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恆推開厚重的隔音鐵門進來時，李明勛正毫無形象地趴在滑軌旁調整機位，手裡的快門按得飛快，嘴裡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指揮著背景板前的模特換動作。
旁邊摺疊桌上的手機從剛才起就一直在震動，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戴著眼鏡的年輕助理站在旁邊猶豫了半天，還是硬著頭皮湊過去：「室長，家裡剛才又來電話了，姜秘書說會長今天也在，讓您晚上無論如何回漢南洞吃頓飯……「
「他在才更不能回。「李明勛連眼皮都懶得抬，食指連扣快門，「你就跟姜秘書說，我今天排了通宵的商業拍攝，實在脫不開身。「
顧恆慢悠悠晃過去，抬腳往李明勛的屁股踹了一下。
李明勛剛要發作，回頭見是顧恆，緊繃著的眉頭頓時鬆了下來。他把手裡的哈蘇相機順勢塞給助理：「哎西，你這小子當年那麼突然就走了，現在回來也那麼突然。「
「回來有四五天了。「顧恆把自己那串掛著粉色毛球的車鑰匙扔在摺疊桌上。
毛茸茸的粉色大絨球在木桌上滾了半圈，格外扎眼。
李明勛餘光掃到桌上那團粉色，動作驀地一頓，眼神古怪：「……顧恆，你老實交代，在歐洲四年到底受什麼刺激了？現在回來直接找個歐莫寧躺平了？「
「鄭秀妍的車。「顧恆翻了個白眼，「借她幾天車，還得陪她跑商務當顧問兼保鏢，虧大了。「
李明勛把嘴裡的水咽下去，忍不住笑了：「我就說。當年在念書的時候也是這樣被她和秀晶使喚，現在從巴黎回來，第一件事還是給Jessica當司機。「
「有現成的車開，不拿白不拿。「顧恆咬著吸管，打量著周圍亂七八糟的布景，「最近在拍什麼？「
「巴寶莉今年秋冬的成衣畫冊，煩得很。「
「你小子不是說要靠自己的實力讓家裡人刮目相看嗎？「
「放屁，這是老子憑實力拿下來的好不好？「李明勛把礦泉水往桌上一磕，梗著脖子反駁，「亞太區公關親自看的樣片，老頭子那邊連個屁都沒放，純靠我的高超技術拿下的。「
「內內，我可沒說是你家老頭子幫你的哦。「
「呀，我.....「李明勛剛要挽起袖子自證清白，背後一個女人打斷了他的話：「明勛哥，這件大衣真的沒法拍了。「
說話的是一個留著齊肩短髮，鼻樑上架著副細黑框眼鏡的女造型師，正面露難色，圍著模特發愁，「你看正面這版型，不管怎麼拍都拍不出好的效果。「
李明勛走過去湊到監視器前翻了幾張成片：「比例確實不大對勁。「
「呀，你能不能說點有用的？「宋智恩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伸手又把模特的衣領往外翻了翻，怎麼調都透著一股死板。
品牌主理人成浩在旁邊低頭看表，急得直嘆氣：「智恩啊，抓緊點，後面還壓著兩套衣服沒拍呢，租棚時間就到六點！「
顧恆坐在後面看了一會兒，咬著咖啡吸管隨口接了一句：
「扣子全解了，腰帶別收那麼死，往上提兩指卡在肋骨上。裡頭那件白襯衫的右邊下擺扯出來一點。「
宋智恩動作一停，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看李明勛。
李明勛還在翻著之前的樣片，順口說了句：「我好兄弟，剛從巴黎回來的。你按他說的改改看。「
宋智恩順手過去重新弄了一遍——解開大衣紐扣，把腰帶隨意系在偏高的地方，順手扯了襯衫下擺的一角出來。
原本硬邦邦的大衣鬆弛下來，隨著模特的站姿自然垂出褶皺，整個造型的內外層次感一下子順了。
李明勛原本還低著頭，抬眼掃了下監視器，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埋下去，沒什麼語氣地說了句：「行，先這麼拍著。「
中場換景休息的時候，剛才的女造型師端著紙杯從更衣室繞了過來，拉開顧恆旁邊的摺疊椅坐下。
「剛才多謝你幫忙了，那套終於能拍了。「她頓了頓，自我介紹，「我是宋智恩，跟明勛哥合作好幾次了。「
「顧恆，明勛的大學同學。「
