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拜的夜晚,從來不會真正安靜。
即使已經接近午夜,城市依舊亮得像白晝。
一棟棟摩天大樓直插雲層,玻璃幕牆倒映著成片的燈光。遠處的海面像一塊黑色的絲綢,遊艇緩慢駛過,船上的燈光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細長的光帶。
棕櫚島附近。
一座臨海的莊園裡燈火通明。
今晚,這裡正在舉行一場私人晚宴。
能夠進入莊園的人並不多。
大型投資機構的負責人。
國際銀行家。
跨國企業高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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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權基金代表。
家族辦公室掌舵人。
以及來自中東的王室成員。
這裡沒有記者。
沒有普通媒體。
甚至沒有公開的嘉賓名單。
因為今晚真正重要的,從來不是新聞。
而是桌上的名字,以及這些名字背後掌握的資本。
水晶吊燈從幾十米高的穹頂垂落下來,數不清的燈光映照著整個宴會廳。
地面鋪著手工編織的深色地毯,牆壁上掛著價值不菲的藝術品。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杜拜璀璨的城市夜景。
宴會桌上擺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頂級美食,服務生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在人群之間無聲穿梭。
空氣里混著香檳、雪茄和昂貴香水的味道。
而在這群人中,有一個華國人和一個美國人尤其顯眼。
短短几年的時間,這兩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就已經站到了這個世界最頂層的資本牌桌旁。
ZC穿著一套剪裁極好的深色西裝。
沒有過分張揚的裝飾,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頭髮打理得一絲不亂,卻沒有刻意做出過於精緻的造型。
他的五官並不屬於那種鋒利到讓人第一眼產生距離感的類型。眉眼舒展,鼻樑挺直,下頜線清晰。眼睛裡始終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這種笑不是討好,更像是經歷過很多沉澱之後,對周圍環境保持從容的自信。他身材修長,肩背挺拔,站在人群里並不顯得咄咄逼人。只要和他聊上幾句,就會發現這個年輕人的目光很穩。
他說話的時候很少急著表達自己,更多時候只是端著酒杯,安靜聽別人說完,然後在最合適的時候,給出一句恰到好處的回應。
這讓他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氣質。
從容。
精明。
又帶著年輕人才有的野心。
他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金融精英,反而更像一個剛剛從舊時代資本規則里闖出來的新玩家。
而他的學長尼古拉·塞勒則完全是另一種感覺。
他比ZC稍微高一些。
身材偏瘦,穿著一身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的黑色西裝。頭髮簡單整理過,臉型清瘦,五官乾淨,他沒有ZC那種成熟的從容。更多的是一種技術創業者特有的專注感,別人和他說話的時候,他經常會微微低頭,像是在認真思考,有時候甚至會因為突然想到某個問題,直接把原本的話題忘掉。可當他真正開口的時候,語氣又異常清晰,他很少說廢話,也不喜歡用複雜的金融術語包裝自己的觀點。因此在這個充滿資本老錢的宴會裡,這個看起來甚至還有些學生氣的年輕人,反而成了不少人關注的對象。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這個年輕人,是那個金融科技平台真正意義上的技術核心之一,也是公司的最大股東。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平台沒有依靠任何傳統華爾街巨頭起家。
他們自己搭建平台,自己尋找用戶,自己解決技術問題。
在短短几年裡,把一個加拿大校園裡的創業項目,做成了如今橫跨多個國家和地區的大型金融平台。
有人稱他們是新一代金融科技的代表。
也有人私下裡稱他們為:
「兩個賭徒。」
因為他們的成長速度太快了,快到傳統資本甚至還沒反應過來。
兩個人已經站到了他們面前。
「趙先生。」
一名穿著傳統白色長袍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走過來。
