次。

  ZC記得很清楚,那天凌晨三點。

  尼古拉坐在電腦前。

  近藤趴在桌子上睡覺。

  而他蹲在廚房裡煮泡麵。

  他們最後只有一瓶啤酒。

  三個人輪流喝..

  「到底怎麼回事,裕二。」近藤站在欄杆旁。

  過了幾秒。

  他才開口。

  「平台的資金流向有問題。」

  ZC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什麼?」

  近藤拿出手機。

  「最近三個月。」

  「有幾批非常大的資金進入平台。」

  「然後被拆成大量小額資金。」

  「經過幾個合作帳戶以後。」

  「最終流向一個中東能源項目。」

  ZC接過手機。

  看了幾秒。

  臉色漸漸變了。

  「這個項目......」

  「表面上是私人能源企業。」

  近藤說道:

  「但我查過。」

  「背後是當地軍政府控制的公司。」

  ZC沉默。

  「你確定?」

  「確定。」

  近藤聲音很低。

  「這不是普通的能源投資。」

  「他們在利用我們的平台洗錢。」

  ZC盯著屏幕上的資金路徑。

  一層。

  兩層。

  三層。

  最終。

  全部匯向同一個地方。

  他的手指慢慢收緊。

  「尼古拉知道嗎?」

  近藤沒有回答。

  ZC轉頭看他。

  「裕二。」

  「尼古拉知道嗎?」

  近藤沉默了幾秒。

  「學長早就知道了。」

  ZC愣住。

  「你說什麼?」

  「學長早就知道了。」

  近藤看著他。

  「他沒讓我告訴你。」

  ZC慢慢放下手機。

  海風吹過。

  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為什麼?」

  「他說這是正常的跨境資金。」

  「他說那個項目背後有政府支持。」

  「而且對方願意支付很高的服務費。」

  ZC盯著宴會廳裡面。

  透過玻璃。

  尼古拉依舊站在那裡,周圍是一群笑容滿面的資本家。

  沒有人知道,這個年輕人正在把自己的公司推向一條危險的路。

  ZC沉默片刻。

  「走。」

  「現在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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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古拉剛結束一段談話,轉身就看到ZC神色凝重地朝自己走來。

  「幹什麼去了?」

  他笑著從一旁侍者盤中拿起一杯香檳,遞向ZC。

  「來,喝一杯。」

  ZC沒有接他的酒杯,而是靠到他身前,壓低聲音道:

  「那個中東能源項目...」

  「你早就知道有問題?」

  尼古拉眉頭一皺,但臉上依然保持著微笑,看向身旁幾個投資人。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然後對ZC和近藤使了一個眼色,三人來到宴會廳旁的一個包廂里。

  進屋後,尼古拉剛剛坐下,ZC就走到近前大聲質問道:

  「回答我!」

  尼古拉抬起頭。

  「算是,知道一點吧。」

  「他們可能在利用我們的平台洗錢!」

  「我知道這會存在一點風險。」

  ZC不由瞪大雙眼,心想,這種事情尼古拉怎麼能說得如此雲淡風輕。

  「你管這個叫一點風險?」

  看到ZC的反應,尼古拉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你先聽我說...」

  「十億歐元。」

  ZC的雙眼瞪得更大。

  「多少?」

  「十億。」

  尼古拉看著他,繼續說道:

  「這次只是第一筆。」

  「你也知道我們現在最大的麻煩是什麼...」

  尼古拉嘆了口氣。

  「監管。」

  「我們的用戶增長太快。」

  「平台也已經夠大。」

  「可是歐洲不願意給我們牌照。」

  ZC皺眉。

  「我當然知道,但..」

  尼古拉直接打斷他。

  「阿卜先生願意幫我們。」

  「如果我們把這次合作做好。」

  「他有辦法幫我們打通歐洲的金融監管...」

  沒等尼古拉說完,ZC向前一步,厲聲質問道:

  「尼古拉學長,您忘了嗎?」

  「這些投資者之所以選擇我們。」

  「就是因為我們能確保他們的資金安全!」

  包廂里徹底安靜下來,ZC盯著眼前這個陪自己一路走到今天的人。

  「當初為了確保平台的自主。」

  「你寧肯賣掉你父親留給你的莊園。」

  「也沒接收華爾街的投資!」

  「可現在......」

  ZC指著尼古拉,聲音因為激動有些發顫。

  「我們在幹什麼?」

  「替一個軍政府幹髒活!」

  尼古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現在的情況不一樣了,ZC!」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和ZC說話。

