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是被鬧鐘吵醒的。
六點三十分，和過去兩千多個早晨一模一樣。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那道漏水留下的暗黃色水漬，腦子還有點發懵。
昨晚加班到十一點，回來倒頭就睡，現在渾身黏糊糊的難受。
他像往常一樣伸手去摸床頭柜上的手機——
摸了個空。
陳默愣了一下。
他明明記得昨晚把手機放在枕頭右邊，充電器還插著。
這個習慣他保持了好幾年，不可能記錯。
他在床邊地上摸索了一陣，沒有。
掀開枕頭看了看，也沒有。
奇怪了。
陳默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算下床找找。
然後他愣住了。
因為他看到自己的手機正安安穩穩地放在——客廳的茶几上。
隔著一道臥室門，七八米的距離。
陳默的第一反應是自己還沒睡醒，出現了幻覺。
他使勁眨了眨眼，又用力掐了一把大腿。
疼。
不是夢。
手機確實在客廳的茶几上，屏幕還亮著，顯示著六點三十一分的鬧鐘界面。
等等。
陳默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那個夢。
夢裡他好像會瞬間移動？
不對，記不清了，只記得他躺在床上不想動，想著手機要是能自己過來就好了——
不對，不是手機過來了。
陳默的呼吸急促起來。
是他過去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自己先否定了。
扯淡。
瞬間移動？超能力？32歲的人了，還信這個？
肯定是夢遊。
對，夢遊！
陳默點點頭，對自己這個解釋很滿意。
他下床走到客廳，拿起手機，關掉鬧鐘。
然後他站在客廳里，看著臥室的方向，愣了很久。
真的是夢遊嗎？
他以前從來沒有夢遊過。
而且……他完全不記得自己起來過。
陳默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想那麼多幹嘛，肯定是沒睡好出現幻覺了。
今天還要上班呢。
他走進衛生間，開始洗漱。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睛裡布滿血絲，看起來就像個精神病患者。
陳默拍了拍臉，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別瞎想了，上班要遲到了。
他快速洗漱完，換好衣服，拿起鑰匙和手機出門。
擠地鐵，轉線，再擠地鐵。
一個半小時後，陳默坐在了公司的工位上。
打開電腦，泡上咖啡，開始處理昨天沒做完的報表。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但陳默的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
他的腦子裡一直在回放早上那一幕——手機在客廳茶几上，而他明明記得放在枕頭邊。
是夢遊？
還是……別的什麼？
陳默甩了甩頭，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別想了，不可能的。
超能力？瞬間移動？那是小說和電影裡的東西。
他就是個普通社畜，月薪六千五，租城中村單間，每天擠兩個小時地鐵上班。
這種好事輪不到他。
話是這麼說，但那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整個上午，陳默都心神不寧。
他做了好幾次測試——盯著桌上的筆，想著讓它飛到手裡，什麼都沒發生。
盯著對面同事的水杯，想著讓它過來，什麼都沒發生。
果然是幻覺。
陳默鬆了口氣，又有點失望。
可是……早上那一幕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明明記得手機在枕頭邊。
難道是他記錯了？
也有可能。
最近加班加得太多，腦子都糊塗了。
陳默搖搖頭，繼續工作。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又想起了這件事。
如果……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他真的能瞬間移動呢？
陳默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不可能的。
可是……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呢？
陳默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放下筷子，認真思考起來。
如果是真的，他該怎麼辦？
首先，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其次，要搞清楚能力的規則——有什麼限制？有什麼副作用？
然後……然後再說。
陳默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今晚回家，好好測試一下。
不管是真是假，試一下就知道了。
如果是假的，就當是做了個夢，該幹嘛幹嘛。
如果是真的……
陳默不敢想下去。
整個下午，陳默都在煎熬中度過。
他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是真的——誰沒有過超能力的夢呢？
害怕是真的——因為他不知道如果是真的，該怎麼辦。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
陳默第一個衝出了公司。
擠地鐵，轉線，再擠地鐵。
一個半小時後，他回到了城中村的出租屋。
樓下的快餐店買了一份炒飯，帶回家吃。
吃完晚飯，已經七點多了。
天剛黑。
陳默坐在書桌前，深吸一口氣。
開始吧。
他先把房間裡的東西都歸位，確保環境和早上一樣。
然後他把手機放在客廳的茶几上，走回臥室，躺在床上。
臥室門開著，他能清楚地看到茶几的位置、手機的角度。
那個位置的畫面，在他腦海里無比清晰。
陳默深吸一口氣。
他在腦子裡想像自己站在茶几旁邊的樣子，注意力像一束光，聚焦在客廳茶几旁的那個點上。
然後他在心裡默念：
去。
眩暈感襲來，很輕微，不到一秒。
像是蹲久了猛地站起來的頭暈。
然後陳默睜開眼。
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手機屏幕。
七點二十三分。
數字還在跳動。
陳默僵在原地。
他保持著彎腰伸手的姿勢，指尖離手機屏幕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離。
這是客廳。
他剛才還在臥室。
中間隔了七八米，還有一道門。
陳默緩緩直起身，環顧四周。
沒錯，是客廳！
沙發、茶几、電視——都是他熟悉的東西。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臥室方向。
臥室門開著，床上的被子還保持著他剛掀開的形狀。
一個荒謬到極點的念頭，正在變成現實。
陳默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普通的手，指節有點粗，掌心有常年握滑鼠磨出的薄繭。就是一雙最普通的、32歲社畜的手。
可就是這雙手，剛才……
陳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別慌。
先搞清楚規則。
他走到書桌前，翻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
這是他多年的習慣——遇到複雜的問題，就寫下來，一條一條理清楚。
他在筆記本第一頁寫下：瞬移能力測試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