他身後跟著兩名隨從。
「很高興見到你。」
ZC舉杯。
「我也是。」
男人笑著說道:
「你的平台在年輕投資者中非常受歡迎,聽說今年的用戶數量又增長了不少?」
ZC笑了笑。
「年輕人比較喜歡新東西。」
說著他看了一眼窗外。
「畢竟新東西...至少還有想像空間。」
男人愣了一下。
隨後大笑起來。
「有意思。」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笑了。
晚宴進行到一半。
ZC的手機傳來一陣震動,他打開手機,聊天軟體里是一條被掛斷的語音通訊,之後是一條信息。
【出來一下。】
ZC回頭看向宴會廳的門口,一個身穿綠色格子襯衫,扎著馬尾辮,鬍子拉碴的胖子,正鬼鬼祟祟地站在那裡。見他目光投來,趕忙揮手示意他過去。
ZC皺了皺眉,又看了一眼正被幾個投資人圍著的尼古拉,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向了宴會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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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園一側,巨大的露台連接著無邊泳池。
海風從遠處吹來,宴會廳里的音樂被厚重的玻璃門隔絕。
世界突然安靜下來。
ZC看向剛才鬼鬼祟祟把他叫出宴會廳的胖子,近藤裕二。
ZC在加拿大留學時的室友,同樣也是公司的創始人之一。
幾年前,三個人擠在多倫多一間學生公寓裡。
當時,沒有辦公室。
沒有秘書。
沒有投資團隊。
甚至沒有像樣的伺服器。
他們自己負責推廣,自己負責尋找投資人和商業合作,也要自己一行一行敲代碼。
平台第一次上線的時候。
伺服器連續崩潰了三次。
ZC記得很清楚,那天凌晨三點。
尼古拉坐在電腦前。
近藤趴在桌子上睡覺。
而他蹲在廚房裡煮泡麵。
他們最後只有一瓶啤酒。
三個人輪流喝..
「到底怎麼回事,裕二。」近藤站在欄杆旁。
過了幾秒。
他才開口。
「平台的資金流向有問題。」
ZC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什麼?」
近藤拿出手機。
「最近三個月。」
「有幾批非常大的資金進入平台。」
「然後被拆成大量小額資金。」
「經過幾個合作帳戶以後。」
「最終流向一個中東能源項目。」
ZC接過手機。
看了幾秒。
臉色漸漸變了。
「這個項目......」
「表面上是私人能源企業。」
近藤說道:
「但我查過。」
「背後是當地軍政府控制的公司。」
ZC沉默。
「你確定?」
「確定。」
近藤聲音很低。
「這不是普通的能源投資。」
「他們在利用我們的平台洗錢。」
ZC盯著屏幕上的資金路徑。
一層。
兩層。
三層。
最終。
全部匯向同一個地方。
他的手指慢慢收緊。
「尼古拉知道嗎?」
近藤沒有回答。
ZC轉頭看他。
「裕二。」
「尼古拉知道嗎?」
近藤沉默了幾秒。
「學長早就知道了。」
ZC愣住。
「你說什麼?」
「學長早就知道了。」
近藤看著他。
「他沒讓我告訴你。」
ZC慢慢放下手機。
海風吹過。
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為什麼?」
「他說這是正常的跨境資金。」
「他說那個項目背後有政府支持。」
「而且對方願意支付很高的服務費。」
ZC盯著宴會廳裡面。
透過玻璃。
尼古拉依舊站在那裡,周圍是一群笑容滿面的資本家。
沒有人知道,這個年輕人正在把自己的公司推向一條危險的路。
ZC沉默片刻。
「走。」
「現在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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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剛結束一段談話,轉身就看到ZC神色凝重地朝自己走來。
「幹什麼去了?」
他笑著從一旁侍者盤中拿起一杯香檳,遞向ZC。
「來,喝一杯。」
ZC沒有接他的酒杯,而是靠到他身前,壓低聲音道:
「那個中東能源項目...」
「你早就知道有問題?」
尼古拉眉頭一皺,但臉上依然保持著微笑,看向身旁幾個投資人。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然後對ZC和近藤使了一個眼色,三人來到宴會廳旁的一個包廂里。
進屋後,尼古拉剛剛坐下,ZC就走到近前大聲質問道:
「回答我!」
尼古拉抬起頭。
「算是,知道一點吧。」
「他們可能在利用我們的平台洗錢!」
「我知道這會存在一點風險。」