宋智恩把滑落鼻樑的細黑框眼鏡往上推了推：「顧恆xi，聽說你之前一直在巴黎做設計師？怎麼突然回首爾了？「
「全世界的資本家都一個樣，在哪兒上班都是受罪。「顧恆語氣散漫，「乾脆辭職回來休個長假。「
「那平時除了陪明勛哥在棚里耗著，在首爾還有別的消遣麼？「
顧恆偏頭掃了她一眼，隨口笑笑：「睡覺，健身，偶爾兼職給人噹噹司機。「
「啊，那看來檔期挺空。「宋智恩拿出手機，「加個Kakao吧，我知道幾家環境不錯的酒館，隨時可以帶你重新認識一下現在的首爾。「
「加好友可以。「顧恆拿出手機掃了一下碼，笑了笑，「不過先說好，我最近是全職休假，麻煩的活概不接。「
「知道啦，大設計師。「宋智恩彎了彎嘴角，收起手機站起身，順手整了整身上的工作裙，「下半場要開拍了，回頭聯繫，顧恆xi。「
「回見。「
顧恆看著她踩著低跟鞋走回更衣區。
李明勛端著兩盒外賣炸醬麵晃悠過來，在旁邊拉了張塑料凳坐下：
「自從我姐那邊最近在拓展新品牌的消息傳出來，聖水洞各種牌子三天兩頭找我拍畫報，煩都煩死了。「
顧恆拌麵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他：「你姐還在管理這方面的事情？「
李明勛吸溜了一大口麵條：「嗯，怎麼了？「
「西卡的品牌最近剛起步，這兩天成天跟我念叨找渠道的事，聽得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顧恆挑起一筷子面，「她那邊能幫忙看看嗎？省得她天天抓著我折磨。「
李明勛嚼著麵條斜眼睨他：「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回頭我讓我姐親自看看。「
顧恆抽了張紙巾擦手：「夠意思。「
「滾蛋，嘴上謝有什麼用。「李明勛咽下嘴裡的東西，湊過來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按捺不住的興奮，「真想謝我，晚上跟我去清潭洞喝兩杯。聽說那邊剛開了家新Bar，最近全是演藝圈的人，指不定能碰著哪個大勢女團的小姑娘還是練習生，一起去見見世面？「
顧恆瞥了他一眼：「合著你在這兒等著我呢。「
「我這不也是為了你？「李明勛嘴快地接了一句，「當年因為珠泫那事兒你直接跑去巴黎，現在回首爾……「
話說出口，李明勛才猛地回過神，乾咳了一聲，立刻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小心翼翼地瞅著他。
顧恆喝了口冰水，神色如常地把空瓶子推到一邊：
「行了，少在這兒腦補，晚上陪你去。「
……
夜裡十點過半，清潭洞一家會員制Lounge Bar。
店裡的光線壓得極暗，幾組隱藏式暖色射燈打在深灰色的水泥牆面上，空氣里瀰漫著柑橘與冷杉調的香氛。低緩的Deep House在暗處輕輕踩著節拍，隔絕了外頭初秋夜風裡的燥意。
顧恆坐在靠里的一張半開放皮質沙發里，杯里的干馬天尼已經下去了一半。
李明勛跟吧檯前兩個妝容精緻的女人說笑了半天，端著加了方冰的單一麥芽威士忌擠了回來，在顧恆旁邊坐下，酒吧音樂聲很大，扯著嗓子大喊：
「怎麼樣，沒騙你吧，這家酒吧的妹子質量不輸藝人，有沒有看上眼的？「
「還行，喝兩杯挺好。「顧恆漫不經心地抿了口酒，視線掠過舞池裡糾纏晃動的身影，穿過旁邊那道鏤空的鐵藝屏風，停在了斜對面的一處大卡座上。
寬大的深色皮質沙發里擠著好幾對男女。幾個妝容精緻、明顯帶著練習生模樣的女孩半依在男人懷裡，任由對方的手搭在腰間和大腿上，就著放肆的耳語碰杯餵酒。
坐在最內側靠牆的女孩穿著件松垮的淺灰色連帽衫，黑色漁夫帽壓得極低，整個人幾乎縮在陰影里。每當身旁有人順手把起泡酒塞進她手裡，她連頭都不抬，只是麻木而機械地接過來仰頭吞下，整個人陷在陰影深處。
起初顧恆只是覺得那身形有些眼熟。
直到女孩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露出一小截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側臉，顧恆手裡的杯子才微微頓了頓。
