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首爾清潭洞某公寓。
顧恆是被連綿不絕的震動聲給硬生生從夢裡震醒的。
手機此刻正貼在實木床頭櫃的檯面上，「嗡嗡嗡」地打著毫無規律的顫，震得整張床頭板都在發麻。
顧恆扯過枕頭壓在腦袋上，整個人往被窩深處縮了縮，拿後背對著床頭，懶得搭理。
可對方顯然比他更有耐心。震動斷了不到三秒，第二輪又緊接著炸響。
「阿西……」
顧恆閉著眼睛低罵了一聲，掀開枕頭，從被窩裡探出一條胳膊，在檯面上摸索兩下抓過手機，一把抓過手機劃開屏幕。
三十多條Kakao未讀，七個未接來電。
最上面的五個未接來自鄭秀妍，底下兩個是明勛的。
還沒來得及看未讀內容，屏幕忽地一亮，鄭秀妍的第六通電話掐著秒切了進來，「幼稚鬼鄭秀妍」幾個字跟著震動在屏幕上直晃。
顧恆按下接聽順手開了免提，把手機扔在枕邊，聲音帶著沒睡醒的沙啞：「大清早催命呢？昨晚誰在車上說給我放假的？」
「大清早？顧恆你把眼睛睜開看看現在幾點！」鄭秀妍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背景音里隱約還能聽見高跟鞋在地磚上急促敲擊的脆響，「還有，你上熱搜了。」
顧恆翻了個身，抬手抓了抓亂得像雞窩一樣的頭髮，眼皮沉得幾乎抬不起來：「我上熱搜？難道昨晚地庫違停被交警拍了通報？」
「……違停你個頭！」鄭秀妍在電話那頭明顯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里透著一股煩躁，「自己打開手機就能看到了，你現在成『少時Jessica神秘男友』了。」
顧恆愣了一下，抓著頭髮的手停在半空。
他拿過手機劃開瀏覽器，點進Naver。
根本不用搜，娛樂板塊實時熱度榜第七位，掛著一條加粗黑體詞條：
【獨家】少女時代Jessica深夜現身SM公司，與神秘男子同乘豪車離去？
顧恆點進去。
新聞配圖是兩張長焦鏡頭拉出來的夜景照片。
第一張是在SM地下二層出口連接地面的坡道拐角處，黑色路虎半降的車窗里，剛好能看清駕駛座男人的側臉線條，一隻手隨意搭在方向盤上，副駕駛上的鄭秀妍正低頭拉著安全帶；
第二張則是車子匯入清潭洞主幹道時的尾燈抓拍，車牌號被貼心地打了一層薄碼，但車標和副駕駛隱約露出的側影卻拍得清清楚楚。
那照片像素並不高，顯然是私生或者狗仔蹲在路邊偷拍的，但光影打得刁鑽，男人的鼻樑和下頜線條在車窗陰影里勾勒得極其分明。
顧恆挑著眉笑了一聲：「這幫狗仔的技術倒是不錯，把我拍得挺帥。」
「莫呀？你還笑得出來！」鄭秀妍沒好氣地冷哼一聲，「以前你經常來公司，他們又不是不知道你是誰。現在隊裡到處是新聞，加上我品牌的事上面本來就盯著，公關部就跟神經衰弱一樣借題發揮，追著我問半天。」
她頓了頓，語氣稍微低了些：
「還有……今天小區樓下可能有狗仔在蹲點，你別開那輛車出門了。把你也扯進來真夠煩的。」
話音剛落，聽筒里傳來乾脆的一聲盲音，電話被她直接掛斷。
顧恆聽著聽筒里的忙音，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把手機扔回被子上。
他坐在床邊醒了醒神，剛掀開被子準備下床洗漱，手機頂端連續跳出幾條提示彈窗。
【系統提示】用戶「林小鹿」通過手機通訊錄添加您為好友。
附加信息：「西卡歐尼不給，我找秀晶要的[鬼臉]」
沒等顧恆點通過，緊接著又彈出來一條群聊邀請：
【系統提示】「林小鹿」邀請您加入群聊【少女時代與她的第十人（兼緋聞男友）】。
顧恆順手點進去。