  「之前多次拒絕那些機構的注資。」

  「美國那邊已經開始刻意打壓我們了!」

  ZC深吸了一口氣,重重吐出,看向尼古拉。

  「可是......」

  「代價是什麼呢?」

  尼古拉沒有回答。

  ZC繼續說道:

  「為什麼不直接找那個一直援建他們的那個集團?」

  「他們不是有自己的銀行嗎?」

  「為什麼一定要通過我們?」

  尼古拉抬起頭。

  「因為我們的系統效率更高。」

  「因為我們覆蓋的國家更多。」

  「因為我們的資金轉移速度更快。」

  「而且阿卜先生承諾過,不會幹涉平台的運營!」

  ZC盯著他。

  「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阿卜先生是誰的白手套!傑德將軍可是殺人不眨眼的!」

  「學長!你這是與虎謀皮!」

  見尼古拉沒有回應,一直站在一旁的近藤裕二也突然開口。

  「學長...」

  「你忘了當初我們創業時,你和我們說的話了嗎?」

  尼古拉沉默很久,嘆了口氣。

  「我沒忘。」

  「正因為我沒忘。」

  「所以我才想把平台做得更大。」

  ZC看著他。

  「可你這把賭的太大了。」

  尼古拉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已經沒有剛才的輕鬆。

  「我早就押上了一切。」

  「澤川。」

  「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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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後,位於中東的一個能源中心遭到了恐怖襲擊,這顆炸毀能源中心的炸彈同樣引爆了金融市場。

  凌晨四點,會議室的燈還亮著。

  「趙總!因為凌晨的極端行情,平台里有一個大戶的5億美金多單,爆倉了。」

  「那個『內幕巨鯨』?」

  趙澤川,轉身看向匯報情況的運營總監辛迪。

  「前幾天的幾次行情,他看得都很準。」

  一旁的近藤裕二接話道:「控制那個帳戶的好像是法國的一家基金公司。」

  「是的,剛才對方聯繫我們...」

  辛迪吸了口氣。

  「要求我們替他們填補這次的損失...」

  「什麼?」

  聽到這種蠻橫無禮的要求,近藤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趙澤川抬手止住近藤,看向辛迪示意讓她繼續說下去。

  「那筆錢...是賽義德王子託管在他們那的...」

  「八格牙路!」

  聽到這裡,近藤忍不住一巴掌重重拍在會議室的桌子上。


  「這群混蛋!天天嘴上喊著『合法』、『合規』現在挪用了客戶的錢,居然讓我們擦屁股!」

  「不對!」

  神色凝重的趙澤川突然開口。

  「這一切太巧了!而且以賽義德王子和阿卜先生的關係...」

  沒等他說完,一名經理突然推門衝進了會議室。

  「趙總!出事了!」

  「倫敦和巴黎的分公司,剛被查封了,他們凍結了部分帳戶,還搬走了文件和伺服器。」

  近藤轉頭看向經理。

  「理由是什麼?」

  「涉嫌惡意操縱市場,還有...」

  高管咽了一口唾沫。

  「協助恐怖分子洗錢。」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趙澤川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他們要的...不只是錢...」

  然後看向辛迪。

  「尼古拉那邊怎麼樣?」

  「總裁去了阿布達比之後,就一直聯繫不上。」

  「通知全體員工。」

  「把能保存的資料全部保存下來。」

  經理愣住。

  「趙總?」

  「從現在開始。」

  趙澤川聲音很低。

  「不要再相信任何人。」

  就在這時,會議室外突然傳來騷動。

  「趙總!」

  「樓下有人來了!」

  「監管部門?」

  「好像是軍方的人!」

  趙澤川猛地轉頭,透過玻璃窗看向樓下。

  一夥穿著制服,拿著武器的人從幾輛黑色越野車裡走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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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公司高管開始分頭逃亡。

