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是李然安排的。
渝城JB區,一個叫「景和園」的老小區,和劉偉住的那棟隔著兩棟樓。
一室一廳,家具齊全,拎包入住。
陳默到的時候是下午。
他在屋裡轉了一圈,看了看窗外的環境,又下樓在小區里走了走。
超市、快遞櫃、健身器材、停車場,和濱城的老小區沒什麼區別。
樹倒是多,幾棵黃桷樹遮天蔽日的,把樓之間的路擋得嚴嚴實實,涼快是涼快,就是顯得有點暗。
劉偉住三號樓二單元六樓。
陳默租的是七號樓,從廚房窗戶斜著看過去,能看到三號樓的單元門。
他記住了位置,沒多待。
晚上回濱城睡的覺。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陳默瞬移到了渝城的出租屋。
換了一身運動服,黑色短袖,灰色短褲,跑鞋。
手機揣在臂包里,鑰匙掛在手腕上,毛巾搭在脖子上。
對著鏡子看了看,和普通晨跑的人沒什麼兩樣。
七點整,他出了門。
小區後門出去,過馬路就是公園。
不大,就是個社區公園,一圈塑膠跑道圍著一片人工湖,湖邊有幾棵柳樹,還有些健身器材。
早上鍛鍊的人不少,大爺大媽占了半壁江山,打太極的,跳廣場舞的,遛狗的,遛鳥的。
跑步的年輕人不多,零零散散幾個。
陳默沒急著跑,先在門口壓了壓腿,餘光掃著進公園的人。
七點十分,劉偉出現了。
和照片上一樣,瘦高個,戴副黑框眼鏡,穿件洗得發白的藍色T恤,黑色運動褲,跑鞋是舊的,鞋跟外側磨得有點偏。
他沒跟任何人打招呼,戴上耳機,悶頭就開始跑。
陳默等他跑過去半圈,才跟了上去。
沒跟太近,隔著十幾米,不緊不慢地跑著。
早上的風帶著點潮氣,吹在身上挺舒服。
渝城比濱城熱不少,才七點多,太陽已經有點曬了。
劉偉的步頻不快,配速大概六分半,就是普通人鍛鍊的水平,跑起來還有點外八字。
他跑步的時候目視前方,也不東張西望,耳機線從T恤領口裡鑽出來,順著胳膊垂下去。
跑了兩圈,大約兩公里,他開始減速,在湖邊停下來,雙手叉腰喘氣,後背的T恤濕了一片。
陳默也放慢速度,從他身邊跑過去,然後在前面二十多米的地方停下來,假裝拉伸。
他用餘光看著劉偉。
劉偉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汗,又戴上。
然後他走到湖邊的自動販賣機前,買了瓶水。
陳默等了幾秒,也走了過去。
販賣機前就他們兩個人。
陳默掃了一眼,按了瓶礦泉水。
機器響了兩聲,水掉了下來。
他彎腰拿水,順口說了句:
「今天夠熱的。」
劉偉正擰瓶蓋,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嗯。」
就一個字。
陳默也沒在意,擰開水喝了一口。
「你也住這附近?」他問。
「景和園。」劉偉說。
「巧了,我也住那,」陳默笑了笑,「七號樓,剛搬來沒幾天。」
「哦。」劉偉的反應很淡。
他喝了兩口水,把瓶蓋擰上,看樣子是準備走了。
陳默沒攔他,也沒再找話。
太熱情反而奇怪。
他靠在販賣機上,慢悠悠地喝水,看著湖面。
有幾個大爺在湖邊釣魚,魚漂一動不動,大爺們也不急,就那麼坐著。
劉偉站了幾秒,大概覺得就這麼走了有點不太禮貌,又問了句:
「你也天天來跑?」
「儘量吧,」陳默說,「剛搬過來,還不太熟,以後可以一起。」
「嗯。」劉偉點了點頭。
又是沉默。
陳默也不說話,就是喝水。
過了幾秒,劉偉說了句「先走了」,就轉身往回走。
陳默看著他的背影,沒動。
劉偉走得不快,背有點駝,肩膀微微內扣,典型的長期伏案工作的體態。
和陳默在資料里看到的那個程式設計師一模一樣。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陳默還是注意到了一點什麼。
說不上來。
剛才在販賣機旁邊,兩個人站得很近的時候,他有種很微妙的感覺。
像是空氣里有什麼東西輕輕震了一下。
很淡,一閃而過,比蚊子翅膀扇動的風大不了多少。
如果不是他本身對空間變化極其敏感,根本察覺不到。
陳默皺了皺眉。
是錯覺嗎?
還是說,那就是周明遠說的「能力者之間的感應」?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沒想出個所以然。
算了,第一次接觸,不急。
陳默把水瓶扔進垃圾桶,又沿著跑道跑了一圈,才慢慢往回走。
出了公園,他沒直接回出租屋,而是在小區門口的早餐攤買了杯豆漿和兩根油條。
端著早點往七號樓走的時候,他看見三號樓的單元門關上了。
劉偉已經上去了。
陳默回到出租屋,把早點放在桌上,拿出手機。
他給張建國發了條消息:
「接上了,一切正常。」
幾乎是立刻,張建國回了過來:
「怎麼樣?」
「人挺內向,話不多,沒什麼異常。」
「沒起疑吧?」
「應該沒有,就正常搭了句話。」
「好,注意安全,有情況隨時聯繫。」
陳默把手機放下,坐下來吃油條。
油條有點涼了,嚼著費勁,豆漿也甜得發膩。
他一邊吃,一邊想著剛才那種微妙的感覺。
不是錯覺。
他能確定。
劉偉身上,確實有什麼東西。
和他自己身上的……很像。
但又不一樣。
他自己的能力發動時,空間是被「撕開」的感覺,乾脆利落,像一張紙被捅破。
而劉偉身上那種感覺,更像是……一團霧?或者一層薄膜?模模糊糊的,若有若無,像信號不好的收音機。
陳默說不上來。
但他確定,那不是錯覺。
陳默三口兩口吃完早飯,把垃圾收拾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三號樓的方向。
六樓的窗戶關著,窗簾拉了一半,什麼都看不到。
陳默在窗邊站了一會兒,轉身進了衛生間。
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
然後他站在客廳中央,集中精神,想像著郊外研究所外面那片小樹林。
下一秒,他人已經到了樹林裡。
他得找周明遠說說那種感覺。
看看周工怎麼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