林允兒拉的這個群里已經刷了上百條消息。
最上面是林允兒發出來的兩張新聞截圖，配圖後面跟著一串大笑和吃驚的表情包。
林允兒：「大發！這不是我們從巴黎歸來的顧大設計師嗎？[吃驚][吃驚][壞笑]」
林允兒：「西卡歐尼，昨晚剛在群里說回首爾聚餐，怎麼一轉眼就跟顧恆被D社送上熱搜了？速度這麼快嗎？」
金孝淵：「jinjia......，D社這幫記者太會拍了，把顧恆和西卡拍得好有CP感！」
崔秀英：「重點是照片嗎金孝淵！重點是新聞標題——『神秘同行業界精英』！艾西，我要笑死了，記者到底是怎麼從一個側臉和後腦勺看出精英氣質的？他回首爾不是說要當無業游民嗎？」
金泰妍：「？？？發生什麼了？」
Sunny：「@Jessica出來挨打。剛才我舅舅都來找我問話了，公關部現在頭疼怎麼寫澄清通稿呢。」
Jessica：「全給我閉嘴！！[發怒][發怒]」
Jessica：「@林允兒你再敢起鬨一句試試看！我都跟室長報備解釋過了，你們跟著瞎湊什麼熱鬧？！」」
林允兒：「哎咦～就算是親故，深夜同乘豪車也很有話題度嘛～[吐舌頭][吐舌頭]」
顧恆看著屏幕上往上飛滾的聊天記錄，嘴角扯了一下。
這幫女人八卦起鬨的架勢真是一點都沒變。
他退出群聊界面，頂端跳出一條私聊消息。
頭像是一張小鹿吃蘋果的照片。
林允兒直接把那張長焦抓拍的新聞截圖私發了過來。
林允兒：「【圖片】」
林允兒：「顧大設計師，回首爾幾天不見人影，連個招呼都不打，原來是忙著給西卡歐尼當專屬代駕呢？」
顧恆靠在床頭，單手敲字回過去：
顧恆：「純義務勞動，油錢都沒給報銷。你這眼神挺好啊，糊成這樣也能一眼認出我？」
林允兒：「莫呀，你那樣子，我們隊裡誰認不出來你。」
林允兒：「不過說真的，這側臉拍得還挺上鏡的。今晚我、泰妍歐尼和秀英歐尼約了吃烤肉，給你個戴罪立功的機會，過來給我們烤肉。」
顧恆看著那條消息，眉梢微揚：
顧恆：「幹活免談，去蹭頓飯吃倒可以考慮考慮。」
林允兒：「巴黎的設計師都像你這麼懶散嗎？[哼]地址一會兒發你，晚上七點半，不來你就等著群里繼續編排你和西卡歐尼的豪門恩怨吧！」
顧恆回了個「知道了」的小鹿表情，順手把手機扣在桌上。
他趿著拖鞋進了浴室。
顧恆擠了牙膏，低頭刷牙時，視線掃過架子上搭著的一條深灰色擦手巾。
昨晚地庫里那個縮在灰色衛衣袖子裡的背影，沒由頭地在腦子裡晃了一下。
顧恆手上的動作停了半秒，吐掉嘴裡的白沫，抬手按了按眉心。
「都四年了，看個背影還能晃神。」
……
與此同時，江南區某高檔寫字樓頂層。
權寧一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裡端著剛沖好的黑咖啡，目光落在面前橫置的iPad屏幕上。
屏幕上停留的頁面，正是Naver娛樂版的那條頭條新聞。
指尖划過觸控板，照片放大。
從路虎的車標，到副駕駛座上鄭秀妍低頭系安全帶的側影，最後定格在駕駛座那個男人的側臉上。
辦公室里極其安靜，只有中央空調輕微的出風聲。
權寧一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停留在「神秘同行業界精英」那幾個字上。
片刻後，他放下咖啡杯，拿起私人手機，從通訊錄里翻出鄭秀妍的號碼撥了過去。
聽筒里響了四聲，電話被接通。
「Jessica，今天的新聞我看到了。」權寧一的聲音醇厚，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我這邊認識幾家媒體高層，需要我出面打個招呼把熱度壓下去嗎？」