  有人去了歐洲。

  有人去了東南亞。

  還有人直接消失。

  趙澤川和近藤裕二從公司的地下停車場離開,他們沒有坐飛機,機場的出入境檢查已經開始加強。

  也沒有使用公司名下的車輛,所有可能被追蹤的東西,全部放棄。

  兩個人只帶了現金、備用設備以及幾份最重要的資料。一路換車,從城市進入郊區,趙澤川通過以前認識的一個中間人,聯繫到了一條逃離杜拜的路線。

  「先送你們到阿曼。」

  對方沒有問他們究竟惹了什麼麻煩,只是告訴他們:

  「再往後。」

  「再想辦法。」

  「多少錢?」

  「十萬美金。」

  近藤臉色微變。

  「太貴了。」

  趙澤川沒多說什麼,直接拿出現金,遞給中間人。

  「你們不能以正常身份過境。」

  說著,中間人的目光落在旁邊兩個大型行李箱上。

  「這兩天都在查人。」

  「貨物不用查得那麼仔細。」

  近藤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一臉錯愕。

  「開什麼玩笑?」

  中間人沒有理會他,只是用下巴點了點箱子,示意他們快點鑽進去。

  一旁沉默很久的趙澤川,最終蹲下身,打開其中一個箱子。近藤裕二見狀,也只好跟著蹲下身去開另一個箱子。

  幾天前,他還住在杜拜最豪華的酒店,王族、政要都在向他舉杯。

  而現在,他只能躲在冰冷、狹窄的行李箱裡。

  「裕二。」

  近藤抬頭。

  「嗯?」

  「怕不怕?」

  近藤沉默幾秒,隨後笑了一下。

  「我們當年連伺服器都敢砸了重裝。」


  「現在怕一個箱子?」

  趙澤川也笑了。

  「行。」

  趙澤川和近藤分別躺進兩個行李箱,身體蜷縮到極限,箱蓋緩緩合上,黑暗瞬間吞沒視線。

  趙澤川第一次感覺,自己的呼吸聲竟然這麼大。

  「記住。」

  外面的人壓低聲音。

  「無論聽見什麼。」

  「都不要出聲。」

  趙澤川沒有回答。

  行李箱被抬起來,身體猛地一沉,箱子被扔進了汽車後備廂。

  近藤就在旁邊,隔著一層硬殼,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汽車發動,緩緩駛離杜拜。

  路程中的每一次顛簸,都像有人在胸口狠狠撞了一拳。

  最開始,趙澤川還能聽見外面的車聲,輪胎碾過路面的震動。偶爾還能聽見司機和旁邊人的交談。

  可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聲音越來越少,只剩下持續不斷的發動機轟鳴,還有身體隨著車輛顛簸不斷撞在箱壁上的悶痛。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三個小時。

  趙澤川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雙腿了,膝蓋麻木,腰部僵硬。胸口因為蜷縮而越來越難受,汗水順著額頭不斷往下流,箱子裡的空氣也變得越來越悶。

  他不敢大口呼吸,只能儘量放慢呼吸,讓自己保持清醒。

  車子偶爾停下,每一次停車,趙澤川的心臟都會瞬間提起來。

  因為他不知道外面是不是檢查站,更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有人打開後備廂。

  中途有一次,車子停了很久,外面傳來陌生人的聲音。

  「什麼東西?」

  司機回答:

  「一些行李。」

  「打開看看。」

  趙澤川的身體瞬間繃緊。

  黑暗裡,他死死閉著眼睛,額頭的汗越來越多,箱子外傳來腳步聲。

  越來越近。

  然後,一隻手似乎碰到了箱蓋,趙澤川甚至能夠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幾聲阿拉伯語的呼喊。

