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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海子

2026-09-19 03:41:07 作者: 四烏

  碎石坡很陡,往下走比往上爬更難。

  鬆動的石塊踩上去嘩嘩往下滑,幾個人只能側著身子,一步一步踩穩了再挪。

  老馬在前面喊:「踩大石頭,別踩碎的,碎的下面是空的!」

  腳印在碎石上很清晰,一深一淺,往下延伸了大約兩百米,接上了亂石灘。

  亂石灘是一片冰川遺蹟,大大小小的灰色石頭鋪滿谷底,石頭上長著暗綠色的苔蘚,踩上去滑溜溜的。

  霧氣從谷底往上涌,能見度迅速降低,二十米開外就看不清東西了。

  那種涼絲絲的感覺越來越強。

  陳默走在最前面,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空氣里的「膜」在變厚。

  不是比喻,是真的能感覺到——像走進了一張看不見的網,皮膚上有輕微的壓迫感,耳鼓膜也有點發脹,像飛機降落時那樣。

  手環在不停地震動。

  「大家跟緊,」他壓低聲音,「別走散了。」

  老馬和小楊跟在後面,臉色都不太好看。

  老馬走了幾十年山路,但這種地方顯然也沒來過。

  他手裡攥著一把藏刀,刀鞘磨得發亮,也不知道是用來壯膽還是真打算用。

  「馬哥,」江曉月小聲問,「這霧正常嗎?」

  「八月山里起霧不奇怪,」老馬說,「但這霧……」

  他沒說完,但陳默明白他的意思。

  這霧不是普通的霧。

  普通的霧是濕的,沾在皮膚上是水汽。

  這霧是乾的,涼絲絲的,像有人拿冰塊對著你臉吹氣。

  而且霧裡沒有聲音。

  沒有鳥叫,沒有水聲,連腳步聲都像被吃掉了,踩在石頭上只有悶悶的一聲,傳不出兩米遠。

  幾個人明明挨得很近,說話卻像隔著一堵牆。

  江曉月回頭看了一眼來路,霧已經把身後的碎石坡完全吞沒了,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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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標記。」她對小楊說。

  小楊從包里掏出一卷紅色的工程線,每隔幾步綁在一塊石頭上。

  這是進山前老馬準備的,防迷路用的。

  走了大約十分鐘,亂石灘到了盡頭。

  眼前出現一片水面。

  海子不大,兩三個足球場寬,水是墨綠色的,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四周被灰白色岩壁圍著,像一隻碗。

  霧氣在水面上方懸浮著,不升也不散。

  陳默第一眼看到這片水面的時候,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

  太靜了。

  山上的湖不可能這麼靜。

  哪怕沒有風,也該有水聲,有融雪注入的細流聲,有魚躍出水面的聲音。

  但這片海子什麼聲音都沒有,像一潭死水,從幾千年前就是這個樣子。

  水的顏色也不對。

  墨綠色深得發黑,看不到底,也看不到任何倒影。

  天是灰的,山是灰的,霧是白的,但水面什麼都不映,像一塊實心的石板。

  腳印到湖邊停了。

  陳默蹲下來看了看。

  腳印在湖邊泥地上轉了幾圈,然後沿湖岸往右走了。




  他做了個手勢,示意大家停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前方——我先去看看。

  江曉月點了點頭,從衝鋒衣里拔出了手槍。

  陳默之前都沒注意到她帶了槍。

  「你們留在這兒,」她對老馬和小楊說,「別出聲,別亂走。」

  老馬和小楊留在原地看裝備。

  陳默帶著劉偉和江曉月,沿湖岸貓著腰往前走。

  湖岸的石頭上長滿了苔蘚,踩上去軟乎乎的,像踩在地毯上。

  陳默儘量放輕腳步,但在這種絕對的寂靜里,哪怕一粒石子滾落的聲音都格外刺耳。


  拐過一塊突出的岩石,陳默停住了。

  他伸手往後一攔,三個人貼著岩石蹲下來。

  前方大約三十米外,湖邊站著兩個人。

  就是他們。

  兩人背對著陳默,面朝湖面。

  一個半跪在地上,面前支著三腳架,上面架著一個方形儀器,有點像測繪用的全站儀,但上面沒有鏡頭,只有一圈密密麻麻的天線,天線頂端亮著微弱的綠燈。

  另一個站著,穿著深灰色衝鋒衣,手裡拿著一個平板,正低頭看什麼。

  兩個人都沒說話。

  陳默縮回頭,背靠岩石,壓低聲音。

  「兩個人,在湖邊,架了個儀器,不知道在幹什麼。」

  「什麼儀器?」江曉月問。

  「沒見過,不像普通登山裝備,有點像測繪用的,但上面全是天線,燈在閃。」

  江曉月皺了皺眉。「能拍照嗎?」

  陳默慢慢把手機探出去,拍了一張,縮回來。

  照片裡霧氣太重,只能看到兩個模糊的人影和三腳架的輪廓。

  劉偉在旁邊,臉色發白,身體在微微發抖。

  不是冷的,是緊張的。

  他的牙齒在打顫,咯咯響。

  「待在這兒別動。」陳默對他說。

  劉偉用力點了點頭。

  陳默再次探出頭。

  半跪著的人站了起來,對站著的人說了句什麼。

  距離太遠,加上霧氣吸音,陳默聽不清,只聽到幾個模糊的音節,不像中文,也不像英語。

  站著的人搖了搖頭,指了指湖面。

  陳默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然後他看到了。

  湖面正中央,水在動。

  不是風吹的——整個湖面平靜得像鏡子,只有正中央一個直徑兩三米的圓形區域,水面在微微旋轉。

  很慢,像一個巨大的漩渦在緩緩轉動,但沒有聲音,也沒有波紋擴散。

  旋轉的水面上方,霧氣在扭曲。

  不是飄動,是扭曲,像夏天柏油路面上的熱浪。

  空氣本身在那裡彎折。

  陳默的瞳孔猛地收縮。

  手環開始瘋狂震動。

  他感覺到了。

  那個位置的空間是「薄」的。像一塊布被磨穿了一個洞,周圍的空間都在往那個方向塌陷。

  那種涼絲絲的「膜」不是彌散在整座山上的——它是從那個洞裡漏出來的。

  「陳默。」江曉月在他耳邊低聲說。

  「我看到了。」

  「那是什麼?」

  陳默沒回答。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那不是瞬移,不是場波動,而是某種更本質的、關於空間本身的異常。

  就在這時,站著的人忽然轉過頭,看向陳默藏身的岩石方向。

  陳默猛地縮回頭。

  他不確定對方看到了自己,但那個人轉頭的動作太突然了,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被發現了?」江曉月壓低聲音。

  「不知道。」

  三個人貼著岩石,一動不動。

  幾秒鐘後,陳默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朝他們這個方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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