ZC不由瞪大雙眼,心想,這種事情尼古拉怎麼能說得如此雲淡風輕。
「你管這個叫一點風險?」
看到ZC的反應,尼古拉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你先聽我說...」
「十億歐元。」
ZC的雙眼瞪得更大。
「多少?」
「十億。」
尼古拉看著他,繼續說道:
「這次只是第一筆。」
「你也知道我們現在最大的麻煩是什麼...」
尼古拉嘆了口氣。
「監管。」
「我們的用戶增長太快。」
「平台也已經夠大。」
「可是歐洲不願意給我們牌照。」
ZC皺眉。
「我當然知道,但..」
尼古拉直接打斷他。
「阿卜先生願意幫我們。」
「如果我們把這次合作做好。」
「他有辦法幫我們打通歐洲的金融監管...」
沒等尼古拉說完,ZC向前一步,厲聲質問道:
「尼古拉學長,您忘了嗎?」
「這些投資者之所以選擇我們。」
「就是因為我們能確保他們的資金安全!」
包廂里徹底安靜下來,ZC盯著眼前這個陪自己一路走到今天的人。
「當初為了確保平台的自主。」
「你寧肯賣掉你父親留給你的莊園。」
「也沒接收華爾街的投資!」
「可現在......」
ZC指著尼古拉,聲音因為激動有些發顫。
「我們在幹什麼?」
「替一個軍政府幹髒活!」
尼古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現在的情況不一樣了,ZC!」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和ZC說話。
「之前多次拒絕那些機構的注資。」
「美國那邊已經開始刻意打壓我們了!」
ZC深吸了一口氣,重重吐出,看向尼古拉。
「可是......」
「代價是什麼呢?」
尼古拉沒有回答。
ZC繼續說道:
「為什麼不直接找那個一直援建他們的那個集團?」
「他們不是有自己的銀行嗎?」
「為什麼一定要通過我們?」
尼古拉抬起頭。
「因為我們的系統效率更高。」
「因為我們覆蓋的國家更多。」
「因為我們的資金轉移速度更快。」
「而且阿卜先生承諾過,不會幹涉平台的運營!」
ZC盯著他。
「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阿卜先生是誰的白手套!傑德將軍可是殺人不眨眼的!」
「學長!你這是與虎謀皮!」
見尼古拉沒有回應,一直站在一旁的近藤裕二也突然開口。
「學長...」
「你忘了當初我們創業時,你和我們說的話了嗎?」
尼古拉沉默很久,嘆了口氣。
「我沒忘。」
「正因為我沒忘。」
「所以我才想把平台做得更大。」
ZC看著他。
「可你這把賭的太大了。」
尼古拉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已經沒有剛才的輕鬆。
「我早就押上了一切。」
「澤川。」
「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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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位於中東的一個能源中心遭到了恐怖襲擊,這顆炸毀能源中心的炸彈同樣引爆了金融市場。
凌晨四點,會議室的燈還亮著。
「趙總!因為凌晨的極端行情,平台里有一個大戶的5億美金多單,爆倉了。」
「那個『內幕巨鯨』?」
趙澤川,轉身看向匯報情況的運營總監辛迪。
「前幾天的幾次行情,他看得都很準。」
一旁的近藤裕二接話道:「控制那個帳戶的好像是法國的一家基金公司。」
「是的,剛才對方聯繫我們...」
辛迪吸了口氣。
「要求我們替他們填補這次的損失...」
「什麼?」
聽到這種蠻橫無禮的要求,近藤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趙澤川抬手止住近藤,看向辛迪示意讓她繼續說下去。
「那筆錢...是賽義德王子託管在他們那的...」
「八格牙路!」
聽到這裡,近藤忍不住一巴掌重重拍在會議室的桌子上。
「這群混蛋!天天嘴上喊著『合法』、『合規』現在挪用了客戶的錢,居然讓我們擦屁股!」
「不對!」
神色凝重的趙澤川突然開口。
「這一切太巧了!而且以賽義德王子和阿卜先生的關係...」
沒等他說完,一名經理突然推門衝進了會議室。
「趙總!出事了!」
「倫敦和巴黎的分公司,剛被查封了,他們凍結了部分帳戶,還搬走了文件和伺服器。」
近藤轉頭看向經理。
「理由是什麼?」
「涉嫌惡意操縱市場,還有...」
高管咽了一口唾沫。
「協助恐怖分子洗錢。」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趙澤川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他們要的...不只是錢...」
然後看向辛迪。