那好像是秀晶同隊的崔雪莉。
以前顧恆去SM接鄭秀妍的時候，在大廳和走廊碰見過她幾次。那時候她跟在秀晶旁邊，笑起來眉眼彎彎，跟眼前這個近乎麻木的面孔完全重疊不到一起。
李明勛順著顧恆的目光掃過去，露出厭惡的表情：「那群西八狗崽子怎麼還在？「
「你認識？「顧恆問。
「穿皮夾克那個叫姜成旭，在江南靠拉皮條拉投資混飯吃的。「
李明勛冷笑了一聲，壓低聲音：
「前陣子把崔雪莉罵到停工的那組偷拍照，圈裡都在傳是這幾個女的設的局，借著聚會把她誆過來，偷拍了她跟崔子的照片找SM要封口費。兩邊沒談攏，姜成旭轉頭就把底片打包賣給了媒體。「
正說著，卡座里有了動靜。
姜成旭一邊跟同伴使著眼色，一邊湊到雪莉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雪莉似乎想甩開，但酒精的後勁已經完全上來了，身子晃了晃，險些從沙發邊沿滑下去。姜成旭順勢半抱半架地將她從座位上拖起來，示意身後的同伴拿上外套，徑直朝通往二樓私人包廂的側梯走。
看著姜成旭半拖半架地把人往樓梯口帶，顧恆把手裡的酒杯往桌上一擱，撐著膝蓋站起身。
「幹嘛去？「李明勛愣了一下。
「好歹是秀晶隊裡的人，看著她被帶上去出事，回頭麻煩更大。「顧恆隨口丟下一句，邁步朝樓梯口走去。
李明勛反應過來，也趕緊放下杯子跟了上去：「艾西，等等我，我去叫經理。「
姜成旭正扶著腳步發軟的雪莉往台階上走，顧恆從斜後方走過來，在離他們兩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直接落在雪莉身上：
「雪莉？「
姜成旭腳步猛地一頓，下意識轉過身，打量著顧恆：「你哪位？「
顧恆沒搭理姜成旭，只是看著已經低著頭快睡過去的女孩：「秀晶剛才找你，電話打不通打到我這兒了。「
姜成旭臉上的表情滯了一下。他本以為顧恆是個路過管閒事的客人，但對方一口叫出雪莉的本名，還提到了同隊的Krystal，一時間摸不清顧恆到底是什麼底細。
「你是SM的？「姜成旭試探著問了一句，語氣收斂了不少，「雪莉今晚喝得有點多，樓上有安靜的地方，我們正打算帶她上去醒醒酒。「
被夾在中間的雪莉被兩人的聲音驚動，吃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她額前的劉海全被冷汗浸濕了，原本白皙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酡紅，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脫力。看到擋在面前的陌生面孔，她沒吭聲，只把目光往邊上避了避。
「……放開我。「雪莉啞著嗓子掙扎了一下，一把推開顧恆伸過來想要扶她的手，眼神冰冷而抗拒，「我認識他們……不用你管閒事，離我遠點。「
顧恆懸在半空的手頓了頓，收了回來。
姜成旭見雪莉自己排斥，頓時又有了底氣：「聽見了沒？借過。「
局面一下子卡死在樓梯口。
「姜成旭。「
李明勛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從台階下方響了起來。
他身側跟著這家Bar的值班經理和兩名身材壯碩的便衣安保。
「李……李少？「姜成旭臉上的笑容僵硬地扯了扯，但依然仗著雪莉剛才那句話，試圖打圓場，「您今晚也在啊？這真是誤會，雪莉喝得有點多，樓上幾個哥哥都是崔哥的朋友，讓我帶她上去坐坐……「
「二樓今晚沒有給你們留的房間。「經理賠笑著開口打斷，「姜先生，按店裡的規矩，您確實不能帶著這位小姐上去。「
姜成旭臉色變了變，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李少這是突然開始管起別人的私生活了？她自己願意跟我們喝，崔哥走之前也交代過……「
雙方在狹窄的樓梯口僵持不下，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雪莉？「
一道帶著驚訝與焦急的女聲忽然從走廊另一頭傳了過來。