「不用了，Tyler。」鄭秀妍聲音透著應付公司的疲憊，「公關部起草通稿了。無中生有的事，發聲明澄清就行，不麻煩你那邊。」
「那就好，媒體向來喜歡借題發揮。」權寧一笑了笑，語氣順暢得像隨口閒聊，「看照片……昨晚去接你的是顧先生吧？」
「嗯。」鄭秀妍揉著太陽穴，語氣坦蕩，「他剛從巴黎回首爾沒幾天，順路去公司接我，當了趟司機而已。」
「上次見面聊得匆忙，都沒能多喝兩杯。」權寧一語氣自然地接道，「既然是你的親故，改天叫上他一起吃個便飯吧？關於歐美那邊幾個渠道的事情，我也正好想跟你再深入聊聊。」
「他這人散漫慣了，工作上的事他現在碰都不想碰，改天再說吧。我這邊要進會議室了，先掛了。」
「好的，注意休息，別太累。」
電話那頭傳來忙音，辦公室里重歸安靜。
權寧一看著屏幕上被各家媒體推上首頁的抓拍圖，臉上的溫和神色不知什麼時候淡了下去。
……
下午兩點，SM娛樂公關部的動作還算利索，聯合幾家主流媒體放出了簡短的澄清通稿：
下午兩點，SM娛樂公關部的動作還算利索，聯合幾家主流媒體放出了簡短的澄清通稿：
「關於今日所屬藝人Jessica的相關報導，同行男子系其相識多年的圈外私人好友，並非戀愛關係，請大眾切勿過度揣測，未來公司將繼續全力支持少女時代的各項活動……」
這種毫無爆點的澄清通稿一出，再加上照片確實拍得模糊、沒有後續牽手或進出住宅的實錘，網絡上吃瓜群眾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下午某男團成員的回歸預告給分散了開來。
熱搜榜上的詞條排名一路下滑，到了傍晚時分，已經徹底跌出了前三十。
下午五點半，清潭洞公寓。
防盜門的電子鎖發出「滴滴滴」的開門聲。
鄭秀妍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推門走進來，把手裡的名牌包往玄關柜上一扔，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樣，拖著步子挪進客廳。
顧恆正盤腿坐在客廳的羊毛地毯上，面前茶几上擺著吃了一半的外賣夏威夷披薩和兩罐冰可樂，電視機里正無聲地重播著一場昨晚的棒球比賽。
聽到玄關的動靜，顧恆咽下嘴裡的披薩，轉頭朝她揚了揚下巴：「大明星回來了？公關部沒為難你吧？
鄭秀妍一言不發地走到沙發旁，順勢倒進沙發里，揉了揉被高跟鞋磨得發酸的腳踝，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解決了？」
「嗯。」鄭秀妍把臉埋在抱枕里悶悶地應了一聲，「在公司耗了一整天，公關部非要走流程發通稿，煩都煩死了。」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剩電視機里棒球擊打的悶響。
鄭秀妍在抱枕里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這幾天記者盯得緊，你出門最好開自己的……算了，你回首爾還沒買車。」
她頓了頓，語氣放輕了些：「抽空去提一輛代步吧，我名下的幾輛車牌早被狗仔摸透了。」
「用不著，出門打車挺方便。」顧恆抽了張紙巾擦乾淨手站起來，「趕緊去洗把臉換衣服，允兒發消息了。」
鄭秀妍抬起頭：「她找你了？」
「之前不是說找時間一起吃烤肉麼，她剛發了地址，說晚上七點半。」顧恆拿過車鑰匙在手裡掂了掂，「趕緊收拾。」
鄭秀妍撐著沙發爬起來，揉了揉發僵的脖子往主臥走：「知道了，催什麼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