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總壇陰霾

  影閣總壇，嵌於省域交界的裂淵絕壁之中，終年不見天日。此地名為「無光澗」，是影閣立身的根基，也是所有陰影的源頭。

  無光澗底，岩壁縫隙間生長著一種名為「熒苔」的陰濕蘚類，散發出慘綠的微光，勉強勾勒出縱橫交錯的棧道與懸空石室的輪廓。空氣里瀰漫著金屬鏽蝕、陳年藥味與一種若有若無的低頻嗡鳴。

  沈無涯穿過層層禁制，步履沉重。他臉上那副青銅面具已在方才摘下，露出一張與沈無咎有七八分相似的臉，只是比之更顯陰鷙，眼下兩團青黑，昭示著他的心神損耗之大。他身邊跟著其餘六名精銳，個個噤若寒蟬，連一向聒噪的陶煊都死死閉著嘴，仿佛在西山的慘敗抽走了他們所有的銳氣。

  幾人的目的地是澗底最深處的一座黑曜石宮殿，殿門懸著一幅沒有任何紋飾的玄色皮簾。沈無涯在簾外駐足，低聲道：「兄長，是我。」

  簾內傳來一個聽不出情緒的嗓音：「進，其餘人等在殿外稍候。」

  殿內空間闊大，卻異常空曠。中央只有一個巨大的沙盤，模擬著大靖的山川地脈，其上光點明滅，皆是影閣暗哨與能量節點的標記。沙盤之後，一個身著墨色寬袍的男人靜坐於石椅上，面容模糊在昏暗的光線里，唯有指尖一枚溫潤的玉扳指反射著微光。此人正是影閣閣主，沈無咎。

  「事情辦砸了？」沈無咎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肅殺靜謐的威嚴。「自青州那次行動失敗，第九十代被朝廷盯上後，我們便失去了他的情報。此次行動七大精銳盡出，又是你親自帶隊，竟然連兩個重傷的雛兒都拿不下，還損的損，傷的傷……莫非真的是天意如此嗎？」

  沈無涯單膝跪地，將西山的遭遇一五一十道來，尤其強調了那股來自官道的、能壓制微粒共振的詭異力量，以及散鼎者高手的突然介入：「兄長，散鼎者『經緯先生』出手了，還有那個會『靜默指』的啞巴……他們早有埋伏，仿佛知道我們的一舉一動。」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我懷疑，內部有鬼。出發前，只有我們七人和……兩位副閣主知曉行動路線。」

  沈無咎指尖輕輕敲擊著玉扳指，發出極輕微的「嗒、嗒」聲，在空曠的殿內迴蕩：「散鼎者？……臻守一派的人，最近可有異動？」

  「林臻心近日都在『守碑窟』中靜修，未曾外出。」沈無涯回答得很快，顯然早已調查過。「況且，臻守一派向來只守不攻，林臻心更是在當年的『地火崩』事件中救過兄長性命，他應該……」

  「嗯。」沈無咎打斷了他，似乎不願深談此事。「臻守一派的存在，是影閣的『錨』。沒有他們，我們和那些被微粒燒穿心智的瘋子無異。內鬼的事，未必是他們。」

  他站起身，走到沙盤旁，手指划過代表江淮的區域，那裡光點稀疏，且大多呈不穩定的閃爍狀態：「散鼎者敢公然出手，說明我們的威懾力下降了。至於朱重淵那隻老狐狸……現在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我們尚不可知…」

  沉思片刻，沈無咎緩緩說道：

  

  「第一，你們七大精銳對外要統一口徑，只說是遭遇了散鼎者主力伏擊，損傷不小。對內，絕口不提任務和內鬼一事。違令者，廢去修為，逐出影閣。

  第二，暫停一切針對第九十代的大規模追捕行動，將精銳力量撤回總壇及周邊三百里，全數轉入地下，讓『他們』以為影閣因損傷元氣而開始蟄伏。

  第三，故意放出些關於「第九十代和散鼎者一脈有關聯」的情報，暗中觀察散鼎者內部是否存在可能被策反的影子，等待他們下一步動作。

  第四，傳我密令請厲鋒出面，加大對臻守一派「守碑」資源的管控，名義上是集中資源應對危機，實則是暗中施壓，防止他們在關鍵時刻倒向散鼎者或者是朝廷，同時也能藉此觀察觀察林臻心的反應。」

  「無涯，你親自去辦。」沈無咎看向弟弟，「做得要像，讓內鬼以為我們真的被打疼了，只顧著舔舐傷口和防備散鼎者。至於揪出那條毒蛇……我會讓『他們』去查。」他眼中閃過一絲幽光，那是一種絕對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