李知恩剛從洗手間出來，身上只穿了件寬鬆的米白色粗針織毛衫，頭髮松松垮垮地挽在腦後，素麵朝天。看到被幾個人堵在樓梯口的雪莉，她幾乎是快步跑了過來。
聽到這一聲呼喚，原本癱軟在姜成旭身側、對所有人都充滿敵意的雪莉猛地一顫。
她艱難地抬起頭，透過被汗水打濕的睫毛看清了跑過來的人，雪莉眼眶驟然泛紅，用盡全身力氣一把甩開了姜成旭的手，踉踉蹌蹌地撲向李知恩：「歐尼。「
李知恩一把將雪莉抱進懷裡，用單薄的身子死死護住她，抬頭怒視著姜成旭：「你們對她做什麼了？！「
跟IU一起前來的劉仁娜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也快步跟了上來，脫下自己的黑色羊絨風衣披在雪莉身上，將她的臉和身體嚴嚴實實地罩住。
現場多了李知恩、劉仁娜，加上李明勛和店裡的安保，姜成旭知道今晚這局徹底攪黃了。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顧恆一眼，朝身後兩個同伴一揮手，低著頭快步順著側門通道溜了出去。
走廊里恢復了安靜，但麻煩並沒有結束。
雪莉整個人癱在李知恩懷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發抖，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雪莉，能聽清我說話嗎？我們回宿舍，還是送你回家？「李知恩蹲在地上，紅著眼眶捧著她的臉輕聲問。
「不……不要回去……「雪莉死死抓著李知恩的針織衫下擺，指節發白，聲音帶著近乎崩潰的抗拒，「我不想見任何人……別送我回去……「
「好好，不回去，先不回去。「李知恩紅著眼眶半跪在地上，輕聲哄著她，轉頭有些無助地看向身旁的劉仁娜。
李明勛看了看前頭的情況，拍了下顧恆的肩膀，迎著音樂大聲說：「人接上了，沒咱倆什麼事，我們撤吧。「
「嗯。「顧恆應了一聲，把手插迴風衣口袋，正要轉身。
李知恩有些吃力地試圖把雪莉扶起來，但雪莉腳下發軟，全靠兩個人架著才沒滑下去。走廊過道窄，幾個人堵在樓梯口附近，顯然不是能久待的地方。
顧恆腳步頓了頓，回頭掃了眼，轉頭沖幾步外的值班經理招了下手。
經理快步走過來。
「這兒太吵了。「顧恆指了下旁邊的幾人，「店裡有沒有安靜點的內側房間？先給她們安排一個醒醒酒。「
經理看了看李明勛，見李明勛也點頭，立刻欠身引路：「有，走廊盡頭有一間空著的休息室，幾位跟我來。「
幾個人跟著經理拐進走廊最內側的房間。
厚重的實木門在身後關上，震耳欲聾的低音炮瞬間被擋在外面，屋裡安靜得只剩下空調運轉的輕微細響。
李知恩和劉仁娜合力把雪莉扶到長條皮質沙發上坐下。劉仁娜快步走到窗邊給司機打電話，確認後門巷子的車位。李知恩抽了濕巾，低頭幫雪莉擦掉額頭上的冷汗。
顧恆靠在門邊的矮櫃旁，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李明勛從旁邊的小冰箱裡拿了瓶礦泉水，擰開遞給李知恩，轉頭掏出車鑰匙沖顧恆晃了晃：
「顧恆，你今晚喝了酒，待會兒我叫代駕順路送你回去？「
沙發上的雪莉原本閉著眼，聽到聲音有些遲鈍地動了動。
她把擋在眼前的碎發往後撩開，視線在昏暗的房間裡轉了半圈，最後落在了門邊那個挺拔的身影上。
她盯著顧恆看了幾秒，混沌的腦子像是終於辨認出了什麼。
「……顧恆歐巴？「
房間裡太安靜，這聲虛弱沙啞的呼喚顯得格外清晰。
李知恩擦拭的動作微微停了停，有些意外地回頭看了看顧恆，但沒多問，很快又轉回去照顧雪莉。
顧恆站在沙發前看著，挑了挑眉逗她：
「這會兒認出我來了？「
雪莉兩隻手攥緊了身上的衣服，咬了咬下唇，像是做錯了事被當場抓包的孩子，把頭埋得很低，聲音帶著沙啞的鼻音：
「歐巴……別告訴秀晶。「
以秀晶那性子要是知道好姐妹雪莉現在的情況，肯定會現在就殺過來。
顧恆看著她縮在寬大衛衣里瑟瑟發抖的狼狽模樣，故意嚇唬了她一句：「我要是現在一通電話給秀晶，你看她會不會就來找你。「
雪莉身子一僵，頭埋得更深了，兩隻手死死抓著衣角不放。
顧恆見狀搖了搖頭，收起玩笑的口吻：