「尼古拉那邊怎麼樣?」
「總裁去了阿布達比之後,就一直聯繫不上。」
「通知全體員工。」
「把能保存的資料全部保存下來。」
經理愣住。
「趙總?」
「從現在開始。」
趙澤川聲音很低。
「不要再相信任何人。」
就在這時,會議室外突然傳來騷動。
「趙總!」
「樓下有人來了!」
「監管部門?」
「好像是軍方的人!」
趙澤川猛地轉頭,透過玻璃窗看向樓下。
一夥穿著制服,拿著武器的人從幾輛黑色越野車裡走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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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公司高管開始分頭逃亡。
有人去了歐洲。
有人去了東南亞。
還有人直接消失。
趙澤川和近藤裕二從公司的地下停車場離開,他們沒有坐飛機,機場的出入境檢查已經開始加強。
也沒有使用公司名下的車輛,所有可能被追蹤的東西,全部放棄。
兩個人只帶了現金、備用設備以及幾份最重要的資料。一路換車,從城市進入郊區,趙澤川通過以前認識的一個中間人,聯繫到了一條逃離杜拜的路線。
「先送你們到阿曼。」
對方沒有問他們究竟惹了什麼麻煩,只是告訴他們:
「再往後。」
「再想辦法。」
「多少錢?」
「十萬美金。」
近藤臉色微變。
「太貴了。」
趙澤川沒多說什麼,直接拿出現金,遞給中間人。
「你們不能以正常身份過境。」
說著,中間人的目光落在旁邊兩個大型行李箱上。
「這兩天都在查人。」
「貨物不用查得那麼仔細。」
近藤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一臉錯愕。
「開什麼玩笑?」
中間人沒有理會他,只是用下巴點了點箱子,示意他們快點鑽進去。
一旁沉默很久的趙澤川,最終蹲下身,打開其中一個箱子。近藤裕二見狀,也只好跟著蹲下身去開另一個箱子。
幾天前,他還住在杜拜最豪華的酒店,王族、政要都在向他舉杯。
而現在,他只能躲在冰冷、狹窄的行李箱裡。
「裕二。」
近藤抬頭。
「嗯?」
「怕不怕?」
近藤沉默幾秒,隨後笑了一下。
「我們當年連伺服器都敢砸了重裝。」
「現在怕一個箱子?」
趙澤川也笑了。
「行。」
趙澤川和近藤分別躺進兩個行李箱,身體蜷縮到極限,箱蓋緩緩合上,黑暗瞬間吞沒視線。
趙澤川第一次感覺,自己的呼吸聲竟然這麼大。
「記住。」
外面的人壓低聲音。
「無論聽見什麼。」
「都不要出聲。」
趙澤川沒有回答。
行李箱被抬起來,身體猛地一沉,箱子被扔進了汽車後備廂。
近藤就在旁邊,隔著一層硬殼,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汽車發動,緩緩駛離杜拜。
路程中的每一次顛簸,都像有人在胸口狠狠撞了一拳。
最開始,趙澤川還能聽見外面的車聲,輪胎碾過路面的震動。偶爾還能聽見司機和旁邊人的交談。
可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聲音越來越少,只剩下持續不斷的發動機轟鳴,還有身體隨著車輛顛簸不斷撞在箱壁上的悶痛。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三個小時。
趙澤川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雙腿了,膝蓋麻木,腰部僵硬。胸口因為蜷縮而越來越難受,汗水順著額頭不斷往下流,箱子裡的空氣也變得越來越悶。
他不敢大口呼吸,只能儘量放慢呼吸,讓自己保持清醒。
車子偶爾停下,每一次停車,趙澤川的心臟都會瞬間提起來。
因為他不知道外面是不是檢查站,更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有人打開後備廂。
中途有一次,車子停了很久,外面傳來陌生人的聲音。
「什麼東西?」
司機回答:
「一些行李。」
「打開看看。」
趙澤川的身體瞬間繃緊。
黑暗裡,他死死閉著眼睛,額頭的汗越來越多,箱子外傳來腳步聲。
越來越近。
然後,一隻手似乎碰到了箱蓋,趙澤川甚至能夠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幾聲阿拉伯語的呼喊。
那隻手停了一下。
幾秒之後,走到近處的人和想要檢查後備箱的人用阿拉伯語說著什麼。
隨後腳步聲逐漸遠去。
汽車重新啟動。
趙澤川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已經全是汗。
六個多小時。
他們就這樣蜷縮在行李箱裡。
沒有手機。
沒有網絡。
沒有任何外界消息。
甚至不知道現在到底走到了哪裡。
終於,車子停了。
後備廂被打開,行李箱被拉開後,刺眼的陽光照進來。
趙澤川下意識閉上眼睛。
「到了。」