  那隻手停了一下。

  幾秒之後,走到近處的人和想要檢查後備箱的人用阿拉伯語說著什麼。

  隨後腳步聲逐漸遠去。

  汽車重新啟動。

  趙澤川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已經全是汗。

  六個多小時。

  他們就這樣蜷縮在行李箱裡。

  沒有手機。

  沒有網絡。

  沒有任何外界消息。

  甚至不知道現在到底走到了哪裡。

  終於,車子停了。

  後備廂被打開,行李箱被拉開後,刺眼的陽光照進來。

  趙澤川下意識閉上眼睛。

  「到了。」

  中間人的聲音傳來。

  「阿曼。」

  趙澤川從行李箱裡鑽出來的時候,雙腿幾乎已經失去知覺。

  他扶著車身站了很久,近藤的情況也沒好多少。

  兩個人臉色蒼白,渾身都是汗,誰都沒有說話。

  之後中間人給他們找了一艘即將離港,從阿曼駛向印度的貨輪。

  「船上不能露面。」

  「不能使用手機。」

  「更不能聯繫任何人。」

  接過中間人遞來的一袋麵包和礦泉水,趙澤川點了點頭。

  「明白。」

  兩人趁著夜色混進貨輪。


  藏在貨艙深處。

  這裡沒有所謂的豪華客艙。

  只有貨櫃、設備和各種貨物。

  空氣里混著柴油、鐵鏽和海水的味道,貨輪緩緩離開港口。

  靠坐在冰冷的鋼板上,聽著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看著坐在身邊啃麵包的近藤,趙澤川感覺自己離原來的世界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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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上的時間變得異常漫長。

  白天,貨輪在海面上緩慢航行。

  夜晚,他們就在狹窄的貨艙里睡覺。

  沒有新聞。

  沒有社交媒體。

  沒有任何外界消息。

  只有偶爾傳出的低沉汽笛聲。

  趙澤川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整個世界都已經和他們無關。

  直到貨輪終於抵達印度。

  兩人從貨輪下來。

  近藤第一時間找到一個能夠連接網絡的地方,手機重新亮起來,信號格一點一點出現,幾乎就在聯網的瞬間,大量消息同時涌了進來。

  大量消息同時涌了進來。

  未接電話。

  新聞推送。

  郵件。

  社交平台消息。

  還有大量關於金融平台的報導。

  近藤盯著手機。

  突然不說話了。

  趙澤川察覺到他異樣的表情。

  「怎麼了?」

  近藤沒有回答。

  只是把手機遞了過去。

  屏幕上。

  是一條剛剛發布不久的新聞。

  【億萬富豪尼古拉·塞勒於阿布達比海灘溺亡。】

  死亡原因:【溺亡】

  調查結論:【非他殺】

  趙澤川的手指停住,他繼續往下看。

  新聞內容非常簡短,據當地警方初步調查。尼古拉·塞勒在阿布達比一處海灘附近發生溺水事故,最終搶救無效死亡。

  警方調查後暫未發現他殺跡象。

  兩人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隨後趙澤川慢慢抬起右手,摸向一直貼身藏在胸口的防水文件袋。

  那裡面,有一塊移動硬碟,這是尼古拉學長去找阿卜先生談條件前,親手交給他的。

  當時尼古拉沒有解釋太多。

  只告訴他:

  「無論發生什麼。」

  「不要弄丟。」

  因為那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他們一路逃命,趙澤川根本沒有時間檢查。

  近藤用自己的手機連接上硬碟,檢查之後備份了一部分內容,又把硬碟遞給他。

  「這裡面有平台的數據和資金的記錄。」

  「還有一個冷錢包。」

  「平台所有的資產...還有尼古拉學長自己的全部積蓄...都在裡面...」

  趙澤川沉默片刻,把硬碟收進文件袋裡。

  「裕二。」

  「嗯?」

  「如果有機會。」

  「我們把平台的錢還給投資者。」

  近藤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

  兩人握了一下手。

  沒有擁抱。

  也沒有說太多。

  他們都知道。

  現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幾天後。

  兩個人在班加羅爾分開。

  近藤決定先躲回日本。

  趙澤川則繼續前往東南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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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後,更換身份後的趙澤川回到了華國,他原本準備找華國負責經濟犯罪調查的工作人員。

  把平台的全部資料交出去,解釋資金被凍結的原因。

  再用冷錢包里的錢,賠償所有投資者。

  可在日本的近藤卻給他傳來消息,有一家與華國在各項領域都有深度合作的跨國企業,同樣也跟阿卜先生和傑德將軍有著密切的關係...

  當初尼古拉學長之所以會和那個所謂的能源項目合作,也可能是這家公司的安排。

  自己的平台只不過是一件被利用的工具。

  不久後,向日本特搜部報案的近藤,卻被定性為詐騙團伙首腦...

  趙澤川盯著手機屏幕,翻看著相冊里的照片,有妹妹的,有裕二的,有尼古拉學長的,翻著翻著看到了一個人...

  許久之後。

  他低聲說道:

  「我會把所有人的錢還回去。」

  「包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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