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陳默和江曉月陪劉偉在招待所食堂吃了頓飯。
四菜一湯，標準的工作餐。
劉偉吃得很少，扒了兩口米飯就放下了筷子。
「多吃點，」陳默說，「下午周院士要給你做檢查，餓著肚子可不行。」
「吃不下。」劉偉說。
江曉月沒說話，夾了一塊排骨放到他碗裡。
劉偉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吃了。
下午兩點，周明遠到了。
他拎著一個銀色箱子，比上次陳默見他時瘦了點，眼窩有點深，顯然昨晚也沒睡好。
「人呢？」他一進門就問張建國。
「休息室呢。」
周明遠點點頭，看到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數據我看了，做得好。」
然後他就直奔休息室，好像旁邊的林主任不存在似的。
張建國無奈地看了林主任一眼，林主任笑了笑，沒在意。
休息室里，劉偉正坐在沙發上發呆，看到一群人進來，下意識站了起來。
「別緊張，」周明遠把箱子放在桌上，伸出手，「我姓周，周明遠，搞研究的。」
劉偉和他握了握手。
周明遠的手很乾，握力不大，但很穩。
「我聽陳默說了你的事，」周明遠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三年前在雪山上，還有上個月的火災。我先問你幾個問題，可以嗎？」
「可以。」
周明遠從箱子裡拿出平板和筆。
「三年前那次，你說眼前一花就到了營地附近。在那之前，你最後記得的是什麼？」
劉偉想了想。
「風很大，雪打在臉上睜不開眼。我和隊友走散了，喊了幾聲沒人應。然後……特別冷，手腳都沒知覺了。」
「你當時害怕嗎？」
「怕，」劉偉低聲說，「我以為我會死。」
周明遠點了點頭，記了幾筆。
「火災那次呢？」
「煙很大，嗆得喘不上氣。火已經燒到旁邊了，特別燙。然後火突然就滅了，不是慢慢滅的，是一下子就沒了。」
「你當時在想什麼？」
「我在想……」劉偉頓了頓，「我不能死。」
周明遠又記了幾筆。
「除了這兩次，生活中有沒有遇到過什麼說不通的事？不一定是大事。比如東西突然出現在別的地方，或者危險來臨之前有某種預感？」
劉偉皺著眉想了一會兒。
「預感算不算？」他忽然說，「有時候走在路上，會突然覺得不對勁，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就是想換條路走。我一直以為是第六感。」
「這種情況多嗎？」
「偶爾，一年有那麼幾次。」
周明遠和陳默對視了一眼。
「還有呢？」
「好像沒了。」
周明遠放下平板，打開箱子，從裡面拿出一個手環，和陳默那個差不多，顏色是黑的。
「這個給你戴，」他遞給劉偉，「能記錄身體狀態和一些特殊數據，平時戴著就行，不影響生活。」
劉偉接過手環翻來覆去看了看，戴在左手腕上。
「我先給你做個基礎檢查。」周明遠又從箱子裡拿出血壓計和聽診器。
量血壓的時候，劉偉的收縮壓一百五，偏高。
「有點緊張。」周明遠說，「正常，放鬆。」
他又用聽診器聽了聽心肺，翻了翻劉偉的眼皮，問了幾個日常作息的問題。
劉偉一一答了，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
「好了，基礎檢查沒什麼問題。」周明遠收起聽診器，「現在做個小測試。你試著主動用一下能力，想像自己到另一個地方去。」
劉偉看了看陳默，陳默點了點頭。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皺著眉使勁，額頭上青筋都繃起來了。
過了十幾秒，什麼都沒發生。
他睜開眼，有點窘迫。
「不行。」
「正常，」周明遠一點也不意外，「你的能力目前看來應該是被動的，只有在特定條件下才會觸發。主動使用可能需要訓練，也可能做不到。」
他說「可能」的時候看了陳默一眼，陳默明白他的意思——現在下結論還太早。
「那我的能力到底是什麼？」劉偉問。
周明遠斟酌了一下。
「從目前的數據看，你和陳默的能力有相似之處，都涉及空間層面的異常。但表現形式不同。他是瞬間移動，你是在極端情況下對周圍空間產生了某種干擾。」
「火災那次火突然滅了，很可能是你的能力在你周圍製造了一個短暫的空間隔離，把火焰和氧氣隔開了。」
「空間隔離？」劉偉聽得一愣一愣的。
「只是推測，」周明遠說，「具體機制還需要研究。但你不用有壓力，這個能力在保護你。」
他頓了頓，又說：「你剛才說的那種預感，也可能和能力有關。空間系能力者對周圍環境的感知會比常人敏銳，只是你自己意識不到。」
「就像本能？」江曉月忽然問。
周明遠點了點頭。
「可以這麼理解。就像有些人在地震前會煩躁不安，不是什麼超能力，是身體對環境變化的感知比大腦快。」
他轉向陳默。
「小陳，你幫個忙。」
「什麼？」
「你在這個房間裡瞬移一次，讓我看看劉偉的手環數據有什麼反應。」
陳默看了一眼劉偉，劉偉有點緊張地點了點頭。
陳默站起身，集中精神，從休息室這頭瞬移到那頭，大概五米的距離。
「噗」的一聲。
劉偉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但這次他沒有僵住，而是瞪大了眼睛看著陳默。
「就是這種感覺，」他喃喃道，「三年前……就是這種感覺。」
周明遠低頭看著平板上的數據，眉頭微微皺起。
「有意思。」他說。
「怎麼了？」陳默問。
「你瞬移的時候，他的手環記錄到了一次微弱的場波動，波形和你瞬移時的波形很像，但幅度小得多。」周明遠推了推眼鏡，「像是共振。」
「共振？」
「打個比方，你敲一下音叉，旁邊同頻率的音叉也會跟著響。」周明遠說，「你的能力場和他的能力場，頻率可能很接近。」
劉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環，又看了看陳默，表情複雜。
劉偉低下頭盯著手上的黑色手環，沒說話。
這時候張建國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變了。
「林主任，王磊來電話了。」
「說。」
「那四個人在江北機場分了兩路。兩個飛了羊城，兩個飛了春城。王磊跟了飛羊城那兩個。」
林主任沉吟了一下。
「春城……」他說，「春城那邊有什麼？」
沒人回答。
周明遠忽然抬起頭。
「春城離川省近。」他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劉偉三年前是在川省的雪山上出的事。」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林主任的表情沉了下來。
「他們不是隨便走的，」他說，「他們在找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