中間人的聲音傳來。
「阿曼。」
趙澤川從行李箱裡鑽出來的時候,雙腿幾乎已經失去知覺。
他扶著車身站了很久,近藤的情況也沒好多少。
兩個人臉色蒼白,渾身都是汗,誰都沒有說話。
之後中間人給他們找了一艘即將離港,從阿曼駛向印度的貨輪。
「船上不能露面。」
「不能使用手機。」
「更不能聯繫任何人。」
接過中間人遞來的一袋麵包和礦泉水,趙澤川點了點頭。
「明白。」
兩人趁著夜色混進貨輪。
藏在貨艙深處。
這裡沒有所謂的豪華客艙。
只有貨櫃、設備和各種貨物。
空氣里混著柴油、鐵鏽和海水的味道,貨輪緩緩離開港口。
靠坐在冰冷的鋼板上,聽著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看著坐在身邊啃麵包的近藤,趙澤川感覺自己離原來的世界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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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的時間變得異常漫長。
白天,貨輪在海面上緩慢航行。
夜晚,他們就在狹窄的貨艙里睡覺。
沒有新聞。
沒有社交媒體。
沒有任何外界消息。
只有偶爾傳出的低沉汽笛聲。
趙澤川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整個世界都已經和他們無關。
直到貨輪終於抵達印度。
兩人從貨輪下來。
近藤第一時間找到一個能夠連接網絡的地方,手機重新亮起來,信號格一點一點出現,幾乎就在聯網的瞬間,大量消息同時涌了進來。
大量消息同時涌了進來。
未接電話。
新聞推送。
郵件。
社交平台消息。
還有大量關於金融平台的報導。
近藤盯著手機。
突然不說話了。
趙澤川察覺到他異樣的表情。
「怎麼了?」
近藤沒有回答。
只是把手機遞了過去。
屏幕上。
是一條剛剛發布不久的新聞。
【億萬富豪尼古拉·塞勒於阿布達比海灘溺亡。】
死亡原因:【溺亡】
調查結論:【非他殺】
趙澤川的手指停住,他繼續往下看。
新聞內容非常簡短,據當地警方初步調查。尼古拉·塞勒在阿布達比一處海灘附近發生溺水事故,最終搶救無效死亡。
警方調查後暫未發現他殺跡象。
兩人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隨後趙澤川慢慢抬起右手,摸向一直貼身藏在胸口的防水文件袋。
那裡面,有一塊移動硬碟,這是尼古拉學長去找阿卜先生談條件前,親手交給他的。
當時尼古拉沒有解釋太多。
只告訴他:
「無論發生什麼。」
「不要弄丟。」
因為那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他們一路逃命,趙澤川根本沒有時間檢查。
近藤用自己的手機連接上硬碟,檢查之後備份了一部分內容,又把硬碟遞給他。
「這裡面有平台的數據和資金的記錄。」
「還有一個冷錢包。」
「平台所有的資產...還有尼古拉學長自己的全部積蓄...都在裡面...」
趙澤川沉默片刻,把硬碟收進文件袋裡。
「裕二。」
「嗯?」
「如果有機會。」
「我們把平台的錢還給投資者。」
近藤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
兩人握了一下手。
沒有擁抱。
也沒有說太多。
他們都知道。
現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幾天後。
兩個人在班加羅爾分開。
近藤決定先躲回日本。
趙澤川則繼續前往東南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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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後,更換身份後的趙澤川回到了華國,他原本準備找華國負責經濟犯罪調查的工作人員。
把平台的全部資料交出去,解釋資金被凍結的原因。
再用冷錢包里的錢,賠償所有投資者。
可在日本的近藤卻給他傳來消息,有一家與華國在各項領域都有深度合作的跨國企業,同樣也跟阿卜先生和傑德將軍有著密切的關係...
當初尼古拉學長之所以會和那個所謂的能源項目合作,也可能是這家公司的安排。
自己的平台只不過是一件被利用的工具。
不久後,向日本特搜部報案的近藤,卻被定性為詐騙團伙首腦...
趙澤川盯著手機屏幕,翻看著相冊里的照片,有妹妹的,有裕二的,有尼古拉學長的,翻著翻著看到了一個人...
許久之後。
他低聲說道:
「我會把所有人的錢還回去。」
「包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