「行了，逗你的。今晚老老實實聽知恩xi她們的話回去，我就當今晚沒見過你。「
「謝謝歐巴了。「
雪莉這才鬆了口氣，身子微微往後靠進沙發里，閉上眼睛不再吭聲。
李知恩收回視線，一邊繼續幫雪莉掖好外套，一邊忍不住轉頭重新打量顧恆，眼底最初的戒備已經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絲掩不住的好奇。
幾分鐘後，劉仁娜收起手機走過來，跟李知恩低語了兩句，兩人合力將半睡過去的雪莉架了起來。
李明勛推開休息室通往後巷的專屬通道門：「車在後門停好了，直接下去就行。「
幾人順著安靜的員工樓梯下到底層後巷。
初秋深夜的涼風迎面吹來，一輛貼著深黑防窺膜的保姆車正安靜地亮著雙閃。劉仁娜拉開側滑門，李知恩小心翼翼地把雪莉扶進后座安頓好。
關門前，李知恩站在車門邊，轉頭看向站在台階上的顧恆和李明勛，雙手合十認真地鞠了一躬：
「今天真的麻煩二位了，非常感謝。「
顧恆站在台階上，略微朝她頷首：「快帶她回去吧。「
車門滑上，保姆車平穩地駛出後巷，尾燈很快消失在拐角的緩坡下。
巷子裡只剩下夜風吹拂的聲音。
李明勛從兜里摸出煙盒點上一根，吐出一口白霧：「折騰這一圈，還回樓上喝麼？「
顧恆看了眼時間，無奈吐了口氣：
「呼，走了，還喝個屁。「
……
第二天下午，清潭洞SM本部大練習室。
音響里震耳欲聾地放著SMTOWN東京場的團體串燒伴奏，密集的重低音震得木質地板微微發顫。
少女時代九個人正在練習副歌那段交叉走位，結果林允兒和崔秀英在中間退步倒數第二個節拍時撞在了一起，後面的幾個人步伐跟著一亂，原本整齊的隊形頓時垮成一團。
金泰妍拍了拍手按停音樂：「停一下！剛才走位誰慢了半拍？「
林允兒立刻舉手指向崔秀英，一臉無辜地告狀：「歐尼！秀英歐尼剛才退步搶拍了！「
「呀！林允兒！「崔秀英瞪大眼睛，「明明是你往後退的時候踩到了我的鞋後跟好不好！「
李順圭整個人大喇喇趴在正對著大風扇的地板上，連頭都懶得抬，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隨便你們倆誰踩誰……反正別擋著我的風就行，我已經熱得快脫水了。「
金孝淵站起身：「行了行了，一會兒休息完你們再單獨練一下就行。「
鄭秀妍直接仰面倒在木地板上，抓起毛巾一把蓋在臉上，胸口隨著粗重的喘息劇烈起伏著。
黃美英路過，把一瓶開過的冰水放在她手邊：「快起來喝點水，西卡，一會兒還有最後一遍大齊舞呢。「
正鬧著，練習室的門被推開，經紀人快步走到鄭秀妍身旁低聲說了句：「西卡，金理事那邊剛才又來電話了，問你周二下午的時間確認下來沒有。「
鄭秀妍把臉上的毛巾拉下一半，接過水喝了一大口，有些憋悶地應了一聲：「嗯，知道了，周二我會準時回公司談。「
休息時間，音響暫時關了，練習室里只剩下兩台大風扇呼呼的運轉聲。
徐賢收拾好自己的隨身背包走過來，輕聲提醒道：「泰妍歐尼，經紀人讓我們去五樓錄音室準備錄音了。「
「這就來。「金泰妍撐著地板站起身，拍了拍運動褲上的灰。走到門口時，她看了眼正靠在鏡子邊低頭翻著行程表的鄭秀妍，走過去輕聲問了句：
「還是品牌的事？「
鄭秀妍仰頭靠著冰涼的鏡面，有些頭疼地揉著眉心：「嗯。「
金泰妍看著她，安靜了片刻，溫和地叮囑道：「周二回公司好好溝通，別一進門就跟理事他們槓上。「
「知道啦……「鄭秀妍低低應了一聲。
……
兩天後的清晨，江南區某家健身房。
顧恆剛練完一組臥推坐起身，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把汗。
放在器械旁的手機震動了兩下。
李明勛：【我姐去查了一下Jessica的品牌，覺得品牌潛力不錯，可以考慮合作的事情，你看看找個時間跟她說一下？】
顧恆喝了口水，單手在屏幕上敲字：
【先別跟鄭秀妍說，八字還沒一撇呢。】
李明勛：【知道了，懶得管你們。】
顧恆笑了一聲，按滅屏幕把手機隨手扔進儲物櫃，戴上防滑手套，起身走向了深蹲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